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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花 三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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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横滨,镭钵街。
横滨是个港口城市,遍地的水道和码头,镭钵街位于城市边缘,周围没有一条水路供运,却能得到这么多帮派聚集,这里无疑是城市的销金窟,□□的争斗场,每天都有上万场争斗无休无止的发生吧。
河岸树下,岩石砖下的某个地方,被团团围住。
镭钵街的摊贩并不长久,没人想在枪林弹雨中摆摊做生意,本地的□□也不愿泄露一点蝇头小利。
河岸树旁,却被孩子团团围住,来的孩子,多半都是些面黄肌瘦,满脸灰尘的流浪儿没有被帮派收纳,在角落乞讨食物或者帮忙做些散工,如同幽灵一样游荡的,无家可归的鬼魂。
他们此刻却都踮着脚,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黑发搭在眼前,柔顺的被扎成一簇,带着厚重的眼镜,格子衬衫,拿着速写板正聚精会神的画着什么。
他艰难的用大腿把画板撑住,因为少年的左手从手肘部分,就彻底断掉了。
这个孩子,没有左手,而是用绷带缠绕起来的断肢,左手的袖子空荡荡的垂下来。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的吧。
身体残缺的孩子,却流浪在镭钵街这样危险的地方。
身残志坚悠渡君倒是没关注这些,一只左手而已,只要能够绘画,就算四肢砍断,用嘴巴他也会叼着笔画的。
自从逃到横滨后,他给无数家会社投了简历。
因为寄宿家庭的死被归结到咒灵事件上面,月城悠渡的户口暂且还由政府管理,他应该还没有被打为黑户,再找一份便利店的工作不难,可是悠渡抱着“既然自由了的话说什么都不去干便利店员工”这个念头,将所有便利店划出了选择范围。
好心的俄罗斯人完全在害他,来到横滨才知道这里是异能者的老巢,无数争斗甚至赶得上咒灵爆发。
经济下行社会动荡,没有多少会社能肆无忌惮的收新人,本来美术生的就业范围就只有那几个,他在简历上填的“绘画”根本毫无竞争机会,平心而论,以他的特长,去发传单都会被异能波及然后被当炮灰打飞的吧。
月城悠渡在图书馆睡了三四个晚上,所有简历全部石沉大海,甚至还不退回来,白白浪费他的打印钱。
月城悠渡的愿望是平静而幸福的画家生活,不代表着他能够接受自己饿死街头的命运,更不代表他想要在获得自由后饿死路边,迫于生计,他一路流浪到镭钵街。
如果有本地人看到了他的决定,可能会大笑出来然后露出怜悯表情离去吧。
出乎意料,这些镭钵街的家伙,一开始带着小弟挑衅他的小流氓,踢翻他的画架,并且得意的说死书呆子的人,在看了他的画全部红着眼睛尖叫着晕倒了,喊着啊啊啊的睡着了,明明画上面都是普通的风景人像什么的…………难道自己画的画有这么好吗?
月城悠渡有些得意的笑起来。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名号已经在镭钵街越传越离奇,从用精神扭曲的变态到用画杀人的绝命画师,看过他画的人都会精神扭曲时常无法获得幸福哪怕只是看到一点点都会瞎掉的传言。
镭钵街的断手画师,恐怖如斯。
他浑然不觉,周围观看的流星却悄悄的对杏子说起悄悄话。
“这个家伙画的画,完全是撒旦降临啊。”
流星一脸严肃的感叹。
月城悠渡:……………
什……什么意思,夸我有西方风范吗?
杏子左看右看,悄悄说:“我感觉头好晕哦,“是被诅咒了吗?”
她还抱紧了自己。
完全只是在画画的月城悠渡:…………
好刻薄!!!说得好难听!!!
最小的村田却恶寒的捂住眼睛:“血糊糊一片,我不看了。”
他头也没回,叼着棒棒糖走掉了。
想要揽客的月城悠渡:………
臭小鬼不买看什么!!!
还有,他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画,线条干净简洁有力,一副差不多完美的人像速写,不应该是什么血糊糊啊………
“你在画画呢。”
一个声音传来,阴影覆盖了他的画面,流浪儿们互相警惕的看了一眼,然后跑走了。
“大叔你把我的客户都吓跑了。”
月城悠渡头也没抬,对着面前有这奇怪头发和小胡子的男人说道。
“真是抱歉。”
面前的男人这样说到,他敲敲他的手杖,语气里面并没有抱歉的意思:“能给老夫画一幅吗。”
月城悠渡闻言抬头,却只看见笑眯眯的夏目漱石,以及身边大打呼噜的三花猫咪。
“啊……三花啊。”
“要加钱。”
月城悠渡淡淡说道,看了看空荡的街道,又毫不掩饰的展示自己的断手。
喂,这种时候拿出来简直就是内疚卖惨神器……面前的夏目漱石真的要流汗了。
月城悠渡一点感觉没有,他认真的换纸,又用右手的几根手指控制住削笔器,一点一点的削起碳笔来。
面前的大叔笑眯眯的看着他的动作,直到悠渡利落的在白纸上画下第一笔:“等一下老夫也想摆个帅气的姿势啊。”
月城悠渡拭目以待,反正他向来对顾客很有耐心,不然也不会允许俄罗斯人在店里搞得满地血污,也不会允许孩子们围到他身边。
“你知道港口黑手党么?”
终于选好动作,抱着猫的奇怪头发大叔突然问道,他那双眼睛微笑着看着月城悠渡,简直现在看什么宝物一样。
“独行的暴君,帝王,这座城市的阴暗面。”月城悠渡拿碳笔比划:“还有别的解释么?比如说他们其实在拯救世界。”
少年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微微露出一点讽刺的笑容:“因为被冒犯威严就杀光了附近红头发的孩子,我可是因为这个躲的有点狼狈呢。”
“………”
“这个城市需要修正。”
大叔露出了一种微妙的,处于思考和审视间的笑容,他怀里的三花猫,胖乎乎的艰难的转了个身。
“不要和我说这种像谜语人一样的话。”月城悠渡毫不留情,手指在画面上利落的画下一道弧线。
被指责过于谜语人感到脸上幻痛的夏目漱石:…………
有些感到挫败的夏目老师只好扶正帽檐:“老夫无论如何也跟不上你的逻辑……真是的……但就此停止吧!”
那张脸上突然变得威严起来。
月城悠渡的手顿住了,眼镜滑倒下面,显得有些滑稽:“什么?”
画画还要中途停止吗?我的型没有出问题啊。
他暗暗拿远看了一眼自己的画面。
“你有异能力啊少年。”夏目漱石突然的严肃让人始料不及,在绘画途中的暴言更是措不及防,月城悠渡只能听着他说:“你是尚未意识到自己异能而大肆使用的那种。”
“没有被管理的老虎,最后就会变成食人的凶兽。”
“不。”
月城悠渡坚定的拒绝,表情淡薄:“我没有什么异能力,也没有什么咒力。”
他咬着几个字吐出:“在很久之前,这个事实就被认证了。”
在十一岁的时候,被政府捡到而关进检测室的那一年就已经验证了他月城悠渡是个普通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错。
只有这个,是无论如何不会忘记不会错误的。
夏目漱石却摇摇头:“不。”
“你的异能力是需要触发的,还没搞明白吗。”
“画纸,铅笔,只要你在创作的时候,就会发动异能力。”
画完了。
月城悠渡定定的看着画面,明明很像啊,干净又迅速,如果被拿去通过艺术学校的测试,也丝毫不会落榜吧。
画画,才会让人幸福。
“少年,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
夏目漱石皱着眉头站起来,他遮住了一部分阳光,导致悠渡的脸颊显得格外苍白,两人间泛起一阵粘稠而诡异的气息:“在我们,在普通人眼中,呈现在白纸上面的是一摊碎块。”
“诡异,血红,黑色,和不可名状之物,透露着疯狂和杀意。”夏目漱石直言,他按揉自己的太阳穴,疲惫的闭上眼:“精神类异能,并且强大到不可思议。”
“怕是谁看了你的画,都会晕过去吧。”
“说的真伤人…………”
许久未动的月城悠渡脸颊泛起猛烈的红色,这让他看上去有些急促,他将画板放在身侧,定定的看着地面:“………”
“为什么是画画……为什么是我………”
真受不了,只是想过普通生活而已,只是想要画画而已。
难道这个世界对我的折磨还没有结束吗?我已经让自己接受手上染血的事实了,难道还要面对无法绘画的事实吗?
被突然告知这些的月城悠渡的心猛然往下一坠,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惊恐,杀掉叔婶时的内疚甚至不值这一时情绪的一半。
他的手久违的颤抖起来,甚至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消失,触觉听觉,夏目漱石离他越来越远,世界慢慢的溶解在地下。
如果没有画画,那么月城悠渡活在世界上有什么意义?
如果因为异能力失掉幸福的话,那么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
明明一切努力和背负的血债,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幸福的画画,能够虚荣的得到周围人的称赞而已,现在失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夏目漱石按住他的肩膀。
男人的表情未动,在他的眼睛里,甚至有稍微的悲切:“不要质疑自己。”
“少年,不要质疑自己,任何都不行。”
月城悠渡揉乱自己的头发,感到世界天旋地转,这个世界疯了,异能力,□□和咒灵,他只是想要工作,房子和可以画画的时间,然后总有人跳出来要他不痛快,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除掉这一切的时候,更坏的事情就会发生。
“喂,大叔。”
“我该怎么做。”
月城悠渡问,那双澄澈眼睛直直的望着夏目漱石。
“你告诉我这些,你总得想个办法给我。”
“………”
夏目漱石轻松的说:“接纳自己。”
没等月城悠渡一拳砸在他身上,他便接着开口:“或者去监狱里把自己关一辈子。”
月城悠渡:……………
不好笑。
“老夫没有开玩笑。”
夏目漱石捋捋胡子。
“就算你混入普通人的社会,也会因为能力被发现而被捉走吧。比起你最讨厌的节外生枝,从一开始避免不就好了。”
“我要去监狱了。”
沉默半晌,悠渡做出了这种决定,没有管夏目漱石惊悚的眼神:“不能够画画的人生完蛋了,我找不到工作要饿死了,正好可以去监狱。”
悠渡可以杀掉阻拦他的叔婶,不代表他愿意杀掉自己。
比起画画,他更想苟活在世界上。
月城悠渡只花了十秒钟就想通了。
为艺术献身这种事情,现在做为时太早了。
而且什么都没做就自顾自的喊着为艺术献身,感觉只是蠢蛋的自我感动罢了,干脆像胆小鬼一样活下来,说不定等死了之后画也会有点价值呢。
“等等啊少年!!!!”
夏目漱石掰正他的肩膀,月城悠渡和猫一样被他提了回来:“老夫没有说完呢。”
“说也没什么用吧大叔!!!”
月城悠渡举起自己的炭笔,破罐子破摔:“再不说点有用的事情我就画你的诅咒像!!”
“我的弟子,福泽谕吉,可以帮助你控制异能。”
夏目漱石言简意赅:“但老夫不确定他的控制程度,或许能够让别人看到你的画。”
“………”
“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夏目漱石皱起眉头,月城悠渡注意到他脸上细微的变化:“不过说实话,老夫真不希望你去到他那边。”
“我的另一个弟子森鸥外。”
“他有着能够消除所有异能力的部下。”
“如果你想要让人看到你的画,就去他那里吧。”
“老夫不会干扰你的任何选择,月城君。”
“这是招生吗。”
月城悠渡问道,少年的眼睛里迸发出光芒:“您想用我来平衡战局……或者是……把柄……推手?”
“不。”
夏目漱石摇摇头:“只是对失足少年的,一次善意的点拨罢了。”
“或者说是,莫过于投资人才的念头。”
“选择谁都无关紧要,你的去向由你自己定夺,月城君,只不过下次见面,老夫希望不要是尸身一具。”
月城悠渡终于笑起来,面孔上染上一点孩子般的纯真,似乎在今天下午的河岸边,获得了比天还大的好消息一般。
“谢谢您,大叔。”
“…………”
夏目漱石似乎被一句突然的大叔哽住了,一拳轻轻的打在了月城悠渡肩膀上:“老夫叫夏目漱石………”
“夏目老师。”
月城悠渡利落改口,对于这个告诉自己珍贵情报的大叔,他终于发自内心的感到庆幸。
他七手八脚的把画纸塞到夏目漱石手中,最后速度的扛起画板:“谢谢你,夏目老师,我已经明白了。”
我只是想要找到能够好好活下去的世界,所以做什么都可以。
“太顺从感情,则会被感情左右;太坚持己见,终将走入穷途末路。”
夏目漱石站在河岸旁,看着月城悠渡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你不仅被感情左右,还一条路走到黑呢,月城君………”
他微微压下帽檐:“希望老夫不会看到横滨大批次死亡事件………”
“毕竟我们深爱着这座城市,而且……………”
而且…………
“真的画的好难看…………老夫不长这样吧…??”
夏目漱石看着手上被塞过来的画慢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