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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心的你呀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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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便利店,和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月城悠渡吞咽下口腔里不断涌现的唾沫,强制自己将视线移开目光。
今夜春分,前些日子气温猛的升高,晚上突然天降大雨,店长急匆匆的将自己和山根前辈留下守夜就借口脱身,想必是去陪情人春风一度。
月城悠渡今年十六岁,已经过了热血的年纪,父母早亡,十一岁就在寄宿家庭之间流转,从高中毕业因为学费和能力问题堂堂失学,大学考试以一纸[未录取]遗憾结尾。
远方叔伯迫于舆论压力将他收留,现已在伯伯的便利店里打工一年零三个月,工资一月10万日元。
不,其实伯伯,也就是店长,连一分钱都没有想给他,只是因为政府的压力和为了在乡里面前充面子而给的吧。
这没办法,寄人篱下就是这样的,月城无话可说。
回想间,月城感到胃里不断翻涌的饥饿感,一波一波的冲击着他,外面雨点淅淅沥沥落下,他手指捏着自己薄薄的条纹衬衫和磨损的便利店员工制服,想着下班后一定要吃一份不是临期食品的炸鸡便当。
不过啊,果然还是想吃关东煮吧。
月城透亮的眼眸不自觉的撇向那咕噜咕噜翻涌着的炉子,清白的的鲜汤,他早上亲自切好的箩卜煮的,竹轮微甜,还有魔芋丝和鸡蛋。
吃完关东煮,最想做的,果然就是画画吧?
一旁,山根那家伙正坐在椅子上悠闲自在的大嚼特嚼鱼肉呢,伯伯自从把自己叫来后,山根这家伙就再也没有干过体力活,这个明明只比月城大五六岁的家伙,却这么理直气壮的欺负别人,对待顾客也很倦怠,就算来了可爱的女子高中生也不会有好脸色。
“喂,悠渡。”
山根那张黢黑的脸侧有一道疤痕,那是他打死巷尾野狗的勋章,他肌肉要比悠斗头都大,平心而论,对上这种家伙,悠渡怕是会被一拳打飞吧。
那双眼睛正在玩味的看着自己呢。
月城悠渡淡淡的想。
“你去给我拿一份布丁吧,账就记在你的工资下。”
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月城悠渡眼睛还是那样透亮,却几乎被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盖住了。炉子里咕噜咕噜的烧开,外面雨也淅沥沥的落下,月城悠渡想到五年前,第一次在伯伯家的杂物间里吃到的半块巧克力,黏糊糊的粘在上颚,犬齿。舌头怎么舔都舔不化,最后,因为嘴角的污渍没有擦干净,被伯伯的小儿子阳太揭发,而被打了个半死,直到警察上门才停止。
“喂,和你说话呢月城,你个橡皮脑袋,听不见吗?”
山根得意的亮出牙齿,很有威慑力的将木签投入垃圾桶。
两次短促的气音,悠渡突然看着山根笑了起来。
他长得比别人慢一点,好像脸也没有张开,笑起来显得有一丝孩子气,也显得格外温和,眼镜更是为他带上了一点呆傻的气质。
山根皱起眉头:“别以为你跟老子嬉皮笑脸的我就会放过你哦,这可是前辈…………”
他顺手拿起桌上悠渡的画,一下子撕了个稀巴烂。
“我马上就去拿给前辈。”
话被打断了。
月城悠渡擦干净手,殷勤而平稳的走出柜台,朝着冷冻柜走去。
他态度转变的太快太诚恳了,就真的像一个被吓到了得新人一样躲避起来,从而去给前辈跑腿而已。
山根满意点头,这是长时间以来所有人的念头:悠渡是出了名的谦卑怯懦,他从来没有反抗过任何人,就像温顺的兔子,被圈养的小动物一样。
就算你杀了人要他保守秘密,悠渡也只会睁大他那双眼睛然后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吧。
只是一个经典的,被环境害了的可怜的,无能为力的怯懦孩子。
那罐凉布丁很快到了山根手里,他粗鲁的撬开封口扔在悠渡的外套上,深棕色的布料很快被污染了一片水渍,而悠渡只是淡定的蹲下捡起。
“木村前辈,不可以随便乱扔垃圾哦。”
少年轻巧的眨眨眼睛,嘴巴里却只能说出这些胆小的话。
男人不耐烦的挥挥手,那种嫌弃眼神要是被心智不坚定的人看了就会颤抖着大哭,可悠渡将外包装垃圾扔在可回收垃圾桶里,静静的看着它被黑色塑料吞噬。
毕竟………
悠渡擦干净手指,绞碎那半截可怜的纸巾。
“我的座右铭是:不做节外生枝之事。”
他的眼睛在光线下越发闪烁起来。
他回到柜台,放空自己去看雨夜,那里越来越黑,月城悠渡感到自己的胃在灼烧,说到这些,他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饭了,上班?不,下班回去后叔叔婶婶早就睡下,中年人的同床异梦莫过于此。
叔叔包养的情人榨干了这个家里不多的钱,婶婶被迫承担起丈夫的责任,像是下雨天没办法生长的水稻一样。
那么这份隐秘的愤怒自然就到了悠渡身上,回去别说宵夜,就连食材也不剩多少,若是时机合适,婶婶或许恨不得给自己吃枪子吧。
唉。
月城悠渡不自觉的叹口气。
想个办法吃点东西吧。
悠渡的座右铭是不节外生枝,不代表他喜欢虐待自己,吃饭是人之常情,不可避免。
关东煮还在咕噜噜冒热气,门外的雨小起来了,山根大快朵颐的声音消失了,男人粗犷而直接的声音传出来:“喂,我要下班了月城。”
月城悠渡顺从的看了看手腕,上面系着一支银色的表:“还没有到下班………”
他敏锐的捕捉到山根握紧的拳头和恨不得把他一拳打死的神情,流畅的改口:“不是……不是…我不想让你走啦………”
月城扶了扶眼镜框,指向门口,似笑非笑:“有客人来了。”
“切………”
山根不耐烦的看过去,门口的欢迎光临恰好响起,山根摩擦手掌,像是要打劫客人的土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纤弱的白色影子。
这是一个俄罗斯人。
现在不算太晚,可是上班族们早已回家,因为下雨,就连酒也不在便利店买了,现在,怎么会进来一个俄国人??
太好认了,就连月城这种学习白痴都能看出来,这位客人带着影视剧里俄罗斯人一定会带着的帽子,哦对,那种毛皮帽,紧紧的压住鬓发和耳朵的款式,明明大阪的气候已经有点湿润了,悠渡耐不住力气活还穿过短袖,这个客人却还是很冷似的搂住自己的披肩。
“这里可真冷啊……”
反倒是对方先开了口,搭讪似的问道:“日本一直这么冷么?”
“哈?冷么?”山根大大咧咧的开了口,表情像是很嫌弃。
不,是这个俄罗斯人穿得看上去很有钱吧。月城悠渡撑在柜台上,想到:要是一般客人,山根会连哄带吓把他们赶出去然后自己打包宵夜回家吧。
话说为什么叔叔要雇佣山根,只是因为山根是小混混来着,这一带颇有威望。对于好面子的叔叔,没有比驯服一个强者更让人愉悦了。
“有什么推荐的吗?”
那个俄罗斯人问,却不对着接他话的山根,而是对着一直在发呆的悠渡。
“我走了整整一天,非常非常饿。”
他日语说的不错。
悠渡聊胜于无的评价,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简直是故意挑起争斗一样,这个俄罗斯人忽视山根和我搭话,下了班会被山根打成筛子的吧。
职业素养,他扬起微笑:“热腾腾包子和味噌。”悠渡装出一副刚看出对方样子的模样:“您是俄国人么,我给您推荐……”
“不,天太冷了,日本的电车也到站的很晚,我要想说的话全部都没来得及说,还下了雨,这下一定会生病………”
“所以……”
“所以………?”
山根接话。
“饭团吧。”
那个俄罗斯人微微笑起来,像是实在冷的狠了,不停的捏紧手心。
“哈!?!”
山根压不住脾气,悠渡注意到他从一开始就很暴躁了,不管是布丁还是现在,被忽视了简直是对他权威的一种挑衅。
不,主要还是,情绪被调动了吧。
悠渡沉沉的看着俄罗斯人,发现对方瞳孔居然是紫色的。
美瞳吗,好恶心为什么外国人也会带美瞳。
“你叽里咕噜说半天就要了个饭团!?!”山根站起来,悠渡注意到他的面孔涨的不自然的通红,如果说山根是自傲的强者,那没什么比无视更让强者难受的东西了。
“不可以么。”
俄罗斯人无辜的歪了歪头,看向悠渡:“不可以吗?”
悠渡:………
不要什么事情都把我扯进去。
但是都在这个份上了。
月城悠渡动作迅速的打开保温箱,递出一个白花花的,温暖的饭团:“请您慢用。”
该结束了吧!!这场闹剧。
俄罗斯人仍在笑着:“我还以为你会多抵抗一下呢。”
他捏住自己帽子的边缘,没有来得及伸手,一双更有力的手就攥着了饭团,在两人面前,这个饭团就被捏了个细碎,和炸开的年糕一样摔到了地上。
“喂,你这家伙,在把老子当狗耍着玩对吧?!”
山根这样怒吼,悠渡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
“…………太遗憾了。”
面前俄罗斯人眼睛沉沉的,被浓密的刘海遮住了,显得人很忧郁,或者说他本来就在思考着什么似的。
太遗憾了,梅子金枪鱼肉松饭团很好吃的。
月城悠渡也很遗憾。
但显然,他的遗憾为时过早了,因为只一瞬间,那个俄罗斯人就如同闪现一样在山根后面,便利店的灯光就像鬼片一样闪现起来。山根像落水的狗一样大喘气,他的情绪太过激了,什么时候被控制了?
悠渡往后推了一步,将眼镜扶正。
不节外生枝,不干扰自我,这样就好。
山根气的往后挥拳,真精彩,他估计以前从来没看过这种神棍吧?不过现在他看到了,在他的眼中,面前的俄罗斯人不断拉高伸展,和橡皮糖一样柔韧,不管拳头怎么攻击都没有,山根感觉自己肺都要咳出来了,他好久没这么咳过了。
“混蛋……神棍…死外国佬。”
他怒吼着搬起凳子砸去,黑发的俄罗斯人却笑着出现在他面前,几乎和他鼻尖贴鼻尖,山根翔太被吓了一大跳,捏着拳头砸过去,然后,俄罗斯人慢慢抬起手臂。
山根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死了,物理意义上面,全身疲软无力,尸僵,对,他僵住了,完全动弹不得,只能惊恐的看着俄罗斯人的手掌降临他的头顶,如同神降一样。
“傲慢是罪,傲慢是罚。”
这是他看着俄罗斯人冰冷眼睛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极速融化了。
就一个装满水却被戳爆的气球,啪的一声脆响,爆炸了。
不管是肺还是胃,立马融化了。
就连最坚硬的牙齿,都融化成为了咕噜咕噜冒泡泡的一摊液体。
就在春天有雨的一个午夜,便利店有人死掉了。
而在月城悠渡看来,只是山根如同咬到舌头一样的女生一样乱蹦乱跳,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爆炸了而已。
血溅到了月城悠渡脚下。
他很庆幸自己后退了一步,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双鞋子。
咕噜咕噜的声音还在,就像山根死于关东煮一样,月城悠渡看着锅里浮沉的食材,不自觉的拿起。
“啊……果然关东煮很好吃啊……”
萝卜的甜味和久违的温暖充满他的口腔。吃到东西了。
俄罗斯人笑起来,朝他伸出了手。
什么意思?你也要吃?
月城悠渡后退一步,嚼嘴里的萝卜。难道要跳舞吗?可是这里很脏啊。
他嫌弃的看了看地上的血肉。
虽然说不节外生枝,可现在已经不是生不生枝的问题了,自己会被当做神经病捉到监狱里面去吧。
“我的饭团。”
俄罗斯人好心提醒。
月城悠渡如梦初醒,跳着经过血液来到保温箱前,认真的把饭团放在了这位大开杀戒不知姓名的俄国人手上:“我要失业了哦。”
月城悠渡突然说到。
“您这是在责怪我么?”
俄国人像是大吃一惊,他眼睛都整大了一点,像是受惊的活人了:“我帮您解决的傲慢的根源,暴力的控制,您还责怪我么?”
这个人很理直气壮呢。
“不管怎么说,我失业了啊,你这家伙。”
月城悠渡猛然抬头:“搞得到处是血就算了,虽然说着事不关己不节外生枝,可这让我不禁责怪您!!我真的要失业了啊!!”
少年眼睛里一片认真,俄罗斯人也好奇的定这他透亮的瞳孔,猛然笑起来:“您很坚持这件事情呢。”
“当然啊!我可是国中生哦!失业了等于要死了!!”
“您真的很不知感恩。”
“你先杀人很恶劣哦。”
俄罗斯人收敛微笑:“那既然如此,可以去横滨哦。”
“什么?”
“您也没打算在这里多待吧?我不来,他也会死。”
“去横滨如何,无论怎么样都可以活下去的城市。”
俄罗斯人这样说着,如同劝人下地狱的恶魔。
就算是天使,也会被他诱导。
月城悠渡跳着走出来,撑开架子上一把透明的伞,簌簌的雨滴落在俄罗斯人的帽子上,两人都不说话,那副厚重镜框下,月城悠渡眼睛就像乌云里的星星一样。
“我很害怕呢,毕竟我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看出来害怕的样子。
月城悠渡突然这样感慨到,少年简单的便利店员工服下摆留着一点粉末:“不高明的手段一下子就被识破了呢。”
“太拙劣了,粉末致幻不适合我”
“你突然掺和进我的计划,我也很讨厌呢。”
“不过我会考虑横滨。”
月城悠渡这样认真的说。
俄罗斯人笑起来,并不温顺也不诚恳的叫出他的名字:“悠渡君,下次再见。”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夜,只剩下黑暗中闪烁着光芒的便利店和一地血迹。
“下次遇见,我会杀掉您。”
这次,鉴于您破坏掉监控,我会将您划出死灵簿。
这下,就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了。
“………”
“我给你拿的饭团是最难吃的芥末口味。”
月城悠渡伸出手接住雨水,小小的花开在他的掌心,路灯下的雨中,他仿佛听到了后面俄罗斯人呸呸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