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倒数的时光 十月,上海 ...

  •   十月,上海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秋天。

      梧桐叶从金黄转向枯褐,一片片飘落在街道上,被风吹成一堆一堆,像大自然的馈赠。桂花开了满城,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那股甜腻腻的香气。外滩的游客少了一些,江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十月一日,周二,国庆节。

      崔俊龙和玉晓音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他们去了世纪公园,看秋天的花展。公园里人不少,但比五一、十一那种人挤人的盛况好多了。他们牵着手,在花圃间慢慢走,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铺天盖地。

      “崔俊龙,”玉晓音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喜欢花吗?”

      崔俊龙想了想:“会吧。像你一样。”

      “要是男孩也喜欢花呢?”

      “那也挺好。”崔俊龙说,“喜欢花的人,心都软。”

      玉晓音笑了,靠在他肩上。

      下午,他们去了一家咖啡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玉晓音拿出手机,翻着婚礼的倒计时——还有十七天。

      “十七天。”她说,“好快。”

      “嗯。”崔俊龙点头,“好像昨天还在想怎么求婚,今天就快结婚了。”

      玉晓音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这么早结婚。”

      崔俊龙握住她的手:“不后悔。只后悔没有更早。”

      十月五日,周六。

      婚礼前最后一次试妆。玉晓音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整整两个小时后,终于完成了。

      “看看效果。”化妆师说。

      玉晓音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雅的妆容,不浓不淡刚刚好。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崔俊龙送的那对梧桐叶耳环,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好看吗?”她问站在身后的崔俊龙。

      崔俊龙看着镜子里的她,半天说不出话。

      “好看。”他终于说,“太好看了。”

      玉晓音笑了,脸有些红:“那就这样定了。”

      十月八日,周二。

      请柬全部发出,回执全部收回。五十六位宾客,全部确认出席。玉晓音做了个表格,把每个人的座位都安排好——双方父母在第一排,核心团队在第二排,其他朋友按关系远近排列。

      “这个座位表,排了三天。”她说,“比设计一个项目还累。”

      崔俊龙看了看,确实很细致。汪洋被安排在伴郎席,和伴娘小刘坐一起。竹编老师傅说眼睛不好,就不来上海了,但托人送了红包。汪涛在加拿大,也回不来,但发信息说要视频连线,全程观看。

      “这个,”崔俊龙指着表格上的一个名字,“李明?他也来?”

      “嗯。”玉晓音点头,“他特意从加拿大飞回来。说是要当面谢谢你。”

      崔俊龙沉默了几秒。李明,那个曾经帮他们扳倒汪涛的人,那个后来去了加拿大重新开始的人。他也来了。

      十月十日,周四。

      崔俊龙收到了一条信息,是竹编老师傅的儿子小陈发来的:

      “崔总,我爸昨天走了。走得很安详,没受罪。他走之前还念叨你们,说祝你们新婚快乐。那对喜篮,是他熬了一个月编的,眼睛都快瞎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留着。”

      崔俊龙拿着手机,看了很久。

      玉晓音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崔俊龙把手机递给她。玉晓音看完,眼眶红了。

      “老师傅……”她说不下去了。

      崔俊龙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正在拍照。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一个老人刚刚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想起老师傅说过的话——“我死了也放心。林子不会走,手艺不会走。”

      现在,老师傅走了。但林子还在,手艺还在,那对喜篮还在。

      “崔俊龙,”玉晓音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老师傅他……”

      “他走了。”崔俊龙说,“但他在我们心里。”

      十月十二日,周六。

      距离婚礼还有六天。

      崔俊龙和玉晓音最后一次检查婚礼的准备工作。场地已经布置好了,花门、红毯、座位、音响,一切都准备就绪。菜单已经定好了,食材正在采购。摄影团队已经确认,当天早上八点到场。

      “还有没有漏掉的?”玉晓音问。

      “应该没有了。”崔俊龙说。

      “交换戒指的环节呢?戒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崔俊龙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戒指盒,打开给她看。

      两个戒指,一男一女,款式简约,白金材质,内圈刻着字。男戒内圈刻着“YX·永远”,女戒内圈刻着“CJL·永远”。是他们名字的缩写,和那两个字——永远。

      玉晓音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红了。

      “永远。”她轻声说,“好重。”

      “重,才值得。”崔俊龙说。

      十月十四日,周一。

      距离婚礼还有四天。

      两家的父母都到了上海,住在外滩附近的酒店里。崔俊龙和玉晓音每天陪他们吃饭,带他们逛上海。老人们腿脚不便,逛不动太多地方,就在外滩走走,看看江景,拍拍照。

      “上海真好。”周莉站在外滩,看着对岸的陆家嘴,“就是楼太高了,看着眼晕。”

      崔俊龙笑了:“妈,您多看看就习惯了。”

      “不习惯也得习惯。”周莉说,“以后你们在这边,我总得来看看。”

      玉建成站在江边,一言不发。李秀兰碰碰他:“老头子,想什么呢?”

      “想当年。”玉建成说,“晓音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点,抱在手里轻飘飘的。现在,要嫁人了。”

      李秀兰的眼眶也红了:“别说了,说得我也想哭。”

      玉晓音走过去,抱住父亲:“爸,我还是您的女儿,永远都是。”

      玉建成拍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十月十六日,周三。

      距离婚礼还有两天。

      崔俊龙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楼顶,不是办公室,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他转过身,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憔悴的、年轻的、没有光的自己。

      “你又来了。”崔俊龙说。

      “最后一次了。”那个身影说,“来跟你告别。”

      崔俊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他们共用同一个名字,同一副皮囊,但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你……安息了吗?”他问。

      那个身影笑了。这是崔俊龙第一次看到他笑——不再是苦涩,不再是疲惫,而是一种真正的、释然的笑。

      “安息了。”他说,“因为你活得很好。”

      崔俊龙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那个身影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你找到幸福,等你不再迷茫,等你真正活出自己的人生。现在,我等到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那个身影看着他,“你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坚持,选择了重诺,选择了爱。这些,我都做不到。”

      崔俊龙沉默了几秒。

      “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那个身影想了想,然后说:

      “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着。替我们好好活着。”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雾里。

      崔俊龙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床上。玉晓音还在睡,呼吸均匀,眉目舒展。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那里。但颜色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几乎看不清了。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个身影,再也不会来了。

      十月十七日,周四。

      距离婚礼还有一天。

      崔俊龙和玉晓音没有见面。按照习俗,婚礼前一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他们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从早上聊到中午,从中午聊到下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紧张吗?”崔俊龙问。

      “不紧张了。”玉晓音说,“就是有点想见你。”

      “明天就能见了。”

      “明天见了,就是不一样的身份了。”

      崔俊龙笑了:“什么身份?”

      “你老婆。”玉晓音说,“我老公。”

      这两个词,说出来都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甜。

      “崔俊龙,”玉晓音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崔俊龙沉默了几秒。

      “我也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相信我,陪着我,给我勇气。”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

      “明天见。”玉晓音说。

      “明天见。”

      晚上,崔俊龙一个人躺在酒店房间里,看着天花板。明天,就是婚礼了。明天过后,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想起这三年的种种。从莫干山那个破旧的农家小院,到外滩22号的老洋房。从三十平米的小工作室,到八十多人的设计集团。从孤身一人,到有了她,有了团队,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手腕上那个快要消失的印记告诉他,这不是梦。这是他用前世的生命换来的第二次机会,是他用三年的努力创造的现实。

      明天,他要娶那个陪他走过这一切的女人了。

      十月十八日,周五。婚礼日。

      清晨六点,崔俊龙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心里出奇地平静。

      七点,汪洋来了。他穿着伴郎的西装,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崔总,今天你结婚,我比你还紧张。”他说。

      崔俊龙笑了:“你紧张什么?”

      “怕搞砸了。”汪洋说,“怕戒指丢了,怕致辞忘词,怕走红毯的时候摔跤。”

      “放心,不会的。”

      八点,摄影团队到了。他们在房间里拍了一些准备的照片——崔俊龙穿西装,汪洋系领带,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九点,出发去婚礼现场。

      婚礼在外滩附近的一个小花园举行。花园不大,但很精致,能看到黄浦江和对岸的陆家嘴。花门是用白色和粉色的玫瑰扎成的,红毯从花门一直延伸到仪式台。仪式台也是花做的,背景是金色的梧桐叶装饰——那是玉晓音设计的,呼应他们相遇的城市。

      宾客们陆续到场。老陈一家三口都来了,李工专程从马尔代夫飞回来,张律师带着妻子,赵敏带着孩子。汪洋的父母没来,但他一个人代表汪家。竹编老师傅的儿子小陈也来了,代表他父亲。

      十点整,音乐响起。

      崔俊龙站在仪式台前,看着红毯的那一头。玉晓音挽着她父亲的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盘起,耳垂上戴着那对梧桐叶耳环。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崔俊龙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刻,他等了多久?

      从前世到今生,从三年前到现在。

      她终于来了。

      玉建成把女儿的手交到崔俊龙手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崔俊龙的肩膀,眼眶有些红。

      然后,仪式开始。

      主持人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声音很好听。她说了很多祝福的话,崔俊龙都没怎么听进去。他只是看着玉晓音,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

      交换戒指。崔俊龙把戒指套在玉晓音无名指上,那一圈小小的白金,从此圈住了她的后半生。

      “你愿意吗?”主持人问。

      “我愿意。”崔俊龙说。

      “我愿意。”玉晓音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是一辈子的承诺。

      然后,是致辞环节。汪洋第一个上台,他拿着话筒,有些紧张:

      “崔总,玉总,今天你们结婚,我很荣幸能当伴郎。说实话,一年前,我根本想不到会有这一天。那时候,我和你们还是对手,还是敌人。但后来我发现,有些人,比亲人还值得信任。你们就是那种人。祝你们幸福,永远幸福。”

      接下来是老陈。他拿着话筒,手有些抖:

      “崔总,玉总,我跟你们干了三年。看着你们从两个人,到八十多人;从三十平米的小办公室,到外滩的老洋房。这三年,我亲眼看着你们怎么拼,怎么熬,怎么扛。说实话,能跟你们一起干,是我的福气。今天你们结婚,我代表所有‘栖宿’的员工,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然后是小刘。她站在台上,还没开口就哭了:

      “玉总,崔总,我……我太激动了。玉总,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人,也是我最崇拜的人。崔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也是我最佩服的人。你们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玉晓音在台下也哭了,一边哭一边笑。

      最后,是崔俊龙和玉晓音自己。

      崔俊龙先开口。他拿着话筒,看着台下的宾客,最后把目光落在玉晓音身上:

      “晓音,三年前,我们在莫干山的竹林里走了很久。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你说,如果这个项目做成了,我们就能活下去。如果做不成,我们就从头再来。”

      “后来,项目做成了。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这三年,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对我有多重要。”

      “但我想告诉你,这一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爱你。”

      玉晓音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接过话筒,看着崔俊龙:

      “崔俊龙,你总是说,是你找到我的。但我告诉你,是我先找到你的。三年前你来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我要定了。”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这三年,我跟着你,从一个普通的酒店管理,变成了今天的样子。你总说是我的功劳,但我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

      “你问我,结婚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我现在知道了——会更安心。因为确定了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确定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分开。”

      “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妻子。”

      “我爱你。”

      掌声如雷。花瓣从头顶洒落,红的、粉的、白的,像一场彩色的雨。

      崔俊龙抱住玉晓音,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阳光正好,秋风正暖,桂花正香。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月十八日,婚礼日。

      这一天,崔俊龙娶了玉晓音。

      这一天,他们成为彼此的另一半。

      这一天,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都有了答案。

      晚上,宾客散去,他们回到五楼那个还没装修完的空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色的光。

      “崔俊龙,”玉晓音靠在他肩上,“我们真的结婚了。”

      “嗯。”

      “你开心吗?”

      “开心。”崔俊龙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玉晓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

      窗外的上海,夜色温柔。黄浦江缓缓流过,陆家嘴的灯火依然璀璨。

      崔俊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了,像一层薄薄的霜,正在慢慢融化。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印记会彻底消失。

      因为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记录他从过去走到现在,从孤独走到相伴,从迷失走到坚定。

      而接下来的人生,不需要记录,只需要好好活。

      “崔俊龙,”玉晓音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好。”

      他们站起身,手牵手,走进夜色里。

      这一夜,上海的月亮很圆,风很轻,心很满。

      婚礼结束了,但故事还在继续。

      新的篇章,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