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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九月的序曲 九月,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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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上海迎来了一年中最温柔的季节。
暑热退去,秋意渐浓。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染上淡淡的金黄,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月季花依然开着,但不如盛夏时那样热烈,多了一份沉静的美。外滩的江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刚刚好。
九月一日,周日。
崔俊龙和玉晓音没有加班,而是一起去了趟城隍庙。这是玉晓音的主意——她说结婚前要去拜拜,求个平安。
城隍庙里的人比平时少一些,香火依然旺盛。他们买了香,排队进去,在每一尊神像前都虔诚地拜了拜。玉晓音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什么。
从城隍庙出来,他们在附近的老街逛了逛。玉晓音买了一对红绳手链,说是结婚那天要戴的。崔俊龙也买了一对,说要留作纪念。
“崔俊龙,”玉晓音忽然问,“你说,结婚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
崔俊龙想了想:“会更安心。”
“安心?”
“嗯。”他说,“以前总怕失去,怕错过,怕做错选择。结婚以后,就不用怕了。”
玉晓音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确定下来了。”崔俊龙握住她的手,“确定了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确定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分开。那种确定,会让人安心。”
玉晓音笑了,靠在他肩上。
九月五日,周四。
婚礼的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场地布置的方案确定了,菜单确定了,座位表确定了,摄影团队确定了,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下午,玉晓音忽然想起一件事:“崔俊龙,你的伴郎找好了吗?”
崔俊龙愣了一下。伴郎?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找。”他诚实地说,“要不找老陈?”
“老陈是你伴郎?”玉晓音笑了,“他都四十多了,孩子都上初中了。”
“那找李工?他还没结婚。”
“李工在马尔代夫呢,婚礼前回得来吗?”
崔俊龙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那你呢?”他问,“伴娘找好了?”
“找好了。”玉晓音得意地说,“小刘,还有我一个大学同学。”
崔俊龙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我找汪洋吧。”
玉晓音愣住了:“汪洋?汪氏集团的汪洋?”
“对。”
“他……能同意吗?”
“问问看。”
崔俊龙拨通汪洋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汪洋的声音:
“崔总,什么事?”
“汪总,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十月十八号,我结婚,想请你当伴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汪洋笑了:
“崔总,你确定?我可是汪家的人。”
“我确定。”崔俊龙说,“你是汪洋,不是汪家的人。是你自己。”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汪洋说:
“好。我去。”
挂断电话,玉晓音看着他:“他同意了?”
“同意了。”
“为什么?”
崔俊龙想了想:“因为他变了。他也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九月十日,周二。
崔俊龙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包裹是从莫干山寄来的,寄件人是竹编老师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竹编的喜篮。篮子编得非常精细,每一根竹篾都光滑均匀,每一个图案都对称完美。篮子里还放着两个小红包,红包上写着“百年好合”四个字。
崔俊龙拿起那对喜篮,看了很久。
老师傅的眼睛不好,编这样一对篮子,要花多少时间?
他给老师傅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老师傅苍老的声音:
“喂?”
“老师傅,是我,崔俊龙。”
“崔总啊。”老师傅的声音里有了笑意,“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崔俊龙说,“老师傅,您眼睛不好,怎么还编这么细的活儿?”
“眼睛是不好,但手还记得。”老师傅说,“编了一辈子,闭着眼睛也能编出来。你们结婚,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送的,就编一对篮子,给你们装喜糖。”
崔俊龙鼻子一酸:“老师傅,谢谢您。”
“谢什么。”老师傅说,“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挂断电话,崔俊龙把那对喜篮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每天看到它们,就想起老师傅的话——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九月十五日,周日。
崔俊龙和玉晓音的父母都到了上海。
两家人住在外滩附近的一家酒店,崔俊龙提前订好了房间。下午,他和玉晓音一起去接站。
崔俊龙的父母是从湖北坐高铁来的。出站口,周莉第一个冲出来,一把抱住儿子:
“龙龙!”
“妈。”崔俊龙拍拍她的背,“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莉松开他,上下打量,“瘦了,又瘦了。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啊。”
“吃了吃了。”崔俊龙笑着,“您别一见面就念叨。”
崔茂跟在后面,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睛里也藏着笑意。
“爸。”崔俊龙走过去。
“嗯。”崔茂点点头,“到了就好。”
玉晓音的父母是从湖南坐飞机来的。玉晓峰特意请假,陪父母一起来。出站口,李秀兰也冲出来,一把抱住女儿:
“晓音!”
“妈。”玉晓音的眼眶红了,“我好想你们。”
“想什么想,这不是来了吗。”李秀兰松开她,也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没有。”玉晓音笑着,“妈,您别一见面就念叨。”
玉建成果然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看到女儿,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崔俊龙订了外滩六号的一个包间,可以看江景。老人们第一次来这种高档餐厅,都有些拘谨,但坐下聊了一会儿,就慢慢放开了。
“亲家母,你们家晓音真是能干。”周莉说,“我听龙龙说,公司好多事都是她管着。”
“哪里哪里。”李秀兰摆手,“是你们家龙龙带得好。晓音以前哪有这么大出息。”
“两个孩子都好,都好。”崔茂难得开口,“咱们做父母的,就盼着他们好好的。”
玉建成点头:“是这个理。”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端上来一道菜——清蒸鲈鱼。鱼很大,做得很好看,但谁都没动筷子。
“怎么不吃?”崔俊龙问。
“等你动筷子呢。”周莉说,“你是主人。”
崔俊龙笑了,夹起一块鱼肉,放在玉晓音碗里:“你先吃。”
玉晓音脸红了,也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你先吃。”
两家的父母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九月二十日,周五。
婚礼前的最后一次筹备会议。场地布置的效果图出来了,玉晓音看了三遍,改了三个地方——花门的位置往左移了半米,红毯的长度增加了一米,宾客座位的间距宽了二十厘米。
“这样舒服。”她说,“太挤了客人坐着不舒服,太疏了又不够热闹。”
崔俊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人,对美的敏感已经渗到了骨子里。
婚庆公司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被玉晓音折腾得够呛,但看到最后的效果,也忍不住赞叹:
“玉总,您这审美,不去做婚庆可惜了。”
玉晓音笑了:“我做设计,顺便做做婚庆。”
菜单也最后确定了。冷盘、热菜、汤品、甜点,每一道都经过反复推敲。玉晓音的父母是湖南人,爱吃辣;崔俊龙的父母是湖北人,口味适中;还有很多宾客来自五湖四海。要兼顾所有人的口味,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个剁椒鱼头可以保留,”玉晓音指着菜单,“我爸爱吃。但旁边要配一个不辣的菜,给不能吃辣的客人。”
“这个红烧肉可以,但要做成小份的,每人一例,方便。”
“甜点要两个,一个中式,一个西式。”
她一条一条地说,婚庆公司的负责人一条一条地记。
崔俊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这个女人,不仅会做设计,还会照顾人。
九月二十五日,周三。
崔俊龙又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
这次是从海外寄来的,寄件人是汪涛。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木雕的小人。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牵着手,笑得开心。雕工比上次进步了很多,线条流畅,表情生动。
随包裹还有一封信:
“崔总,玉总:
这对小人是给你们未来的孩子的。不知道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各雕了一个。等你们生了,告诉我性别,我再雕一个大的。
我在加拿大挺好的,工作稳定,周末继续学木雕。老师说我有天赋,可以再学两年,试着开个工作室。
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人生可以重来。
汪涛”
崔俊龙把那对木雕放在办公桌上,和老师傅的喜篮放在一起。每天看到它们,就想起那些在人生路上给他温暖的人。
九月二十八日,周六。
距离婚礼还有二十天。
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五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陆家嘴。夕阳正在沉入黄浦江,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崔俊龙,”玉晓音轻声说,“还有二十天。”
“嗯。”
“紧张吗?”
“不紧张了。”崔俊龙说,“已经准备好了。”
玉晓音看着他:“真的准备好了?”
“真的。”崔俊龙握住她的手,“准备好了和你过一辈子。”
玉晓音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她说,“准备好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楼群的剪影后面。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江对岸的陆家嘴开始闪耀。
崔俊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银白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像月光,像水波,像那些已经远去的记忆。
他知道,这个印记还会继续存在。但它不再是负担,不再是秘密,不再是需要隐藏的东西。
它只是他的一部分。就像前世,就像重生,就像这三年的一切。
九月过去了,十月即将到来。
带着婚礼的倒计时,带着新的人生阶段,带着无数新的可能。
也带着他们——两个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过去的人——一起走向未来。
窗外,秋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香和期待。
十月的脚步声,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