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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新年的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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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日的清晨,上海的阳光格外明亮。
崔俊龙被窗外的光线唤醒,睁开眼睛时,看到玉晓音还在熟睡。她侧躺着,呼吸均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昨晚看烟花到凌晨一点,她是真的累了。
他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三年来,这样的早晨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闹钟声中匆忙起床,匆忙洗漱,匆忙赶去公司。能这样安静地躺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是一种奢侈。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照到她的脸上。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还早,九点。”崔俊龙说,“再睡会儿?”
玉晓音摇摇头,撑着坐起来,揉着眼睛。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新年第一天,不能睡懒觉。”她说,“要起来迎接新年的阳光。”
崔俊龙笑了:“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的?”
“现在。”玉晓音也笑了,“我定的。”
两人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玉晓音特意穿了那件红色的羊绒衫——她说新年要穿红色,吉利。
出门前,崔俊龙的手机响了。是汪洋。
“崔总,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崔俊龙说,“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两件事。”汪洋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轻松,“第一,我哥昨天正式提交了辞职申请,辞去集团所有职务,包括董事席位。”
崔俊龙愣了一下:“他……想通了?”
“可能是。”汪洋说,“他说想去加拿大待一段时间,换个环境。我妈陪他一起去。”
加拿大。崔俊龙心里一动。李婉华要带汪涛去加拿大?那里有周建国,有那个还没解开的谜团。
“你父亲同意吗?”
“同意了。”汪洋说,“他和我妈的关系,你也知道。现在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我妈离开,集团反而能清净。”
崔俊龙沉默了几秒:“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我父亲想约你谈谈。”汪洋说,“不是公事,是私事。他想请你们吃饭,就你们和我父亲,没有别人。”
崔俊龙有些意外。汪建国请吃饭?私事?
“什么时候?”
“你们方便的时候。”汪洋说,“他最近都在上海。”
“好,我安排一下时间。”
挂断电话,玉晓音看着他:“汪涛要去加拿大?”
“嗯。和他妈一起。”
“李婉华……真的就这么走了?”
崔俊龙摇摇头:“不知道。但王警官那边,需要通知一下。”
他给王警官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几分钟后,王警官回复:“知道了。让她走,国内没法动她,但加拿大那边,我们有渠道。”
崔俊龙收起手机,和玉晓音一起出门。
新年的上海,街道比平时安静许多。很多店铺关门,路上行人稀少,连出租车都不太好打。他们坐地铁去了城隍庙——这是玉晓音提议的,说新年第一天要去拜拜,求个好兆头。
城隍庙里人山人海,香火旺盛。他们挤在人群中,买了香,排队进去。玉晓音拜得很认真,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崔俊龙站在她身边,也拜了拜。他不信神佛,但他相信心诚则灵。如果真的有神灵,他希望新的一年,所有人平安。
从城隍庙出来,他们在附近吃了碗小馄饨。店面不大,但味道很正宗,老板娘操着一口上海话,热情地招呼客人。
“侬晓得伐,这家店我小时候就来过。”玉晓音吃着馄饨说,“那时候我外婆带我来城隍庙,总要吃一碗这里的馄饨。”
“后来呢?”
“后来外婆走了,就很少来了。”玉晓音说,“今天突然想起来,就带你来尝尝。”
崔俊龙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在和他分享她的童年,她的记忆,她的来处。
“好吃。”他说,“以后每年元旦,我们都来吃。”
“好,一言为定。”
下午,他们去了外滩。元旦的外滩比平时更拥挤,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挤在江边,对着陆家嘴的楼群拍照。他们挤不进去,就在南京路上慢慢走。
走着走着,玉晓音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一家店:“你看。”
崔俊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家即将开业的店铺,门口围着施工围挡,围挡上贴着一张效果图。效果图的正中央,写着几个大字:
栖宿生活·上海首店
崔俊龙愣住了。他转头看着玉晓音。
“这是……”
“新天地那家店,要三个月后才能开业。”玉晓音说,“我等不及了。正好南京路上有家店空出来,位置好,租金也合适。我就……先签了。”
崔俊龙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什么时候签的?”
“上周。”玉晓音有些心虚,“没来得及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
崔俊龙盯着那张效果图看了很久。效果图上,店铺的门头是原木色的,中间嵌着“栖宿生活”四个字,字是暗金色的,低调而雅致。橱窗里陈列着竹编洗漱盒、山石香薰、青瓷茶具,灯光打在上面,看起来很温暖。
“怎么样?”玉晓音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吗?”
崔俊龙转过头,看着她。
“喜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更喜欢你。”
玉晓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些红。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崔俊龙说。
他们在店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张效果图,想象着三个月后,这里会是什么样子。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好奇地看一眼围挡,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人知道,这家还没开业的店,承载着两个人的梦想,三年的努力,一辈子的承诺。
一月三日,崔俊龙和玉晓音应约去汪建国的家。
还是那栋长宁区的老别墅,还是那个摆满红木家具的书房。但这次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汪建国亲自泡了茶,给他们倒上。他的精神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眼袋没那么重了,说话也更有力。
“小崔,小玉,新年好。”
“汪总新年好。”
喝了会儿茶,汪建国放下杯子,看着他们:
“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说三件事。”
崔俊龙和玉晓音认真听着。
“第一件事,关于汪涛。”汪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他走了,去加拿大。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但我知道,这件事,和你们有关。”
崔俊龙没有说话。
“我不是责怪你们。”汪建国摆摆手,“相反,我是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汪涛可能还在集团里胡作非为,最后把整个汪家都拖下水。现在这样,对他、对集团、对我们家,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顿了顿:“汪涛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对不起’。”
崔俊龙心里一动。
“这是他亲口说的?”玉晓音问。
“亲口说的。”汪建国点头,“他变了,真的变了。虽然代价很大,但至少,他终于学会了认错。”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第二件事,”汪建国继续说,“关于李婉华。”
崔俊龙和玉晓音对视一眼,都提高了警惕。
“我知道你们在查她。”汪建国看着他们,“我也知道王警官在查她。我不问你们查到了什么,我只想说一句——”
他顿了顿:“无论你们查到什么,我希望你们明白,她是她,我是我,汪氏集团是汪氏集团。她做的事,和我无关,和集团无关。”
崔俊龙沉默了几秒:“汪总,我明白。”
“那就好。”汪建国点点头,“第三件事,是关于你们。”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崔俊龙。
“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新协议。”他说,“我想把汪氏集团在合资公司的股份,转让10%给‘栖宿’的创始团队。不是给公司,是给你们个人。”
崔俊龙愣住了。玉晓音也愣住了。
“汪总,这……”
“听我说完。”汪建国抬手制止他,“这10%的股份,不是白给的。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十年之内,你们不能离开‘栖宿’。”汪建国说,“不管公司发展到什么程度,不管遇到什么诱惑,你们要一直在一起,一直做下去。”
崔俊龙看着那份协议,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个条件很奇怪。”汪建国笑了,“但我活了六十多年,看过太多人,成功之后就开始内斗,开始分家,开始互相拆台。你们不一样。你们在一起三年,没有红过脸,没有吵过架,所有事都是商量着来。这样的人,太少了。”
他看着崔俊龙和玉晓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感慨:
“我不想看到你们有一天也变成那样。所以我用这点股份,买个保险。十年之后,如果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这些股份就是你们应得的。”
崔俊龙沉默了很久。
“汪总,”他终于开口,“这个条件,我答应。但不是因为股份。”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崔俊龙看了玉晓音一眼,“我们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有红过脸。不是因为没有分歧,是因为我们都明白,有些东西,比谁对谁错更重要。”
玉晓音握住他的手。
汪建国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释然。
“好,好。”他说,“那就这么定了。”
离开汪家,回到车上,玉晓音终于憋不住了:
“10%的股份……那得值多少钱?”
崔俊龙想了想:“按照现在的估值,大概三千万。”
“三千万……”玉晓音倒吸一口冷气,“他就这么给了?”
“不是给,是押。”崔俊龙说,“押我们十年不变。”
玉晓音沉默了。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崔俊龙,我们会变吗?”
崔俊龙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安。
“不会。”他说得很肯定,“我们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崔俊龙说,“这世上有些东西,值得用一辈子去珍惜。”
一月十日,“栖宿生活”南京路店的装修正式启动。
玉晓音每天都往工地跑,盯着每一个细节。门头的颜色要调三次,橱窗的高度要改两次,灯光的亮度要试十几种。工人们都被她折腾得够呛,但看到她认真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抱怨。
“玉总,这个门头颜色,已经是最接近效果图的了。”装修队长苦着脸说。
“再调亮一点。”玉晓音看着色卡,“原木色要温润,不能太黄,也不能太灰。再试一次。”
队长无奈地点头,继续调色去了。
崔俊龙站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折腾人家,不怕他们罢工?”
“不会的。”玉晓音说,“我给他们加了钱的。”
“加多少?”
“翻倍。”
崔俊龙笑了。这就是玉晓音,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对人好,但不纵容;要求高,但不苛刻。
一月十五日,马尔代夫项目传来好消息——项目被《悦游》杂志评为“年度最佳新开业度假酒店”,李工作为代表,去伦敦领奖。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激动得发抖:“崔总,我们真的拿奖了!国际大奖!”
“恭喜你,李工。”崔俊龙说,“这是你应得的。”
“不是我应得的,是大家的。”李工说,“我替大家拿着,回去给你们看。”
一月二十日,杭州项目二期正式动工。老陈带着团队驻扎在杭州,每周回来一次汇报进度。他在视频会议里说:“业主方很满意,说我们比本地那些设计公司强太多了。崔总,明年他们还有三个项目,都想交给我们。”
“接。”崔俊龙说,“但要保证质量,不能贪多嚼不烂。”
“明白。”
一月二十五日,小年。
按照习俗,北方人过小年要吃饺子,南方人过小年要吃年糕。崔俊龙是湖北人,算中间地带,两种都吃。玉晓音是湖南人,当然站年糕。
“今晚吃年糕。”玉晓音说,“我让厨房做了桂花年糕,还有红糖年糕。”
“那饺子呢?”崔俊龙问。
“明天再吃。”
“为什么明天?”
“明天是北方小年。”玉晓音理直气壮,“今天南方小年,听我的。”
崔俊龙笑了:“好,听你的。”
晚上,公司食堂里摆满了年糕。桂花年糕、红糖年糕、炒年糕、煮年糕……各种口味,各种做法,摆了长长一排。员工们围在一起,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崔俊龙端着一碗桂花年糕,站在窗边。窗外,外滩的夜景依然璀璨,陆家嘴的楼群依然闪耀。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玉晓音走过来,靠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想这一年。”崔俊龙说,“经历了好多。”
“是好,还是坏?”
“都好。”崔俊龙说,“坏的让我们成长,好的让我们幸福。”
玉晓音笑了,靠在他肩上。
“崔俊龙,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哪里?”
“还在这里。”崔俊龙说,“在‘栖宿·外滩’,在南京路的店里,在每一个需要我们的地方。”
“那后年呢?”
“也一样。”
“那十年后呢?”
“十年后,”崔俊龙看着她,“我们还在彼此身边。”
玉晓音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
“好。”她说,“一言为定。”
一月三十一日,一月的最后一天。
窗外,上海的冬夜依然寒冷,但隐约能感到春天的气息。梧桐树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芽苞,再过一个月,就会抽出新叶。
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五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陆家嘴。
“这个月,又做了好多事。”玉晓音说。
“嗯。”崔俊龙点头,“汪涛离开,汪建国赠股,南京路店开工,马尔代夫拿奖……”
“还有每天加班到深夜。”
崔俊龙笑了:“最后一条不算。”
“算。”玉晓音看着他,“但你开心就好。”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一月过去了,二月即将到来。
带着新的希望,新的期待,新的可能。
也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走过三年风雨的人——继续走向未来。
手腕上的印记,在夜色中微微发光,淡金色的纹路,像一枚永恒的印章。
刻着这一世的圆满,也刻着下一世的期盼。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不能面对。
这就是重生给他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