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种》鲸落醉凡

1、哥，求你爱我 哥，求求你

　　“哥，求求你，爱爱我。”
　　少年跪在地毯上，膝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似爱人的低声呢喃...
　　于律坐在床边，看着跪服在自己身前的少年，不知何时，那个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都快长的和自己一样高了……
　　他微仰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眼里蓄着泪水，但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的是全是自己的身影。
　　那仿佛，在他的世界里，他是他的唯一。
　　于律看着他，喉头发紧。
　　昏沉的灯光透过磨砂灯罩，柔和地洒在少年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初显的轮廓。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方才那记耳光留下的余温，亦或是心底翻涌的情愫难以抑制。
　　于律的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角、紧抿的嘴唇，那副泫然欲泣、却又带着执拗期盼的模样，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狗，让人没来由地心生怜惜。
　　可这份怜惜，很快被荒谬感取代。严峥眠，他的弟弟，与他朝夕相伴十五年的人，竟然说喜欢他？
　　要是以前，于律肯定在心底嗤笑一声，只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
　　可现在……
　　眼前的少年明明还是他熟悉的眉眼，可那双眼睛里藏了太多他不敢认的东西。他下意识攥了一下指尖，又松开。
　　他告诉自己，这是荒唐的，不该的，是他弟弟。可是严峥眠跪在地上的样子太低了，低到让人心口发酸，低到十五年朝夕相处的记忆都在那一瞬间翻涌着涌上来，叫他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
　　严峥眠此时正跪在自己面前，求着他，这是事实，无法逃避的事实。
　　他没有说一句话……
　　于律只是静默地低头看着他，和严峥眠的目光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缠绕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于律的目光停留在严峥眠泛红的眼尾，那挂着的泪珠像悬在心头的重物，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指尖蜷缩了又舒展，内心的挣扎在瞳孔里翻涌——有怜惜，有慌乱，有被颠覆认知的荒谬。
　　但这些情绪终究被他死死压在眼底，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于律抬起手。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指尖微蜷，像是在抓住什么又放下。然后他按上严峥眠的肩膀，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却不容反驳。
　　严峥眠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半秒，还没开口说一个字，整个人就被推得向后仰倒，沉沉地摔进地毯里。
　　身体向后仰倒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
　　“咚”的一声闷响。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于律收回手，垂下眼皮，没有再看地上的人一眼。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按下去的不是一个人的肩膀，而是一段不该开始的故事。
　　他转身，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一条笔直的线，从这间暧昧昏沉的房间，直直走向门外的光亮。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半分留恋。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地板上，与严峥眠倒地的身影遥遥相对，却又泾渭分明，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彻底割裂了两人之间十五年的羁绊。
　　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压，门便开了。
　　门外的亮色白光倾刻倾斜于室内，将暧昧的氛围打破，将黑夜重归宁静，将一人的身影无限拉长。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门渐渐合上，将光亮重新被黑暗掩埋，将一人的身影隐于其中。
　　门合上。
　　黑暗重新吞没了严峥眠。
　　他一个人躺在地毯上，四肢摊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泪终于在这一刻砸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根里，凉得他浑身一颤。
　　他偏过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最后一丝光正在慢慢缩小、消失，像有人替他关上整个世界的窗。
　　他想象着自己全身沐浴在光中的样子，想象着于律回头的瞬间，可那丝光太过微弱，终究不属于他。
　　他仅能隐于黑暗，做那人的痴情种…
　　＊＊＊
　　于律出了门后，径直向二楼下去。
　　自小爸妈经商，忙着挣饯，把小小的于律就扔给于昌明老爷子照顾，使得于律有点依赖于昌明。
　　因为老爷子老了，住低楼层较方便，于是他们这些死气沉沉的年轻人就住在高楼层，而他活力满满的老年人，占据低楼。
　　五楼到一楼的台阶，于律走得又快又重，脚步声“哒哒哒”地响，和客厅那台老竖钟的秒针严丝合缝地重叠。
　　一整面墙的合影从楼梯转角一路铺下去，每一张照片里，严峥眠的眼睛都微微偏着，看向镜头之外、于律站着的方向。
　　于律从前没注意过，今夜却像被那些目光追了一路，后背隐约发烫
　　背后的黑暗吞默一切。
　　“哒、哒、哒……”
　　一秒，两秒……终于，于律站在了老爷子的房门前。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茶香。他推测老爷子还没睡着，本想直接推门而入，却又顿住脚步，抬手整理了一下方才在严峥眠房间弄乱的衣领和袖口，确认衣着整齐后，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房间里传来老爷子沉稳庄重的声音，那声音像一颗定心丸，让于律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他松了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老爷子果然还没有睡，正悠闲地做在椅子上看书品茶，茶香氤氲，冲淡了一切不适。
　　于律径直向于昌明大步走去。
　　“年轻人，急急躁躁什么样。”
　　于律没管老爷子说了什么，现在的他急需一个人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老爷子，你都不管管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这个‘他’，不用说是谁，于昌明心里明白，肯定是指严峥眠。
　　因为家里就两个孩子，今天还是严峥眠的十八岁生日，庆完生就各回各家了，哪还有别人。
　　于昌明只是淡定的又抿了口茶，说道:
　　“都长大喽，管不住。”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都管不住！”
　　刚才还考虑到老爷子年龄大了，怕知道这个消息受不住，感到有些羞耻准备不说了自我消化的于律，见老爷子轻描淡写的态度，急了，一下子说出来了:
　　“你知道吗？严峥眠竟然喜欢我！”
　　话终于说出来了，明显感受到老爷子一顿。
　　于昌明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到了于律身上，看到了他身上的震惊与惊慌。
　　孩子大了……
　　于昌明只茶杯和书放下，坐好坐姿，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孙子于律，与他对视。
　　身上姿态的从容与说出的话却不适配，震惊了于律对他的三观。
　　“你个封建年轻人，爱不分性别，你不试试，怎么不知道你不爱他？”
　　话从老爷子嘴里说出的那刻，于律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甚至怀疑老爷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他个封建老年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他名字于律就是老爷子由‘严于律己’起的，严守纪律，律人律己。
　　“老爷子，我是你亲孙子！这、这件事你向着他？！”
　　于律急得原地踱步，生怕老爷子理解错了自己的语言意思。
　　“严峥眠他对我不是亲情，是爱情啊！”
　　“他喜欢我，喜欢个男人！喜欢与他朝夕相伴十五年的哥哥！”
　　“我知道啊。”于昌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于律内心OS: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也才知道！
　　“你还知道？那你还知不知道他亲了我，求我喜欢他！”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老爷子面前的茶几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老爷子的眼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惊讶或反对。
　　但坐在椅子上的于昌明只是眉头皱了皱，说出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动作倒挺快的。”
　　“重点是这个吗？！”于律嗓音都变了调，手掌在茶几上拍了一下，“老爷子，他弯了！是你从小把他带在身边，把他养弯的！”
　　“别这么说。”于昌明终于抬眼，神色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从小到大，你陪他的时间，比我多。”
　　于律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所有退路。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看着老爷子那张从容的脸，想到严峥眠跪在地毯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整栋宅子都疯了。
　　脑子不知怎地一转，悟了。
　　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慢慢地，眼前的老爷子的脸变地模糊
　　于律不再言语，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门板，才转身，猛地拉开房门。可下一秒，他便愣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因为，严峥眠就站在门口，身形挺拔，仿佛比刚才又高了些。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于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与温柔。
　　“哥哥，我听见，你说...你要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