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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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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的天空裂开了。
漆黑的裂隙如同蛛网般在苍穹蔓延,三千世界的气灵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七彩洪流席卷天地。
妘延抱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妘戈,仰头望着那个立于风暴中央的身影。
夜葳醒后一夜变白的银白长发在灵力乱流中狂舞,混合着金属元素的暗金色血液从他指尖渗出,在虚空中凝结成古老的符文。
每一笔落下,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以吾为祭,立碑碎镜!"
随着咒言落下,夜葳的左胸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一颗晶莹如红玉的心脏脱离身体缓缓浮现,表面缠绕着紫色雷纹,内里却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晕。
"他疯了……"悄久半透明的身影在气灵乱流中摇曳,素来从容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惊惶,"燃烧初代心脏会让他永远失去……"
夜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染血的五指猛然收拢。
"砰——"
心脏爆裂的瞬间,万千雷蛇窜入他手中的玄铁雷枪。枪身浮现出与鸿蒙镜如出一辙的鎏金纹路,尖端迸发的电光竟将空间撕开细小的黑色裂缝。
"非攻碑,现!"
雷枪脱手时带起龙吟般的嗡鸣,在飞行中不断膨胀变形,最终化作通天彻地的漆黑石碑。
碑面上"非攻"二字猩红如血,重重砸向正在融合的碎镜。
"不要!"阿溪下意识伸手,却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无数镜片四散飞溅,一块碎片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血珠还未滴落就被狂暴的灵力蒸发成雾。
归墟在哀鸣。
妘延今日的月白裙裾被罡风撕成碎片,裸露的肌肤上浮现出与夜葳同源的暗金纹路。她转头看向归离,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带她们走。"
这个笑容让归离心脏骤缩——第一世时,妘延决定封印鸿蒙镜,也是这样的表情。
七彩虹光突然从妘延天灵盖冲天而起。她的身体在强光中逐渐透明,无数光丝从四肢百骸抽离,交织成网覆在归墟的裂痕上。发梢开始化作金色光点,在狂风中飘散。
"补天术?!"归离终于变了脸色,试图冲过来,却被暴走的气灵阻隔。
那些沾染了妘延血气的光丝正以可怕的速度增殖,转眼间就织成遮天蔽日的罗网。归墟的裂痕在网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被强行缝合。
当最后一丝裂缝消失时,妘延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残留的轮廓朝虚空某处轻轻一点,血珠凝成的红线缠绕成茧。
乌荧踉跄着接住从光茧中坠落的婴孩。那孩子是妘灵。
怀中的婴儿悠然睁开双眼,瞳孔里流转着七彩霞光。
夜葳的雷枪在这时发出悲鸣。
悄久不知何时抓住了枪尾,尚未凝实的身体正通过雷枪疯狂吸取夜葳的神力。
"多谢款待。"他露出獠牙轻笑,身影在吸收足够力量后彻底消失于虚空。
归墟陷入死寂。
阿溪跪坐在破碎的镜片上,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片七彩鳞甲——是妘延最后塞给她的本命鳞。
风卷起地上的镜片碎屑,折射出斑驳的光影。阿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妘延在镜湖边对她说过的话:"有些裂痕,注定要用更深的伤痛来修补。"
而现在,归墟的天空虽然愈合了,人心里的裂痕却永远无法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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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离的指尖划过星链,整片星穹都为之震颤。
那些鎏金锁链上悬挂的二十四枚铃铛同时发出清越嗡鸣,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星辰突然被唤醒。
"惊蛰——现!"
随着这声敕令,惊蛰铃顿时迸发出刺目青光。
归离的银白长发在灵压中飞扬,星袍上绣着的银河图案开始流动。
她咬破食指,一滴泛着银光的血珠精准滴落在铃铛中央。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惊蛰铃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纹。
归离瞳孔骤缩,这是八万年来第一次,她感受到星链传来的抗拒。
锁链剧烈震颤着想要收回铃铛,却被她强行拽住。星袍袖口在角力中撕裂,露出布满古老符咒的手臂。
"你也要忤逆我吗?"归离低喝,指尖在锁链上划出火星。那些火星没有坠落,反而悬浮着组成晦涩的太古文字。
星链终于安静下来。惊蛰铃彻底碎裂的一瞬,漫天星屑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在虚空中重组排列。
青光中逐渐凝实的轮廓让归离呼吸一滞——那是个蜷缩着的少女,黑发如瀑垂落,发间别着小小的铃铛发饰。
"妘……羽星?"
少女睫毛轻颤,像初生雏鸟般跌入归离怀中。她身上惊蛰铃化作的青色襦裙还带着草木清香,指尖却冰凉得吓人。
归离下意识收紧手臂,星袍上未干的弱水染蓝了少女衣襟。
"主……人?"妘羽星睁开赤红色蛇眸,声音带着刚刚苏醒的沙哑。
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新生的鹿崽,整个人又栽进归离怀里。
悄久悬浮在半空,白袍下摆化作无数怨灵触须。他望着重新闭合的时空裂隙,低笑起来。
那笑声起初如碎冰相撞,渐渐变成癫狂的嘶吼,震得结界内弱水沸腾。无数记忆碎片从净化后泛着粼粼银光的水面升起,又被他周身的黑雾吞噬。
"是我的疏忽。"他苍白的手指穿过阿溪肩头缠绕的黑藤,"竟忘了噬魂藤最擅窥心。"
阿溪没有躲闪。那些黑藤像有通灵万物之能般缠绕上悄久的手腕。
"你分魂万千窥探人心,可曾真正看过自己?"阿溪踮起脚尖,指尖轻点悄久心口。
那里有星芒状的封印正在发光,光芒透过白袍映在众人脸上。
乌荧的涂鸦笔忽的掉落在地。墨汁溅在禁制符文上,竟化作血色的涟漪扩散开来。
"等等……这个封印纹路.……"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描摹那些血色线条,"和上古纪录里记载的……"
弱水一时陷入死寂。
归离感到怀中的妘羽星剧烈颤抖,二十四节气铃同时发出预警的蜂鸣。
她猛然抬头,发现悄久白袍上的怨灵纹路全部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人脸正对着阿溪无声尖啸。
"值得吗?"悄久重复着,苍白指尖抚过阿溪颈侧跳动的血管,"当年你们将我封入镜中时,可想过如今的你们是否觉得值得?过去的一切已不复存在,你们可还觉得值得?"
阿溪迅速出手抓住一缕企图逃窜的怨灵。那黑雾在她掌心挣扎扭曲,最终化作晶莹露珠。
露珠表面映出模糊画面——白衣少年跪在镜前,正将染血的契文投入镜中。更令人心惊的是,少年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位置与悄久分毫不差。
"这是......"乌荧的笔尖猛地顿住,朱砂墨滴在袖口都浑然不觉。
"你被创造时的记忆。"阿溪松开手,露珠坠入弱水激起七彩霞光。更多画面随之浮现:
少年镜灵蜷缩在镜中世界,抱着染血的兵器喃喃自语;他对着虚空摆棋局,黑白棋子都是自己的记忆碎片;最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中,他将惊蛰铃奋力推出镜外的画面。
结界骤时剧烈震荡。
归离星链上的立春铃自动飞起,铃身浮现出与悄久心口如出一辙的星芒封印。那些封印纹路投射到空中,与弱水里的记忆画面完美重合。
"原来如此。"归离轻抚妘羽星发间铃铛,声音罕见地带着颤抖,"二十四节气本就是你送出来的。当年镜界崩塌时,是你护住了它们……"
悄久周身黑雾骤然凝固。他低头看着穿透胸口的星光锁链——那是由众人记忆凝成的实体。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弱水深处,五口棺椁正在光晕中逐渐透明。
"纵是被你们分化成原子,鸿蒙镜本体依然还在,还是可以无数次重新凝合。你们想留下它在这儿,倒也无妨。"
悄久忽而轻笑,指尖划过阿溪眉间那三瓣赤纹,"但我要这个。"
黑藤暴起阻拦的瞬间,一缕黑雾已钻入阿溪灵台。
归离的星链与乌荧的符咒同时袭来,却见悄久主动散成万千光点。那些光点坠入弱水,竟让银白的水面变得透明起来。
"抓紧!"归离只来得及将妘羽星和妘戈护在怀中,整个人就被倒灌的弱水冲飞。
她在激流中看见阿溪的黑藤疯狂生长,试图缠住每一个人,却被水流扯得七零八落。
阿溪在混乱中抓住一缕星光。那光芒在她掌心化作种子,瞬间抽枝发芽。
黑藤在她腕间重新绽放出优昙花,每片花瓣都映着记忆画面——八万年前的炼器室里,少年镜灵第一次触碰外界的手指;深夜的镜中世界,他对着倒影练习微笑;无数个孤独的黎明,他将自己的记忆捏成棋子……
"现在明白了?"悄久的声音在她识海回荡,却不再阴冷,"你们恐惧的从来不是我,而是……"
"而是被自己抛弃的可能性。"阿溪接下话,即刻咬破指尖。
血珠融入弱水的刹那,整个结界变成透明水晶。众人惊愕地发现,他们正站在巨大镜面的不同碎片上,每个碎片都倒映着不同时期的自己。
乌荧的涂鸦笔自动飞起,在镜面写下血色符文。
归离的星链分解重组,拼出完整的星图轨迹。
而悄久——他站在镜面中心,白袍如烟散去后,露出的面容让所有人屏息:那分明是融合了众人特征的眉眼,左眼下方的泪痣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咕噜噜——"
突兀的腹鸣打破这样微妙的氛围。
阿溪狼狈地按住肚子,黑藤趁机卷走她腰间锦囊,贪婪吸食着里面所有娲血。
归离嘴角抽搐着抛来灵果,却被黑藤的枝蔓半空截胡。
"看来我们的契约要改改了。"阿溪揪住贪吃的黑藤,却见悄久俯身拾起滚落的果核。
那颗干瘪的种子在他掌心瞬间抽枝发芽,结出饱满果实。
"自由的味道。"他将果实抛向高空,果实炸开成漫天星火,"确实值得一试。"
弱水开始沸腾蒸发,露出底部璀璨的星河。五道身影在星光中下坠,结界内弥漫的镜尘化作流萤追随。
阿溪的黑藤疯狂生长,在虚空织就绵延千里的藤桥。
"接下来去哪儿?"妘羽星趴在归离肩头问道,发间铃铛随着动作轻响。妘戈已被归离收入空间治疗。
悄久的身影消失在星河尽头,只有带笑的话语回荡:"来日方长。"
归离突然抓住阿溪手腕。星链显示她灵台内留有黑雾,但阿溪狡黠眨眼:"总得留个坐标,免得他迷路。"
她腕间黑藤开出的优昙花上,悄久的倒影正在微笑。
乌荧的涂鸦笔浮在虚空写下结局——那是个刚刚开始的"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