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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绷紧的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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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溪打开妘戈特地带来的锦囊,瞬间,一股浓郁的血气弥漫开来。
阿溪的鼻腔立刻被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充满,黑藤在她腕间不安地扭动,尖端微微发红——那是渴望的征兆。
"娲皇宫八万年来积存的所有娲皇血。"妘戈的声音很轻,却让大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溪双手捧着的锦囊不过巴掌大小,内里却似有无限空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液体在其中流转。
"每位弟子每月捐献一滴,从未间断。"
阿溪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太清楚这些血液的价值了——娲皇血脉蕴含创生之力,是维持黑藤活性的最优食物。
在过去,她不得不定期用别人的鲜血凑合喂养黑藤,每次都会加重自己的因果反噬,但不会折损自己的身体寿元。
而现在,眼前这些血液足以让她免于这种历劫痛苦……至少暂时如此。
"明智之举。"妘延第一个开口,眼中闪烁着赞许。
他们五人自醒来后到现在,完全一副隔岸观火的隔离状,哪怕听到妘戈说自己顺从了悄久的秩序,他们亦意外的只觉得自己是在旁观“另一个世界”。
五人似有一种默契:先了解清楚现在的真实情况再说。
五人到现在还在诡异的闭口不谈,仿佛都在等待着彼此沉默的临界爆发点。
阿溪假装没有察觉旁人的反应,只是平静地道谢:"这些血来得正是时候。"
黑藤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她袖中钻出,贪婪地探入锦囊。
阿溪没有阻止,看着那些藤蔓如同饥渴的婴孩般吮吸起来。
娲皇血顺着藤脉流动,所过之处,原本黯淡的藤皮重新泛起黑玉般的光泽,叶片上浮现出优昙花的纹路——这是黑藤活力充沛的标志。
锦囊中的血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当消耗近三分之一时,阿溪才强行收回黑藤。
藤蔓不满地纠缠着她的手腕,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剩下的要留到归墟之行。"她系紧锦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虽然不愿承认,但八万年的存量……未必够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归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所剩无几的节气铃;夜葳的胸腔匣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乌荧则抱紧了命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乌荧留在这儿看护妘羽星。"归离提议,声音比过往低冷许多,"我和宫主去值间翻找一下,看是否有其他替代之法。"
妘延立刻点头:"正合我意。这里有谷主和戈儿照看,不会有事。"
阿溪注意到妘延说这话时,目光在妘戈身上停留了过长时间。
而妘戈回望的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溪开口要求:"让丘长老和蒙长老也一起去吧。或许能找到更多替代方法,甚至……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也说不定。"
大殿内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夜葳抬头,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带着探究看向阿溪。
她的话表面上是帮忙,实则暗含监督之意——仿佛不放心归离与妘延单独相处。更耐人寻味的是,她提到"惊喜"时语气中的那一丝……期待?
"也好。"夜葳最终打破沉默,示意夜蒙跟上,"多一双眼睛,多一分希望。"
当四人离开后,大殿内只剩下阿溪、夜葳、乌荧、昏迷的妘羽星和安静得有些异常的妘戈。
阿溪假装整理袖口,实则通过黑藤感知着妘戈的气息——那心跳频率太过平稳,平稳得不像是刚经历过重大决策的人。
"戈护法,"乌荧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得近乎刻意,"你去药房取些安魂香来,阿羽需要深度休息。"
妘戈行礼退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阿溪立刻转向乌荧:"你在支开她。"
"你不信任她。"乌荧一针见血,"为什么?"
阿溪的黑藤在地面蜿蜒,形成一道隔绝声音的结界:"我的黑藤从不主动反哺记忆,除非受到某种刺激。而这次它竟破天荒地在我苏醒时就灌给我所有记忆……就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你认为与妘戈有关?"
"不知道。"阿溪的目光落在妘羽星苍白的脸上,"但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唯独她和夜蒙没有衰老?八万年的时间,连丘岱都显出老态,她却青春依旧。"
乌荧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怀疑……"
"我怀疑她早已不是原来的妘戈。"阿溪压低声音,"悄久擅长记忆操控,替换一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这个猜测让包括夜葳的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殿外,天色渐暗,幽冥司的灯笼逐一亮起,投下摇曳的影子。
阿溪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锦囊,倒出几滴娲皇血滴在妘羽星唇上。
"你在做什么?"乌荧惊讶道。
夜葳眯眼盯视,不发一言。
"测试。"阿溪紧盯着妘羽星的反应,"如果是真正的娲皇后裔,血液会……"
话音未落,妘羽星皮肤下突然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全身。
她的眼皮剧烈颤动,却没有醒来,只是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乌荧立刻翻开命簿,手指在特定页面上画了个符号:"她在说话……但声音被某种力量封锁了。"
阿溪俯身靠近,几乎将耳朵贴在妘羽星唇上。断断续续的气音传入耳中:
"镜……非镜……钥……匙……"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妘戈捧着安魂香走了进来。
阿溪迅速直起身,装作只是在查看妘羽星的状态。但她敏锐地注意到,妘戈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妘羽星唇上残留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鸷。
"香拿来了。"妘戈的声音依然恭敬,将香炉放在床边,"需要我守夜吗?"
乌荧摇头:"你去休息吧,这里有谷主、阁主、和我三人就够了。人太多也帮不了什么,反而浪费体力。"
妘戈颔首退下,临走前又瞥了一眼妘羽星。
阿溪的黑藤捕捉到她转身瞬间唇角扬起的那抹冷笑。
夜深了,安魂香的气味弥漫在大殿中,让人昏昏欲睡。乌荧已经靠在椅背上打盹,命簿摊开在膝头。
阿溪强撑着困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囊。娲皇血的气息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过睡意,坠入了梦境。
梦境中,天地一片血红。阿溪站在高处,俯瞰四道生灵汇聚成河,向中央的阵法涌去。
归离手持冥笔勾勒阵纹,夜葳的胸腔匣子全开,无数金线交织成网;乌荧的命簿悬浮空中,每一页都飞出银色符文;妘延则化魂为线,以命替代鸿蒙镜,重新缝合了归墟的裂缝。
"引弱水众魂入阵!"归离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
阿溪看到无数亡魂被引入阵法,每一个都携带着生前的记忆。
然而这些记忆光球一接触就开始互相排斥、碰撞,有的甚至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亡魂们开始嘶吼、互相攻击,阵法内一片混乱。
"不……不该是这样的……"梦中的阿溪想要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血力和灵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他们三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阵法却越来越不稳定。
就在这时,悄久出现了——他面带怜悯地看着这一切,轻轻抬手。
"可怜的小家伙们,"他的声音温柔如昔,"你们还是不明白记忆的本质。"
一道白光闪过,四人的身体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为灰烬。
阿溪在梦中发出无声的尖叫,眼睁睁看着同伴们灰飞烟灭……
"阿溪!醒醒!"
一阵剧烈的摇晃将她从噩梦中拽出。
阿溪猛地睁开眼,看到夜葳焦急的面容。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黑藤紧紧缠绕在手臂上,几乎勒出血痕。
"你做噩梦了。"乌荧平静地递来一块手帕,"一直在喊'停下'、'不要'。"
阿溪接过手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梦境中的场景太过真实,那种无力感和绝望感仍萦绕在心头。
她看向窗外——天还没亮,距离黎明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什么时辰了?"她哑着嗓子问。
"子时刚过。"乌荧倒了杯水给她,"归离她们还没回来。"
阿溪喝下水,感觉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她正想讲述那个噩梦,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妘羽星醒了。
三人立刻围到床边。妘羽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不断开合。
阿溪俯身倾听,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血……测试……假……钥匙……"
乌荧与阿溪交换了一个眼神。阿溪立刻明白了什么,从锦囊中又倒出一滴娲皇血,滴在妘羽星眉心。
血液渗入皮肤的瞬间,妘羽星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睛登时睁大,直勾勾盯着阿溪:
"妘戈……不是……她……镜子要……醒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一歪,再度陷入昏迷。
阿溪和乌荧僵在原地,这两句警告的含义太过骇人。
"我们必须警告其他人。"乌荧的声音紧绷如弦,"如果妘戈真的是悄久安插的……"
一声轻笑从殿门处传来:"太迟了。"
阿溪猛地转身,看到妘戈倚在门框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熟悉的物件——归离的节气铃。
更危险的是,她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丘岱和夜蒙,两人的眼睛都变成了诡异的纯白色。
"你们……!"阿溪的黑藤瞬间展开成战斗姿态。
夜葳亦迅间唤出雷枪,准备应战。
妘戈的笑容扩大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谷主,你总是这么敏锐。可惜,这次你发现得太晚了。"
她抛了抛手中的节气铃,"知道吗?鸿蒙镜最喜欢的就是……鲜活的生命,和记忆。"
殿外,天空骤然裂开一道大缝隙,一只巨大的、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俯视着幽冥司。
阿溪的心沉到了谷底——悄久的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