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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又朝云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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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居于顶空,耀眼却不强烈,照在身上只有温暖,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天气。
明明只离开一年不到,遥遥望见朝云皇城的城墙却恍如隔世。
重游故地,却换了一个身份,真正的物是人非。
从城外百里开始每隔一段路都有宫中禁卫模样的士兵问好,直到看见城门口伫立着的昭德帝。
李惊鸿主动上前一步站在昭德帝和元识中间靠右的位置:“陛下,臣不辱使命,平安护送神子殿下至皇城。”
昭德帝没有理他,只是牢牢盯着元识,半晌笑道:“朕初得知灵珑殿下重临人间惶恐至极,生怕谢氏传承管理下的朝云王朝哪里不得殿下的意,后得知殿下竟是故人,便不由自主地卸下忧愁。如今想来,朕与殿下倒是颇有几分缘分。”
时过境迁,一千年前那一套早已过时,元识拦下蠢蠢欲动的宋青,面色平静:“陛下客气,我也没有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昭德帝笑:“殿下为众生而战,上天自有厚爱,只是听说当年与殿下一战的红莲城主也复生了,还一直跟随在殿下身边……”
说着,他的视线就往宁妄身上瞟,毕竟这一群人中就他一副天王老子的狂傲相,确实很像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王。
昭德帝自己要往枪口上撞,宁妄自然欣然接受,眼皮子都不带撩一下的。
昭德帝神色不变:“曾听闻殿下与红莲城主之间多有龃龉,不想关系竟是不错。”
当年的事太复杂,解释起来也没几个人会信,元识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今时不同往日,既然有共同的敌人,握手言和一同对敌才是明智之举。”
昭德帝信不信不好说,反正他面上认了这套说辞。
“既如此,诸位便一同入宫,朕特地给诸位设了接风宴。”昭德帝侧过身子朝皇宫的方向抬手。
本以为元识会继续维持和平的假面,岂料他竟当场拒绝:“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接风宴只怕去不了了。”
昭德帝面色微僵,但多年的狐狸生涯让他一下就调整回来:“不知殿下有何要事,可要朕帮忙?”
“不必,”元识直言,“不过是要去找我那久未谋面的的老师叙叙旧罢了。”
昭德帝面露惊讶:“神师竟在皇城中吗?”
元识对他这明明心知肚明却要装模作样的作风深感厌烦,不由地冷笑:“国师坐镇摘星眼千年,陛下不至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吧。”
昭德帝八风不动:“国师自我朝云立国之初便存在,为守护朝云殚精竭虑,他的到来是我朝云莫大的福分,只是没想到他老人家竟会是神子殿下的老师,朕早该想到,似他这般仙人,又岂是无名之辈。”
“说起来国师已经待在神庙中许久未曾露面,既然二位有这等渊源,不如朕遣人去将国师请下山一同参加神子的接风宴,不知殿下意下如何?”昭德帝很是善解人意地提议道。
话已经说到这一步,元识再不答应倒显得他不识趣了。
“陛下为何非要让灵珑殿下去参加宴席?都在皇城里面,以后见面的时机不是很多吗?”祝好眨着单纯无辜的大眼睛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跟在宋青身边问东问西,看样子这段时间他在长歌门混的不错,至少跟宋青的关系好了不少。
宋青平等地看不惯一切对他家殿下没有好意的人,就是对着皇帝也拿出阴阳怪气的腔调来:“当久了皇帝真以为自己是天下之主了,就他还想爬到我家殿下头上,简直做梦。”
祝好沉默了,他能做到金玉弟子的位置不至于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二百五,至少上古历史还是了解过几分的。
在上古时期,人族分为不同的部族,在各部族首领统领下各占据着一亩三分地,互相牵制的同时同仇敌忾对抗魔族。而昆仑神宫不属于人魔两族中的任何一方,他们站在中间维持着全体生灵的和平,由此得到了众生的尊重。尤其是昆仑神宫之首的神子不需要对任何一个部族首领折首,甚至得到众生的崇敬。
昭德帝的想法显而易见,他无非就是想借这场所谓的接风宴昭示自己比神子更尊崇的地位,从而维护统治。
宋青本来还想使些手段让昭德帝的算计落空,但被元识拦下了。
元识还是那句话:“时过境迁,世上早就没有昆仑神宫也没有神子了。”
宋青回答:“可是殿下,一切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你想后退别人不一定愿意。”
元识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探究:“阿青,当初在不周山的幻境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当初我死后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提到这个宋青就沉默不语,元识心中更是疑窦丛生,直觉告诉他真相一定不简单,然而宋青却又一个字都不肯吐露,他无从下手。
宋青被祝好支走后宁妄提议:“要不让我试试?”
宁妄有一门术法能悄无声息地查看一个人的记忆。
元识拒绝了:“没用的,阿青性子缜密,只要他不想让我知道,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济于事。”
转眼间就到了宴会之上,正如宋青所想,昭德帝开头就给元识一个下马威。
元识的坐席在昭德帝之下。
依照传统,哪怕是帝王,神明莅临之际也得折腰,昭德帝显然是要打破这个传统。
宋青脸色黑得吓人,元识倒不觉得有什么,安安稳稳地就在安排的座位上坐下,将各方投来的或是试探或是好奇的目光都视作无物。
看呗,反正又少不了一块肉。
固有的场面话过后正式开席,昭德帝却不打算就此作罢,明里暗里地继续试探:“朕听说神子已经下令封锁神宫,并将昆仑山列作神兽栖息之地。”
元识懒得探究他的花花肠子,轻轻一点头:“是,神宫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覆灭,这件事众所周知,我也没有回去的打算。至于昆仑山,好好一座仙山,空着也是暴殄天物,没准还会被有心之人惦记,既如此,不如让那些无处归依的生灵有个落脚地,也算物尽其用。”
有心之人不用多说,心里有小九九的人都有自知之明,这么多年来妄图入主昆仑神宫的可不在少数。
“殿下心怀苍生,朕甚是敬佩,然而朕虽人微力薄,也想为这份功德贡献一份力,不知殿下接下来预备在何处落脚,朕可以遣人为殿下重修一座宫殿,也算是回馈殿下对众生的牺牲和付出。”昭德帝又问。
元识面上假笑,心里呵呵,不说别的,只怕元识只要吐出一个有关朝云皇城的字,明天朝云皇城就会冒出一场有关神子的轰轰烈烈的大案。
“多谢陛下关怀,只是我如今只想四处行走,看一看这大好河山,无意在某地长久停留。”
这个答案不知昭德帝满不满意,反正元识是已经尽力了,睡了一千年,脑子对这些弯弯绕绕已经不感冒了,陪他拉扯这一会儿就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种情况下,鹤寻的到来都算是一种解脱了。
元识本以为再见鹤寻他会有满心的怒火和疑惑,再不济也得是厌恶,可如今当鹤寻真站在眼前,却只剩下平静。
大概是因为所有的为什么都已经有了答案,其他的反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元识只好奇一个问题,一个困了他一千年的问题——老师啊,您后悔了吗?
鹤寻径直走入大殿,目不旁视,一直到站定都没看元识一眼。
昭德帝显然是知晓部分内情的,眼神在鹤寻和元识之间交替停留,半晌意味不明地开口:“朕听说国师与神子有师徒之谊,本想借此次宴会让二位叙叙旧,如今看来倒是不如二位的意了。”
元识没有接他的话,鹤寻也一动不动,场面僵持着。
李惊鸿心下焦急,正想出面说些什么却被谢青初给拦下了。
本来以李惊鸿的身份,他此刻应该率领青云司负责皇宫巡防事务,但昭德帝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让他以长乐公主准驸马的身份入席,还正好坐在谢青初的旁边。
谢青初手指轻点他的手背,传音道:“神子和国师另有安排,不要多言。”
李惊鸿只好老实坐着,视线却不住地在两人之间徘徊。昭德帝如何他不在乎,但他怕这两人公然发难,届时无法收场。
鹤寻是抚养他长大教他功法和处事道理的恩师,元识是自小景仰后又一路同行的伙伴,他们两人起了冲突,李惊鸿根本不知该如何自处。
当年的故事太遥远,他作为后来者对历史无法做出评判。
很久之后鹤寻终于率先开口:“陛下明鉴,只是臣作为神宫罪臣,早已没有了面见神子的资格。”
昭德帝意味不明地笑:“正因如此,才要将误会解除。”
一句误会就概括了横贯千年的血与火。
元识不满,鹤寻也没打算按着他的剧本走,他说:“陛下说错了,臣与灵珑殿下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误会。”
昭德帝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