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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夏泽麟百 ...

  •   血。
      暗红的、温热的血,顺着崔叙的指尖一滴滴往下淌。
      触目惊心,可他的眼睛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眼前。

      这红怎么也流不进他的眼里,只是固执而无声的顺着他的指缝流走,砸在地上,溅出血花。
      他半扶着崔挟月软到的身体,整个人僵在原地。

      “主子!”
      影一快步上前,及时托住崔挟月下滑的身体,将人安置在床上。

      崔叙声音嘶哑,仿佛他也呕出了一口血:“去叫郎中来,去……”
      影一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最终领命离去。

      日光西斜,暮色四合,影一脚步匆匆,人影一闪不见。

      崔叙望向床畔。
      崔挟月嘴角的血迹已干,床帐遮住大半轮廓,衣摆仓促间滑落在地,衣襟上那抹血色却依旧可见。
      安静如难产后的苏如云……

      他痴痴地坐在椅子中,摊开手,鲜血正在失去温度,干涸、凝固,是洗不脱的罪证。
      去将军府并非为了劳什子出兵援助,那流民首领本就是他们的人,流民、正规军混在一起,势如破竹。
      而他与所行目的不过是试探齐坚白是否会无诏擅自出兵平乱。
      ……以及崔挟月手中的私印。

      那卡在轮椅上的石子,酒肆中恰好的流言,情绪钓起后惊闻的死讯……
      一切都在按他计划进行,分毫不差。

      可那口血真真切切喷出来时,烫在他手上时。
      为什么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浸透陈醋的棉絮?
      酸得发苦,苦得他舌根麻木。

      崔叙努力扯了扯唇角,他应该高兴的。
      他连自己都能舍弃,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个莫名其妙到他身边的温凌“义女”?

      郎中来去匆匆,开些镇定安神的药便离开。
      崔挟月醒后,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问:“那流民匪首可能笼络?”

      崔叙:“只能尽力一试。”

      “夏厉与夏泽麟不同,无论真情假意,城外那流民所便是证明。二者已然割席,讲明缘由或许可行。”
      那口血仿佛呕出来崔挟月的生气,她强行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细如游丝,却字字清晰,“叔父,你需要什么?”

      崔叙一时哑言。

      崔挟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黑虎军必有大乱,私印可随你调用。书院也不必再建,我私库中的银子你有需要便支。”
      “你不必如此……”

      “我当时劝你不过顾念着他在乎百姓,如今已无所顾忌了。”崔挟月阖上眼,冷汗涔涔而下,浑身发着细密的颤,“夏泽麟不会轻易下这三道旨意,我想知道是谁参与其中。”
      崔挟月一把抓着崔叙的手,冰冷刺骨,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叔父,我要知道是谁。”

      崔叙轻柔拭去她的泪水,“我会帮你查明。”

      齐坚白那边不必多言,证实陆盛死讯后,他枯坐良久。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只是自己已是黄土埋到眉梢的人,纵使皇上怪罪,又能苛责到哪里去?

      但……先太子夏泽乾、先太子遗孤陆盛,两代俱损于御前,甚至是在两军交战、箭在弦上的关口。
      这位元昭皇帝到底想的是他生下的龙椅,还是供养他的百姓将士?

      崔挟月并未掩藏身份,只静静立在旁侧,轻声道:“将士无诏不发,您只是守住了为将的底线,谈不上作壁上观。更何况,若此时擅自调兵,一旦生出变故,皇上降罪下来……”
      齐坚白缓缓抬起眼:““老夫此生,只认虎符。”

      崔挟月轻轻颔首。
      成了。

      事成后未立即启程离开,反而掉头北上,悄无声息来到了几年前被崔挟月崔姝两人捣毁的制私盐田庄。
      此地离京城不远,京城任何风吹草动,皆比南越国来得更快,更方便。

      军需消耗如流水,寻常钱粮难以为继。田庄深处,当年管事留下的器械被重新启用,日夜不休地运转。
      时间仓促,崔挟月不择手段,不过三四天的功夫,规模隐约已超赵奋所为。
      同时,崔挟月也在等一个消息。

      影一快马加鞭,凭借陆盛私印得以进入军营,绑来了那胡公公的干儿子。
      那日混乱之下,小太监龟缩在后,竟没让贺栖一剑挑死,保全性命。这几日来,谁也没想起这个不起眼的太监,倒是他心中惊虑,不安许久。
      如今,有人救他出军营,也顾不得想有何目的,恨不得跟着影一飞出去。

      三日后,崔叙只瞥了一眼那吓得失禁、瘫软如泥的太监,便蹙眉掩鼻:“我出去透气。”
      太监惊恐地环顾四周,他被蒙上了眼睛,便格外对听觉异常灵敏。
      水滴哒落下,在空旷的声音中回响,阴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贴着皮肤游走,激起一阵阵寒栗。无数听过的鬼怪传说,此刻全在脑海中闪回。
      脚步声阵阵,影一拎着马鞭,未问先打,惨叫在牢房中回荡。

      崔挟月静静立在阴影里,冷眼旁观,这阉人逃不脱干系,纵使无力改变夏泽麟圣旨哪又如何?
      谁叫他命不好撞上了枪口。

      朝中重臣在崔挟月脑中化作一张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世家姻亲,门生故旧,利益与血缘的红线死死缠绕,缠成了一块顽固的污垢。
      太皇太后裴氏,太后宁氏,皇后王氏,后宫数不清不知名讳的佳丽……
      这些女人凭借子宫与他相联,各家各族乌眼鸡似得在夏泽麟登基路上扫清障碍。
      这网中,谁也不无辜。

      夏泽麟是穿书或是“土著”,崔挟月完全不关心。
      妹妹陷在吃人的后宫,难道是她不愿逃出吗?是她耽于情爱,分不清现实吗?
      陆盛枉死于阵前,难道是他掉以轻心罔顾性命吗?是他争权夺利,贪图军功吗?

      夏泽麟百死,难解其愤。

      眼看着小太监气息奄奄,叫声微弱,影一掰开下颌,塞了口续命的丹药。
      崔挟月看也不看脚底被稀释的血液,将马鞭卷成一束,轻挑起他的下巴。她声音很低,如同地底蹿上的鬼火,“告诉我,谁在皇帝面前说三道四?”

      小太监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辨认眼前人,马鞭似是抽在三魂七魄中,痛苦不已,“我、我说了,你要放我离开。”
      崔挟月挑眉,应得毫无迟疑:“好。”

      “是那个大司农丞!他一直都在!无论是杜明蔚上书靖安侯私通外敌,还是皇上最后下圣旨的时候,他都在!干爹……胡高!就是因为这个才去问的他!”
      “哦?”崔挟月猛地讹住太监下颌,“名字叫什么。”
      小太监慌乱不已:“周周周全!”

      啪——
      崔挟月手中马鞭硬生生被她崩断成两截,马鞭韧性非常,断裂两端轰地划破空气,震颤不已。

      “周全……”
      崔挟月低声重复着他的名字,站起身,把马鞭扔在一旁,对太监道,“继续说。”
      小太监颠三倒四,毫无顺序可言。

      崔挟月的心思早不在他身上,她长长抽了口气,地牢里污浊腥冷的空气灌入胸腔,脸色苍白的可怕。
      周全——
      竟然是他!

      她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周全意外闯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直到他的名字被小太监亲口说出,她才知这关键的一环竟是周全扣上的。

      影一似乎也被惊呆,立刻示意手下速去禀告崔叙。

      水牢中满室寂静,崔挟月只能听到自己愈发粗重的喘息。
      自周全返京后,两人书信往来频繁,她不似崔叙在京中经营多年,有自己的暗线。许多消息来源,确实倚杖了周全。
      崔挟月见他年长却未许配人家,只道是家族凋零、生计艰难,明里暗里送了不少银子。

      不过两人也仅此而已,谈不到完全利用,但情谊也确实比纸稀薄。

      她竟不知阴差阳错间救回来条中山狼。
      陆盛于他有救命之恩,后续帮他安葬族中长辈,也从未在乎过借势……

      周全到底意欲何为?!
      陆盛是他给夏泽麟的投名状吗?

      崔挟月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猛地转身离开,马鞭落在血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影一快步跟上,低声问:“这人如何处置?”
      崔挟月脚步不停,“杀了。”
      影一:“……是。

      守在门口的苏婉,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恍惚想起多年前,崔挟月还曾与那对讹诈的父子玩文字游戏周旋。

      如今的崔挟月,早过了需要玩弄文字游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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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名啦改名啦,封面也换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