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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裂痕再现   贺正霆 ...

  •   贺正霆书房里关于“笔录”的谈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余祈年心底漾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复。恐惧的阴影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因这具体的“任务”变得更加清晰可怖。她变得更加沉默,在贺家别墅里,她像一抹更淡的影子,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在阳光画室临摹的时间都减少了,大部分时候只是抱着速写本蜷缩在客厅的角落,或者长时间地望着窗外发呆。

      贺栀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异样的沉寂。她脚踝的恢复让她重新生龙活虎,但余祈年的状态却让她心头像压了块石头。她尝试用更夸张的笑话、更热情的邀请来打破沉默,但收效甚微。余祈年只会用更轻的点头、更细微的“嗯”来回应,眼神里那份挥之不去的戒备和茫然,让贺栀瑾感到一阵无力。

      “妈,年年她……是不是还在害怕那个?”晚饭后,贺栀瑾蹭到正在泡茶的沈明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眼神瞟向楼上余祈年紧闭的房门。

      沈明瑜将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塞到女儿手里,叹了口气:“换做是你,能不怕吗?那些事……不是轻易能过去的。给她时间,瑾瑾。就像照顾受伤的小动物,太急切反而会吓到它。”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爸那边……也在等合适的时机。李社工说,等她状态再好一点。”

      贺栀瑾捧着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眉头紧锁:“可是……那个混蛋还在外面晃悠!我听说……”她把从篮球队里听到的、关于余大勇在学校后门附近转悠的传闻说了出来。

      沈明瑜的脸色也凝重起来:“这事你爸知道。学校安保加强了,老赵接送也很注意。我们只能更小心些。”她拍了拍贺栀瑾的肩膀,“别想太多,做好你自己的事。你的陪伴,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定心丸。”

      南华附中的日常,在表面的平静下,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篮球队的训练强度随着贺栀瑾的复出而逐渐加大。校际联赛进入了关键的淘汰赛阶段,每一场都至关重要。训练场上,汗水飞溅,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篮球撞击篮筐的砰砰声,教练的吼声和队员们的呼应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紧张激烈的氛围。

      “跑起来!跑起来!防守轮转要快!当散步呢?!”教练叉着腰站在场边,唾沫横飞。
      “张鹏!卡位!卡位懂不懂?篮板球是命根子!”
      “贺栀瑾!脚!注意脚下!别硬扛!”
      “苏晚!球传出来!别粘球!”

      贺栀瑾额前的碎发完全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她大口喘着气,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盯着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一个漂亮的抢断!她带球快速推进,面对对方后卫的堵截,一个利落的背后运球变向,甩开防守,直冲篮下!起跳!上篮!球应声入网!

      “好球!”场边爆发出欢呼。
      “瑾姐牛逼!”
      “这速度!脚好了就是不一样!”

      贺栀瑾落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挥了下拳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场边。那个固定的角落位置,今天却是空的。余祈年说美术老师找她有事。贺栀瑾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被队友的簇拥和教练的赞许冲淡。

      “干得不错!保持这个状态!”教练难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念的美术社招新终于告一段落。招新海报贴满了公告栏,社团活动室也重新布置了一番,摆上了静物和画架。午休时间,活动室里聚集了十几个新老社员,气氛轻松活跃。

      “大家安静一下!”林念站在前面,拍了拍手,“欢迎新同学加入美术社!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每周二、四午休和周五放学后是固定活动时间,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素描、水彩或者设计……”

      陈默作为新任副社长,主要负责管理和后勤,正一丝不苟地给新社员分发社团章程和活动安排表。苏晚则坐在角落的画架前,安静地画着面前的一组石膏几何体,线条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

      “社长,”一个新加入的、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举手,好奇地问,“听说我们学校之前有个学姐,画得超级厉害?就是……就是那个画被贴在玻璃幕墙上的?”

      活动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安静了一下。几个老社员交换着眼神。林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哦,你说余祈年学姐啊。她的画确实很有感染力。不过她现在……可能暂时不参加社团活动。”她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我们美术社也有很多其他优秀的同学,比如苏晚的素描就非常扎实……”

      话题很快被引开,活动室又恢复了热闹。但那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还是让气氛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余祈年确实被美术老师王芸叫到了美术教室。王芸想跟她聊聊关于参加一个市级中学生绘画交流展的事情。

      “你的观察力和对形体的把握,在现在的学生里非常突出。”王芸看着余祈年,语气温和但认真,“这个交流展规格比较高,是个很好的锻炼和展示机会。主题是‘城市印象’,表现形式不限。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画一些你眼中南华的样子?或者……任何你想表达的城市片段。”她将一份报名表推到余祈年面前。

      余祈年看着那张表格,眼神有些茫然。参赛?展示?让更多人看到她的画?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一阵恐慌。她想起玻璃幕墙上那些巨大的、布满裂痕的拼贴画,想起那些聚焦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指绞紧了衣角,声音细弱:“……我……我不行……”

      王芸看着女孩眼中明显的抗拒和恐惧,心中了然,没有勉强。她收起报名表,笑了笑:“没关系,不着急。表格你先拿着,什么时候有想法了,随时来找我。画画是件很个人的事情,遵从自己的内心最重要。”

      离开王芸的办公室,余祈年没有立刻回教室或去图书馆。她抱着速写本,脚步不自觉地走向了那间熟悉的美术教室——这间独立的小画室,是她在这喧嚣校园里难得的避风港,平时午休人少的时候,她偶尔会来这里安静地待一会儿。

      推开虚掩的门,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幅未完成的静物写生摆在角落的画架上。

      余祈年走到靠窗的、她惯常坐的那个位置。这里光线很好,能看到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叶。她拉开椅子坐下,将速写本放在桌上,习惯性地想拿出铅笔。然而,就在她低头看向桌面时,身体猛地僵住了!

      桌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片。
      不是普通的废纸。
      那是……她速写本上的纸!

      她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颤抖着手指,翻开自己带来的速写本——中间赫然被粗暴地撕掉了好几页!那些她藏在口袋里、小心折叠起来的、画着麻雀、发呆的女生、图书馆光影、月季花……那些记录着她小心翼翼观察到的、属于“现在”的宁静瞬间的画稿,全都不见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目光慌乱地在桌面上、地上搜寻。那些被撕碎的纸片,像被踩碎的蝴蝶翅膀,散落在桌面和椅子周围。有的被揉成一团,有的被撕成了不规则的碎片。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上,还能清晰地看到她画的那丛月季花舒展的枝叶……

      毁灭。
      熟悉的、冰冷的、带着恶意和嘲弄的毁灭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比上一次更甚!因为这一次,毁灭发生在她的“安全区”!发生在贺家之外、她以为可以暂时喘息的地方!

      是谁?
      谁干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在她胸腔里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她像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散落的碎片,仿佛看到了自己好不容易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脆弱的“平静”再次被无情撕碎。

      “哐当!”
      美术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鹏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个篮球,显然是训练间隙跑来找水喝的。他一眼看到站在窗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得吓人的余祈年,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桌上地上散落的碎纸片。

      “我靠!这……这谁干的?!”张鹏的大嗓门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几步跨过去,捡起地上那片画着月季的碎片,又看了看余祈年手中被撕坏的速写本,瞬间明白了过来,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余祈年,你没事吧?”

      余祈年像是被张鹏的声音惊醒了,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画架上。画架摇晃了一下,上面的静物石膏体差点掉下来。她惊恐地看着张鹏,又看看那些碎片,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只想逃离这里!

      她一把抓起桌上残破的速写本,像受惊的兔子,低头就要往外冲。

      “哎!等等!”张鹏下意识地想拦住她问清楚,但余祈年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美术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鹏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片月季碎片,又看看一片狼藉的桌面和地上其他的碎纸片,脸色难看地骂了句脏话。他弯腰,小心地将地上散落的、能看到的碎纸片都捡了起来,连同桌上那些,一股脑儿塞进了自己的运动裤口袋。然后,他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美术教室,目光落在了后门那扇平时不怎么开、今天却虚掩着的窗户上。窗户外面,是一条通往学校后门方向的僻静小路。

      张鹏的眼神沉了沉。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仔细看了看窗台和外面的地面。泥地上,似乎有几个模糊的、不属于球鞋的脚印痕迹,很新。

      余祈年几乎是逃回了贺家。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被撕碎的速写本被她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屏障。

      毁灭感如影随形。
      原来,即使离开了那个“家”,即使有了新的庇护所,那种被窥视、被恶意针对、随时可能被摧毁的感觉,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她以为那些铅笔稿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是她在废墟上悄悄搭建的、仅供自己栖身的脆弱帐篷。可这帐篷,也被人轻易地、带着恶意地掀翻了。

      贺栀瑾训练完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余祈年的房门紧闭,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平时细微的翻书声都听不到。她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年年?年年你怎么了?开门啊!”贺栀瑾有些急了,用力拍着门板。

      沈明瑜也被惊动,走了过来:“祈年?是身体不舒服吗?”

      门内依旧死寂。

      贺栀瑾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她想起余祈年离开美术教室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张鹏在训练间隙找到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塞给她一沓皱巴巴的碎纸片时的凝重表情……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妈!钥匙!房间钥匙!”贺栀瑾急声道。

      沈明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找来备用钥匙。

      门被打开。

      房间内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一片昏暗。余祈年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撕坏的速写本,头埋在膝盖里,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瑟瑟发抖的幼兽。

      “年年!”贺栀瑾的心猛地揪紧,立刻冲进去蹲在她面前,“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明瑜也快步走进来,打开了房间的灯。灯光下,余祈年惨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触目惊心。她看到了女儿手中那沓被撕碎的画稿,瞬间明白了大半,一股怒火夹杂着心疼涌了上来。

      “祈年……”沈明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蹲下身,想碰触余祈年,却又怕惊吓到她,手停在半空,“别怕,告诉阿姨,发生什么了?这些画……”

      余祈年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贺栀瑾和沈明瑜。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却无法组织成完整的句子。巨大的恐惧和屈辱堵住了她的声音。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速写本,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贺栀瑾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急又怒,目光落在她怀里残破的本子上,一把将张鹏塞给她的那沓碎纸片也拿了出来:“是不是这个?是不是有人撕了你的画?在美术教室?是谁干的?!”

      余祈年看到那些碎片,身体又是一颤,泪水汹涌而出,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妈的!”贺栀瑾瞬间炸了,猛地站起身,“我去找王老师!我去查监控!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瑾瑾!”沈明瑜厉声喝止住她,“冷静点!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只会把事情闹大,让祈年更难受!”

      贺栀瑾的脚步顿住,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看着角落里蜷缩的余祈年,满眼都是心疼和不甘:“那怎么办?!就让她白受欺负吗?!”

      “事情当然要查!”贺正霆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脸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碎纸片和缩成一团的余祈年,“但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方式。”他看向沈明瑜,“明瑜,你先照顾祈年。瑾瑾,你跟我来书房。”

      贺栀瑾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碎纸片,又担忧地看了一眼余祈年,才跟着贺正霆离开了房间。

      书房里,气氛凝重。

      贺栀瑾将张鹏看到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越说越气:“……肯定是有人故意的!说不定就是跟余大勇有关系!或者就是看年年不顺眼!爸!不能就这么算了!”

      贺正霆坐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张鹏看到的脚印,方向是后门?”

      “对!张鹏说窗台外面有泥脚印,通向学校后门那条小路!”贺栀瑾肯定道。

      贺正霆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按了免提。

      “贺总?”
      “张律,有新情况。余祈年同学今天在学校美术教室,她私人的速写本被人恶意撕毁,画稿被毁。有目击者发现现场有可疑脚印通向学校后门方向。后门区域,之前余大勇曾多次出没。”贺正霆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迫人的压力,“这已经超出了校园恶作剧的范畴,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并且是在保护令生效期间,发生在学校这个安全场所内。性质很恶劣。”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语气立刻变得严肃:“明白了,贺总。我马上联系校方安保部门,要求调取美术教室附近和后门区域的监控录像,固定证据。同时,以临时监护人的身份,向辖区派出所正式报案,强调此事件与之前的家暴、毁画事件以及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关联性!必须给施暴者和潜在的威胁者一个明确的警告!”

      “好。动作要快。”贺正霆沉声道,“另外,督促警方加快对余大勇之前家暴和毁画行为的调查进度。证据链已经足够充分,该走到下一步了。”

      “是!我立刻去办!”

      挂了电话,贺正霆看向依旧怒气冲冲的贺栀瑾:“听到了?法律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是陪着她。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可能刺激到她,也可能打草惊蛇。”

      贺栀瑾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闷闷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她转身要走,又停住,“那……笔录的事……”

      “暂时搁置。”贺正霆毫不犹豫,“现在不是时候。等这件事处理完,等她……缓过来一点再说。”

      余祈年的房间里,沈明瑜没有试图去拿她怀里的速写本。她只是坐在余祈年身边的地毯上,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用温和而平静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没事了,祈年,没事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那些画……碎了也没关系,你还能画,画更多更好的……”

      她的声音像温水,缓慢地、持续地流淌着,试图安抚余祈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余祈年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她依旧抱着那个残破的本子,但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了一点。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沈明瑜,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深深的疲惫。

      沈明瑜轻轻伸出手,这一次,余祈年没有躲闪。沈明瑜的手温暖而干燥,覆在余祈年冰凉的手背上。

      “饿不饿?阿姨给你热点牛奶?放一点点蜂蜜,好不好?”沈明瑜柔声问。

      余祈年迟疑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沈明瑜松了口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等我一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余祈年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装着《花墙下的贺栀瑾》碎片的透明文件盒上。毁灭……似乎是她生命里无法摆脱的诅咒。无论她多么小心地躲藏,多么努力地想抓住一点微光,冰冷的恶意总能找到她,将她刚刚萌芽的东西再次碾碎。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她刚刚有所松动的心。她将脸重新埋进臂弯,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新的裂痕,无声地出现在刚刚开始愈合的旧伤疤上。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流汹涌,危机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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