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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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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灵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大悟:
原来自己活在一本书里。
而这本书不光狗血烂俗,还野的很。
……
三月,皇城。
永乐宫里琴声袅袅。
柔软洁白的绒毯上,少女正踏着曲声起舞。
碧玉色软烟纱裙翩若流云,隐隐勾勒出纤柔灵巧的腰身。她裸着足踝,几只小小的金铃用红绳串起,随着舞步荡起清脆悦耳的声响。
饶是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只凭那双宛若清泉般灵动的明眸,也确凿无疑是个绝色美人儿了。
此刻,那双眸中眼波流转,悄悄掠过坐在殿里的众人。
一年一度的遇春宴乃是南琰朝的盛事,由皇帝亲自主持,邀百官同乐。
唯有今日,褚灵枞才能见到许多平时不容易见到的人。
旁人并不知晓,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在书里,褚灵枞是宫乐坊的舞姬,在遇春宴后不久,便会被建文帝赏赐给中书令谢璋。
谢璋青年才俊,心里早有属意之人。
为讨心上人欢喜,褚灵枞前脚进门,谢璋后脚便以“忤逆家主”为名,令人将她谒杀于杖下。
褚灵枞:丧心病狂。
她抿紧唇瓣,瞟向宫殿东首。
漆木桌案依次排开,从正中的龙椅两侧一直延伸到门旁。太常寺卿卢绍冉身着绯色袍服,两鬓微白,许是今日多喝了几杯,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比平日还要和气的多。
卢大人喜欢诗词音律。众人皆知他收藏了一本古谱,其中的曲子精妙绝伦,对舞者的要求极高,卢绍冉找了许久,时至今日仍没能寻到合适的人选。
褚灵枞眨眨眼睛。
太常寺卿开口向乐坊要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赶在谢璋回朝之前离开宫乐坊,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想试试。
曲声如暴雨般渐急。少女探臂转身,脚步轻盈如踩在云端的飞燕,
纤柔婀娜的身影越转越快,银红色羽绸绕在脂玉般细嫩的肌肤上,恍如烈焰燎过云朵,炽艳靡丽。就在众人怀疑她要像神女一般飞走之时,曲声戛然而止。
羽绸翩然落下,少女伫立如初,只余脚踝上的金铃留下一串脆响,在殿里细细回荡。
“好!”
建文帝微微颔首,带头拊掌赞叹。众人亦纷纷跟着喝彩。
来赴遇春宴的,文臣武将都有。有人颇谙音律,但也有不少人对此一窍不通。但不论懂与不懂,所有人都能看出今日这舞跳的着实精彩绝伦。
褚灵枞与琴师领了赏,谢恩退下。
她擦擦额角的细汗,走去位于殿角的酒亭,取过一只琥珀杯,斟了满满一杯美酒。
清澈的酒液漾起细碎的酒花,褚灵枞趁着无人留意,端起酒杯径直走向东首的桌案。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卢绍冉捋捋胡须,转头看她。
褚灵枞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手里的琥珀杯沉的压手。
她把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默默酝酿一遍,刚想开口,脚心突觉一阵凉滑。
好像是……蛇?
褚灵枞的心尖儿狠跳了几下,酒杯倏然脱手。等她反应过来弯腰去接,到底是晚了一步,琥珀杯翻了个个儿,擦着她的指尖儿栽下去了。
啪嗒——
褚灵枞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木然低头去看。
地上是一把软剑。剑身长约三尺,剑鞘用蟒皮制成,冰凉绵滑,几乎能感觉到细细的鳞片——此刻就踩在她脚底下。
满满一杯佳酿,尽数泼到了旁边人身上。
那人抹了把脸上的酒液,皱眉抬起头来。
他的眼眸是深棕色的,清亮的如同碎了一地的琥珀杯。轮廓分明的脸庞英气迫人,只是此刻脸色很不好。醇香的美酒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珠划过刚硬的线条,落在工整干净的玄青色衣袍上,很快便洇湿了一大片。
褚灵枞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过是想要给卢大人敬杯酒,借机请他帮忙提携自己离开宫乐坊,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围骤然安静。
建文帝停下与身旁人的说笑,放下酒杯朝这边看过来。
完了。
褚灵枞眼下脑子很木,但还不至于忘记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个昏庸嗜血的暴君。自己公然拂了他的兴致,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不会吧。
明明想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怎么会死的比书里原本的安排还快。
卢绍冉坐的近,见此情形先开了口:“她也是好意,想要给兆麟敬酒。”
褚灵枞的脑子霎时清明。卢大人这样说,不就是为了救她一命吗?她赶紧顺势跪下,垂首敛眸,银红色羽绸散在裙边。
她只是个小小的舞姬,没有在大殿上为自己申辩的份儿,只能默默祈求方才被她泼了满身酒的那位能开口替她说句情。
想到这儿,她悄悄朝旁边瞥了一眼,看见玄青色的衣角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滴水,赶紧又收回目光。
“谁都有失手的时候。”卢绍冉看看微微发抖的纤白指尖,捋了捋胡须。
他有本古谱,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舞者。方才见这姑娘舞跳的不错,他还想隔日跟宫乐坊打声招呼,把人要过来的。
“不若陛下就把她赐给兆麟,也算是一段佳话。”卢绍冉转头看向建文帝,打算成人之美。
他瞧的清楚。这姑娘甚至刚才还悄悄看了狄越一眼。
褚灵枞呆呆跪在原地,像是半截被秋风扫过的枯木。这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卢大人的确好说话,可惜今日也的确喝多了。
“卢卿说的不算。”建文帝笑着抬手指向狄越:“此事要看兆麟的意思。”
褚灵枞手心冰凉,把羽绸攥的皱皱巴巴。
那人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她让人在群臣面前出丑,对方肯定是想让她死了。
褚灵枞神思恍惚,没怎么听清后来两人又说了些什么。直到她如同做梦般,看着建文帝以与一个暴君完全不符的姿态笑着颁下旨意,又看见少年迟疑片刻,从桌案旁起身,领旨谢恩。
“起来吧。”声音飘入耳际,她仰起头,发现对方已经从身边走过去了,并没有拿正眼看她。
这场风波就像一段不合时宜的插曲,算不得什么,很快就湮没在众人的欢谈笑语里,连朵水花也不剩了。
“走吧。”魏姝走过来,轻轻扯了扯褚灵枞的衣袖。
她是这次宫宴的琴师,之前褚灵枞跳的一曲就是她弹的。
两人前后脚出了永乐宫。
“那位是青麟卫的统领。”魏姝在宫乐坊待的时间久,知道的事情也多。
青麟卫由阵亡将士的遗孤组成,是直接听命于帝王的禁军,有在皇宫里佩戴兵刃的特权。这样的人,断然不会有闲情欣赏什么雅乐。至少她从没听说狄越府上有过乐师或是舞姬。
"他不会是……”两人走到殿门外,魏姝回头又往殿里看:“要收你做禁脔?”
褚灵枞:“……”
“应该……不会吧。”她勉强扯出个笑容。
檐角挂起宫灯,光华澹澹,点点柔亮落在两人肩上。
几个收拾残席的宫人,端着杯盏盘碟从她们身边匆匆经过。
魏姝望着几人的背影:“到时谢大人还朝,少不得还要热闹一番。”
谢璋年前被派去济杨郡赈灾,如今事毕,不日即将还朝复命。
“洗尘宴定是少不了的。只是不知道皇上此番会赏赐些什么。”
褚灵枞有些心不在焉。
她当然知道会有一场盛大的洗尘宴,不仅如此,她还知道如若不是今晚出了意外,她就是魏姝口里的那个“赏赐”。
不知从何时起,褚灵枞的脑子里总会冒出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在目睹这些貌似荒诞的想法居然真的一桩一件变成现实后,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不就是话本里常有的那种故事吗?
“灵枞?”魏姝回头。
“啊。”褚灵枞快走几步跟上:“连你都猜不出来,我就更不会知道了。”
两人回到乐坊。
得知褚灵枞要走,姑娘们都很舍不得,尤其是听说她被赐给了青麟卫的人,更加替她惋惜。
“那人的样貌如何?”有人问道。乐坊里的姑娘几乎与青麟卫没有交集,大伙就算是见过狄越,也跟名字对不上号。
魏姝:“样貌倒是没的说。”
“即便如此,那也是青麟卫啊。”旁边一人小声嘟囔。
虽说深受帝王倚重,但大凡提到“青麟卫”三字,众人头一刻想到的,还是那些个颇令人胆寒的传言。
“你们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又有几人半夜被送进永巷囚室……”说话的姑娘身子没来由地抖了抖。
也难怪她害怕。永巷囚室乃是青麟卫在宫外的私狱。据说大凡进去之人,还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大伙七嘴八舌议论一番,都觉得褚灵枞这回实在是不走运,把酒泼到谁身上不好,怎么就……
她们心里这么想,言语间自然多多少少有所流露。
“干嘛一个个这般丧气。”魏姝忍不住道:“灵枞又不是要跟咱们天人永隔。”
褚灵枞:“……”
听了这番劝解,她心里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