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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莲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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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驰润淮起得很早。
他照旧在家做完一套力量训练,就去对面刘婶家买了些早餐,匆匆吃完便直接赶往学校。办完放弃定向选调的手续、走完全部流程后,他才去置办自己所需物品。
因为提前了解过,所以没多大会儿,他就找到了一顶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假发和一套蓝白相间、里外齐全的麻料衣衫。
假发得修剪一下,衣衫也需要改改细节。
趁着这个空档,他去贵金属回收店买了一小包碎银块,算是留个后手。
毕竟界门出现得突兀,谁也说不清会不会哪天就凭空消失。以防万一,他又去户外用品店买了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支小巧的太阳能手电筒,两卷带钩鱼线,一套打火石镁棒。
药品、粗盐、压缩饼干……也各备了一点,但量都不多,所有东西归置到一起,放到刚买的藤编篓子里,总共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
最后是藤编鞋。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相似的款,无奈之下只好买了一双亚麻板鞋充数,至少材质上大体相似。
忙完这些,已经到了下午,他去取了改好的假发和衣衫,便直接回了铺子。
考虑到那个世界还处于以物换物的阶段,驰润淮又从铺中的干货存货里挑了些干菌、木耳等,以备日常交易之用。
待所有东西准备妥当,他便做好伪装,打开后院门,来到了六边形空间。
也许是冥冥中有种预感,自己的命数或将因为界门的出现而迎来转机。所以哪怕此刻他对那个世界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但驰润淮心中仍按捺不住地生出几分期待。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便将手机留下,随后背上藤编篓子,迈出了水纹门——
一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一股又浓又怪的湿热气就直接裹住了他。不是北方那种干热,也不是海边带咸味的热,而是被大片植物闷出来的闷热,如同掀开刚蒸好的饭菜时扑出来的热气,黏在皮肤上,半天散不去。
驰润淮一时有些不适应,感觉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充斥着落叶沤烂的酸气与不知名野果的甜腻浓香,两股味道搅在一起,像一碗放馊了的糖水,直往嗓子眼里钻。
他屏住呼吸,缓了好几息才返身看向身后,水纹门已经消失。自己方才踏出的地方,是半山腰一座天然形成的门形石山。两道巨大岩山相对矗立,顶端横亘着一块浑然天成的石梁,看着就像一扇敞开的石门。
石缝间长满了青苔,缠绕着挂满野果的藤蔓,枝蔓从石梁上垂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将门洞遮去了大半。
驰润淮打量了一会儿,随即凝神感知了一下脑海里的蓝色光点,对应的确实是面前这座石门。
与现代那八枚深浅不一的蓝色光点不同,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枚。
也就是说,他在这个世界,只能通过这扇门回家。
思及此,驰润淮抬眼看向四周——
目光所及,尽是莽莽苍苍的混合林,高大的乔木与低矮的灌木交错生长,其间夹杂着不少挂果的果树,藤蔓缠绕着粗壮的树干,彼此交织,将整片山林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
林间没有路,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兽径都难以寻到。可见此地荒僻,平时很少有人来。
驰润淮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石门,便取出多功能折叠刀,选了一处坡度较缓、植被相对稀疏的方向,往山下走去。
脚下的腐叶厚得几乎没过脚踝,遍地都是腐烂的野果与散落的果核,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他只得放慢脚步,一边用粗壮的枯枝,拨开藤蔓探路,一手持刀割去那些挡路的藤条。
一路走下来,驰润淮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树木品种都跟现代的不一样。尤其是野果,他几乎都不认识,只能凭借是否有鸟兽啄食的痕迹,来推断其大概无毒。
约三十分钟后,林子渐渐变得稀疏了些,高大的乔木退到身后,矮竹和灌木丛占据了主导,光线也亮堂了许多。透过枝叶的缝隙,他已经能看见山脚下的屋舍了。
青瓦泥墙,依着地势高低错落,外围还种着大片长势喜人的果树。那些树不算高大,枝干却舒展得极开,叶片肥厚油亮,密密匝匝的果实在风里轻轻摇晃。
驰润淮停下脚步,在隐蔽处仔细检查了一遍假发和衣物,确认装束无误,才继续朝前走。
出了林子,脚下的路好走了许多,原本湿软的腐叶变成了踩得紧实的泥土小径,路面也随之开阔。
又走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小径忽然一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约莫三米宽的夯土路自山脚蜿蜒铺开,向前不断延伸。道路两旁,除了先前高处看到的成片果树,还零星分布着几亩农田,只是地里种的并非稻子,而是一种叶片宽大,绿得发黑的作物。
驰润淮一边走,一边观察,田垄间,几名正在弯腰忙碌的村民,手上均没有铁锄类的工具,他们用的都是一根削尖的硬木棍,一下一下地戳进土里,再撬动根部,将整株作物连根拔起,每拔几株便要直起腰来喘口气。
恰在这时,一个年纪大些的村民直起腰,正好朝路边望过来。驰润淮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两人便对上了视线。那村民眯着眼打量了他几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头朝身旁的年轻男子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年轻男子直起身,也朝驰润淮望了一眼,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两人对视一眼,竟一同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脚便沿着田埂朝路边快步走来。
驰润淮见此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来,他不知道二人为何面露惊喜,是认错了人,还是单纯对陌生面孔感到新奇?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在没摸清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之前,他都需要谨慎,毕竟言多必失,做多必错。
驰润淮敛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刻意加快步伐,但可能是相隔本就较远,又可能是他步幅偏大,田里那一老一少追了一段,见始终无法赶上,便又商议了几句,转身朝着村落中修建得相对气派的那座房屋快步跑去。
觉察到二人放弃追逐,驰润淮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夯土路上。
此地距离城池尚有一段距离,他随手摸出一颗从山上下来时摘的野果解渴,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直到脚下的夯土路越走越宽,两旁的果林也渐渐被屋舍取代,他才终于看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跟昨天望远镜中看到的不一样,今天城门口的空地上多了几个摊位,卖着鲜果、果干饼,还有藤编的鞋子、背篓等物件。摊主们或坐或站,见有人经过,大多只是抬眼看一看,便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活计。
驰润淮放慢脚步,从摊位中间穿过时,仔细听了听众人的口音——竟与自己的一模一样,他不由狐疑地偏过头,再看对方说话的口型,却发现明显对不上。
声音与口型对不上,要么是这些人说话的方式本就如此,要么,便是界门在暗中发力。驰润淮心里,更倾向于后者。
他收回视线,缓步跟在几个挑着担子的村民后面,一边走一边留意前面的人缴纳入城税。轮到自己时,便学着村民的模样,抓了十来枚干菇,丢进士兵身旁的藤筐里。
士兵低头看了眼干菇,又抬头看向驰润淮,目光扫过他的脸庞时微微一顿。眼前这人虽衣着朴素简单,可那一身沉稳气度,却不是寻常乡野村民能有的。片刻间,士兵心里已转了好几个念头,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挥挥手便放他进了城。
驰润淮迈过城门洞,走进了城里。
城里的街道比城外宽了一倍有余,路面铺着不规则石块,踩上去略有点高低不平,却也算结实。
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大多是土木结构,门脸敞着,货物就堆在门口——粉色椰子模样的果实垒成小塔,浅蓝李子似的果实成筐堆放,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果干,全都标着“易物”或“一枚蜜珠”的字样。
一枚蜜珠?
驰润淮目光微顿,环顾四周,很快便在一家只以蜜珠交易的果酒铺前,看见一位老伯掏出了几枚拇指大小的圆形坚果?
这东西他昨日在望远镜中也看到过。
只是当时用的人很少,所以他没往货币方向想。现在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固定货币的。只是不知为何,会选用这种明显不便长久流通的果实作为货币。
他沿着主街往里走,目光看似闲散,实则一直在两侧的招牌上搜寻着类似“茶楼”“客栈”的标识——
这两个地方,都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走了百来步,街角一栋土木结构的小楼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座楼前悬着一面布旗,旗上绣着一只热气升腾的茶杯。
是茶楼。
驰润淮没有犹豫,直接朝着那栋楼走了过去。
楼口虽无人迎客,堂屋里却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他侧身挤进门内,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在角落一个刚空出来的单人位置旁停下。
桌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也没人收拾。驰润淮也不讲究,拉过那张略显粗糙的木凳便坐了下来。
周围人声嘈杂,说家长里短的,谈瓜果收成的,议论城外山林有野兽出没的,还有几桌凑在一起低声说着那位被革职回籍的前中书令,如今在城里的集山书院做夫子……
驰润淮垂眸静坐片刻,一名端着木托盘、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伙计走了过来,他麻利地擦去桌上水渍,声音响亮又客气,
“客官,喝点什么茶?”
驰润淮抬起眼看伙计,“有什么茶?”
伙计敦厚一笑,“眼下只有青羽果茶和大叶果茶两种。”
驰润淮挑了个名字好听的,“青羽果茶吧。”
“好嘞。”伙计应声记下,又顺口问了句,“今天我们茶楼有书场,客官要不要再点份点心?”
驰润淮初来乍到,自然是想试一试这个世界的特色,便道,“有哪些点心?”
伙计又是朴实一笑,“只有糖渍果皮。”
“……”
光听名字,就不是很合胃口,于是驰润淮轻轻摇头,“不必了,只上茶就好。”
“好的,客官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