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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清晨的到访与冰释的伊始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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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当时闻初的体温终于艰难地退到三十八度左右,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一些后,心力交瘁的明晚才终于支撑不住,挨着床边,握着时闻初的手,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浅眠。
然而,睡眠并未持续多久。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公寓里。
明晚几乎是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依旧昏睡的时闻初,第一个念头就是——爸爸妈妈!他们一定是被昨晚那通电话激怒了,来找时闻初算账的!
这个认知让明晚的脸色瞬间煞白。不行!绝对不行!时闻初现在这个样子,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和打击了。那样真的会要了她的命的!
恐惧化作了巨大的力量。明晚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椅子。她首先做的,不是去开门,而是冲到卧室门口,极其迅速又轻手轻脚地将房门紧紧关上,落锁!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所有的风雨和伤害都隔绝在外,为她病重的爱人保留最后一片安全的净土。
做完这一切,她才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门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咬了咬下唇,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惊慌,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她预料中却又最不想此刻见到的人——她的父母。父亲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桶,母亲手里也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两人脸上都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反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急、担忧,甚至……是一丝局促和不安。
明晚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警惕并未放松。她缓缓打开了门,身体却依旧下意识地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的意思。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疏离,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冷冷地看着门外的父母。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防备。
明家父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才几天不见,他们的宝贝女儿竟然憔悴成了这样,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而她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对他们二人的防备和隔阂,更是让他们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又冷又痛。
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
明母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和急切:“晚晚……我们……我们听说时闻初病了,很严重……心里放心不下,就……就坐了最早一班车过来看看……”她说着,将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这是妈一早起来熬的鸡汤,还有你爸让做的几个清淡的菜,给时闻初补补身子……”
明父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那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保温桶也往前送了送,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不是来闹的。就是……来看看她。”
听到父母不是来找麻烦的,明晚紧绷的神经这才骤然一松,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连忙扶住门框,眼眶也跟着红了,但这一次,是委屈和后怕的泪水。
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带着哭腔:“她……她在里面睡觉,刚退了点烧,还没醒……”
明家父母这才得以进门。一进门,他们就闻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消毒水味和药味,看到了客厅里略显凌乱的景象,以及明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愧疚难当。
明母连忙将食盒放在餐厅桌上,快步走到卧室门口,隔着紧闭的房门,担忧地小声问:“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
“烧了三天了,反复不退,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免疫力崩溃了……”明晚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昨晚后半夜才稍微退了一点……”
明父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个虽然不大却布置得温馨整洁的小家,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眼神复杂。他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那个为了他女儿、在他们家默默承受了四个月冷眼和劳累的年轻人,此刻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他想起女儿昨晚电话里那崩溃绝望的哭喊,想起妻子这几个月来偶尔的劝说,再联想到时闻初一次次沉默的付出……所有的固执和偏见,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被一种更沉重的、名为后悔和心疼的情绪所取代。
“让她好好休息……”明父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沙哑,“我们……不打扰她。”
这一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公寓的地板上,也落在了这对终于低下了固执头颅的父母身上。隔阂的冰山,在女儿崩溃的泪水和病床上那人无声的付出中,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一场艰难的破冰,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