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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深夜的崩溃与迟来的醒悟 时闻初 ...

  •   时闻初的高烧,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反复着。家庭医生每天准时到来,检查、换药、挂上新的点滴,眉头却越皱越紧。
      “身体底子是好,但这次亏空得太厉害了。”医生对明晚说,语气沉重,“长期的精神压力和体力透支,免疫力已经完全崩溃了。退烧药只能暂时压制,根源不除,这烧很难退干净。她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和放松,不能再有任何负担了。”

      明晚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如同刀割。她看着床上那个总是沉稳如山、此刻却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人,心疼得几乎要碎裂。

      她不敢离开半步。床边成了她临时的驻扎地。她守着时闻初,每隔一段时间就为她测量体温,用温水擦拭她因出汗而黏腻的身体,更换被汗水浸透的衣物。她用小勺一点点地给时闻初喂温水,喂熬得稀烂的米汤,尽管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时闻初在昏沉中偶尔会清醒片刻,眼神迷茫而脆弱,看到明晚,会极其微弱地动动手指,似乎想触碰她,然后又无力地陷入昏睡。

      明晚就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老公,我在,我在这里,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困极了,她就和衣挨着床边趴一会儿,但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让她立刻惊醒,查看时闻初的情况。三天三夜,她几乎没合过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比病床上的时闻初还要苍白憔悴。

      第四天的深夜,万籁俱寂。

      时闻初的体温再次飙升,突破了三十九度五。她在昏睡中不安地辗转,呼吸急促而困难,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破碎的、痛苦的呓语。

      明晚用冷毛巾一遍遍敷着她的额头,擦拭她的脖颈和手臂,试图物理降温,但那滚烫的温度却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看着时闻初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模样,听着她无意识的、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呻吟,明晚这三天来强行支撑的坚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土崩瓦解。

      一种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怕了。

      她怕时闻初真的好不起来。

      她怕这个给了她全世界最多温暖和安全感的人,会就这样离开她。

      她怕她们好不容易才确定的未来,会就此崩塌。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家!因为她的父母!是因为他们不肯接受,是因为时闻初为了得到他们的认可,才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积压了太久的担忧、恐惧、心疼、以及对父母迟迟不肯松手的怨怼,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猛烈爆发。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客厅,也顾不得此刻是凌晨几点,颤抖着手,抓起座机电话,凭着记忆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明母带着浓重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的声音:“喂?谁啊?这么晚了……”

      “妈……是我……晚晚……”明晚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和颤抖,刚一开口,压抑的哭声便再也抑制不住,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妈!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时闻初吧!求求你们了!!”

      电话那头的明母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凄厉的哭求吓醒了:“晚晚?!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时闻初她怎么了?!”
      “她快死了!她快要被你们逼死了!!”明晚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尖锐而绝望,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她发高烧,烧了三天了!怎么都不退!医生说她累垮了!是去我们家干活累垮的!她每个星期六都去我们家,给你们当牛做马,看爸的脸色,听那些难听的话……她什么都不说,她就知道傻傻地干活……她图什么啊?!她不就是因为爱我吗?!”

      明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有什么错?!她不就是比我大了几岁吗?!她疼我入骨,她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比你们对我都好!她从来没要求过我什么,她只想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接受她?!为什么非要逼她?!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事……我……我也不活了!!”

      最后那句话,明晚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然后便只剩下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明晚在这边绝望的痛哭声。

      过了许久,久到明晚几乎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才听到明母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声音传来:“晚晚……你……你别吓妈……时闻初她……真的病得那么重?”

      明晚已经无法回答,只是抱着电话筒,哭得声嘶力竭。

      电话被匆匆挂断了。

      明家,漆黑的堂屋里,明母放下电话,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她推醒身边同样被吵醒、皱着眉头的明父,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老头子……出……出大事了!晚晚刚打电话来,说时闻初……时闻初病得快不行了!高烧好几天不退,说是……说是来咱们家干活累垮的……晚晚在电话里哭得要死要活的,说要是时闻初有什么事,她也不活了!”

      明父原本还带着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耐烦,听到妻子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句“她也不活了”,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坐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堂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渗进来,勾勒出两个老人僵硬的身影。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空气中。

      明母开始低声啜泣起来,后怕和担忧让她浑身发抖。

      明父则一言不发,黑暗中,他看不清表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这几个月来,时闻初每一次来家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她沉默地提着实用的东西上门,她挽起袖子埋头干各种杂活,她面对他冷脸时挺直的脊梁和低垂的眼眸,她告辞时那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妻子偶尔欲言又止的劝说,以及她看着时闻初时,眼中渐渐多出的那丝复杂……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不正常”的、试图拐走他女儿的人,在用一种讨好的方式纠缠。他可以用冷漠和拒绝,让她知难而退。

      可他从未想过,这个年轻人的坚持背后,承载的是这样一份沉重的爱。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固执和冷硬,竟然会将对方逼到如此境地,甚至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女儿那崩溃绝望的哭声,如同重锤,狠狠敲碎了他心中那层由偏见和固执筑起的坚冰。他想起时闻初那双清正坚定的眼睛,想起她这几个月来风雨无阻的坚持,想起她默默做的那些实在事……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难道年龄和性别,真的比一个人的真心、责任和付出更重要吗?

      难道他非要为了那些虚无的“脸面”和固执的观念,逼死那个真心对他女儿好的人,甚至……搭上自己女儿的性命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和沉重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明父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黑暗中,他猛地站起身。

      “还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去!杀只老母鸡,熬上鸡汤!再把家里那些好的食材都拿出来,做点她……做点时闻初能吃的、有营养的饭菜!”

      明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急切的神情,连忙应道:“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寂静的乡村深夜,明家的厨房破天荒地亮起了灯,响起了忙碌的声音。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明母忙碌的身影,也隐隐映照出堂屋里,明父那久久站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

      这一次,他是真的,下了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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