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企鹅日记 ...
-
“薪水要是能三天结一次就最好不过。”
“因为我需要钱，这样就可以购买一些便宜的面包。”
少女语气不卑不亢，直白的把自己的窘境说了出来。
老板闻言，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瘦弱的身子，被海风吹的干裂的嘴唇，还有一口磕磕巴巴的英语。
夫妻俩面面相觑，似乎猜测到了小姑娘的拮据。
她的要求简单到近乎卑微，没有提任何额外的条件，包括薪资。
只说了最核心的需求：日结，管饭，活计不限。
妇人拍了拍丈夫的手背，给了他个表情，男人思考了几秒。
看了眼后厨堆着的菜筐，还有前厅几张等着收拾的桌子，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和，带着点生意人干脆的性子：“行，管一顿午饭，晚饭也能给你留一碗鱼汤一块麦饼，日结三个奥波尔。”
“活计不重，就是琐碎重复，洗菜择菜端盘子，客人走了收拾桌子，能做吗？”
奥波尔是古希腊的小额流通货币，等同于中国古代社会的铜币。
一个奥波尔便能买一份简单的食物，三个奥波尔足以换得够莉奈食用的大麦面包，若是精制的小麦面包，也能买到小小的一块。
莉奈没进来之前，大致不差的观察过这家小饭馆，店主是一对温和的夫妻，更重要的是她瞥见了窝在最里面桌角写作业的三个孩子。
一个大的小男孩带着双胞胎妹妹。
莉奈承认她有些卑劣，她想利用这对夫妻的怜悯之心，但她已经一无所有。
只有把自己摆在低位，从而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才能重塑人格，重新站起来。
强者示弱，弱者逞强。
莉奈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毕竟示弱一直都是男人惯用的手段。
男人犯了天大的错，只要他在你面前跪下，周围的所有人都会劝你、指责你，询问你。
为什么不原谅他？
双膝下跪有什么了不起，下跪谁都可以做，就看舍不舍得这个脸面。
女人还是太要尊严，太顾全大局，太听话，被规训的实在是太统一了。
一个廉价的膝盖，谁稀罕。
能收下自己，她就是赚的。
莉奈的眼底闪过一丝松快，连忙点头：“能做，都能做，谢谢您。”
老板娘笑了笑，指了指灶台旁的菜筐，又指了指一旁的陶壶：“先去洗手，那边有干净的亚麻布巾，擦干净手就先择罗勒叶吧。”
“过一会就该吃饭了。”
“今天的鱼汤熬得正好，等会儿忙完了，先给你盛一碗，管够。”
灶台上的鱼汤“咕嘟”一声，浓郁的鲜香飘过来，混着烤麦饼的焦香，钻进莉奈的鼻腔里。
她的胃里轻轻蠕动了一下，那点对热气腾腾鱼肉的渴望，被这实打实的烟火气勾得愈发浓烈。
不再是冰冷的压缩饼干，不再是冰原上难以下咽的生鱼，是温热的，鲜美的，带着温度的食物。
莉奈想感谢上帝，后面想了想还是更应该感谢母亲。
谢谢您把我生下来。
莉奈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铺子角落的石水槽旁，舀起微凉的井水洗手。
罗勒叶择得整整齐齐，菜筐空了大半，前厅的桌子擦得锃亮，连陶壶上的水渍都被她刷得干干净净。
莉奈这才歇下手来。
夫妻俩对这小姑娘的干活能力很满意，勤快不偷奸耍滑，比以往招的那些散工都要麻利。
老板娘端着陶盆出来，招呼她入坐，莉奈跟着走到里间的矮桌旁。
男人正给三个孩子分鱼，最大的男孩捧着陶碗，小心翼翼地把鱼肉剔给两个妹妹。
见她进来，三个孩子都怯生生地抬了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头扒饭。
妇人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鱼汤，又塞过来一块烤得焦黄的麦饼：“快吃，不够还有。”
鱼汤鲜得烫舌，麦饼咬下去带着谷物的焦香，莉奈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眶微微发热。
饭吃到一半，旁边的男孩突然皱起眉，盯着手里的蜡板嘟囔：“这道算术题怎么算都不对。”
双胞胎妹妹也凑过去，小眉头拧成了两个小疙瘩：“老师说要算清楚城邦里的粮食分配，可我们算不明白。”
老板夫妇闻声看过来，叹了口气：“我们俩大字不识几个，也帮不上忙，只能由着他们自己琢磨。”
莉奈放下陶碗，目光落在蜡板上的刻痕上。
那些符号和算式，这不就是小学三年级的题目嘛……
只是文字和图形不一样，剩下的都是换汤不换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我……我或许能帮你们看看。”
男孩半信半疑的把蜡板递了过来。
莉奈拿起铁笔，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耐心地指点：“你看，这里的分配比例要按人头算，先把总数拆成三份，再扣除城邦留存的部分……”
她的声音不大，条理却格外清晰。
三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原本困惑的小脸渐渐舒展，连老板夫妇都停下了筷子，怔怔地看着她。
没一会儿，男孩就拍着腿喊：“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子算呀，也没什么难度。”
少女看着他重新演算，铁笔在蜡板上划出流畅的痕迹，心里忽然松快了几分。
莉奈本质上算不上完全的好人，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恶的一面，只是看能不能控制得住。
她靠着示弱换来了一碗饭一份活计。
可此刻，能帮上这三个孩子一点忙，竟像是还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
老板娘回过神，笑着往她碗里添了块鱼肉：“没想到你还懂这个，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莉奈咬着鱼肉，歉意道：“小时候跟着祖母学了一些基本的算法，后面祖母去世了，我一个人颠沛流离，他们再大些的题目我就没办法了。”
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听莉奈这么说，夫妻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心疼。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心理学专业不是白念的。
“那你是怎么来克里特岛的？”老板娘好奇道。
莉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我要去希腊找我的亲戚，路上被海盗打劫了，随身的包裹和盘缠全被抢了，一路辗转，才好不容易逃到克里特岛。”
她抬眼时，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那副倔强又可怜的模样，让妇人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企鹅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