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至劲者静

2、夜 杀手现身

　　“请问刘局长，最近的连续杀人案件警方已经宣布告破，但是并未出示案犯的相关资料，可不可以理解为尚未全部抓住所有案犯？”“我们已经掌握了案犯的大部分资料，只要案犯敢在春城出现就跑不出人民警察的抓捕！虽然尚有少部分案犯在逃，但是春城警方已经大大加强警力，完全可以保证市民的人身安全！”“谢谢刘局长接受采访，这也是市民普遍希望的结果！以上是春城FM 93.0民生广播电台实习记者李燕在春城公安局为您现场播报。”
　　“大大加强是真的，”林子真一边跑步一边嘀咕：“完全保证可未必。”自从确定天网行动方案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案犯好像真的消失了一样。海外媒体，国内网络，地方上都没有关于这个神秘案件的新信息。除了官方最终以案件告破安抚民心以外，案犯和警方都进入相持状态，没有轻举妄动。“难道真的收手了？不可能！”根据林子真对案犯的判断，案犯肯定不会轻易停止这么周密的行动计划的。有时候犯罪就像吸毒一样上瘾。干上一次，会迷恋那种刺激的感觉，难以罢手。
　　现在林子真的生活忽然变得健康舒适，每天都在公园泡着，跑步，散步，听广播。刘局把其他的案子都分配给别人了，现在林子真就盯着公园，盯着天网。“天网，这名字俗透了，估计案犯都能猜见这个名字。”林子真苦笑。虽然名字俗，可是内容却是春城有史以来最现代的。白天在现有摄像头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包括死角的监控，树上，墙上，假山，路灯都安装了无线监控设备。同时把公园周围5公里范围内的街道监控也同步纳入警方的监控系统实施同步监控。夜晚则更换了具备夜视功能的摄像头。周围的小区更是做到了没有监控死角。为了支撑庞大的监控任务，警方更是征调了其他地区的5名监控人员，加上原有的4名人员，实施24小时轮班倒。“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林子真不由得嘟囔了一句。这次真正下了大工夫的，是人。这也是我国目前最优势最先进的侦破资源。别的地方用设备代替人，我们用人代替设备。现在每天在公园里和公园周围活动人里面有十分之一是警方的便衣。像林子真这样假装跑步实际在巡逻的人每个公园都有。
　　真正的网还是人织成的。活动的人是最没法防范的对手。所有的人员在公园里的活动范围每天都有变化，每天活动的人员也有变化。除非林子真自己，没有人能分辨出来这些便衣。“既然说案子破了，就不能再让类似的案子发生。”这次动用的人力物力是春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股常人看不见的力量正在严阵以待，等着这个高傲的案犯再次光临。
　　“现在是春城FM 93.0民生广播电台的健康门诊节目时间，这次我们邀请到的是著名的健康学专家，中国医药协会会员，中国中医协会会员张秀生先生。”换台，林子真一直很讨厌地方台的广告骨气，来不来就是大段大段的卖药广告。这些在电台里提问回答的大部分都是托，明目张胆的骗取钱财。实在国家没有针对这种情况出台严厉措施，要不就算为了自己的耳朵清净林子真也会过去调查调查。林子真也问过地方广播台的有关人员，对方也知道这样的节目没档次，甚至祸害民众，可是没办法，人家给钱，台里又没有足够的广告收入，能怎么办？
　　“尊贵地产！奢华享受！春城唯一的湖景豪宅即将全面上市！”换台，房地产的广告可能是仅次于卖药的广告了。现在是下午7点整，整点基本上没有哪个台不播广告的。林子真换了好几个频道都是整点广告，正准备摘下耳机，忽然搜到一个音乐频道：“春城FM104.6音乐广播，没有广告的音乐生活！”恩？至少这句话不是广告。林子真放开准备摘下的耳机，耳机里传出经典的萨克斯《回家》，悠扬的音乐和傍晚的夕阳亲密的融合在一起，公园里的景物都被撒上一层金色的温暖味道。林子真放慢跑步的节奏，慢慢走了起来。斑斓的树影下一个个形色匆匆的人影，即便是从公园走过的人，都会基本保持上班时的匆忙节奏。林子真缓慢的踱步和人流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林子真是急流里的一块顽石，任凭流水的冲刷岿然不动。十几年的警界生涯，铸就了林子真坚强的意志和敏锐的嗅觉。可是也造就了一个不能结婚的男人。十几年中林子真有过几次机会，也有过动心的感觉，但是繁忙的工作压缩了他太多的时间。做一个警长已经不易，做一个优秀的警长比登天还难。
　　我怎么在想这些？林子真忽然一愣。耳机里的音乐换成的电话铃声把他从思考中拉出来。是刘局的电话：“今晚谁在？”“我，在丽泽公园。”“好，我先回家，手机保持开机。”“是。”刘局不催他，但不代表刘局心里不急。这次行动的规模是春城前所未有的，冒的风险也是前所未有的。一旦被民众知道真相，或者再次发生类似案件，可能产生的后果肯定会超出这个层面能承担的职责范围。刘局的压力早就不是头上的乌纱帽了。林子真打起精神，继续在公园巡视。越是接近松懈的时候，越是案犯出手的最佳时间。林子真凭直觉知道，他正在接近案犯，而且，就快摸到了。
　　“为了舒缓您一天工作的压力，音乐广播为您献上一首钢琴曲《月光》。”随着优美的钢琴旋律，林子真又放慢脚步。在这样的时候听这样舒缓的音乐，实在太符合林子真的心境了。钢琴曲中的每一个旋律仿佛都弹在林子真疲惫的精神上，使他紧张的心思像缓慢生长的植物一样逐渐舒展。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蜷曲的柳条那样，从紧紧缠绕的枝干上放开自己长长的枝条。一根一根的枝条上挂的叶子都是他一个个内心的失落。
　　失落？对，就是失落。哪个警长没有失落？林子真的失落更多。从20岁的满腔热情，到30岁的落寞失意。林子真的心情随着夜幕的降临也灰暗了下来。10年间改变的不仅是破案的经验，也改变了林子真对自己的职业的深刻理解。大部分时候，在社会稳定，政治决策，上级人情面前，林子真只是个实现目的的工具而已。没有自己的意见，没有客观的判断，有时候是最正确的选择。警长和局长的区别也许就在这里吧！林子真自嘲。
　　“下面为您播放一首可以引起内心强烈共鸣的流行歌曲《不要再来伤害我》”这台真是太好了！林子真听着舒缓的旋律，感叹道。仿佛随着自己的心情，歌曲给心情缀上了湿润的水滴。或者说泪滴？林子真倒是不会悲伤，但是感到心里有了一丝湿润的味道。“畏畏缩缩，那不是我……”不是吗？有时候真的不得不畏缩自己。虽然这次行动算是林子真做警长以来最大自由度，最大实现自己想法的行动。但是最大的，也是最少的。能这样自由的办案在林子真的职业生涯里屈指可数。不要再来伤害我……自由自在多快乐……不要再来伤害我……我会迷失了自我……
　　夜色让视线逐步黑暗，林子真并不担心能见度的问题。现在的天网系统白天和夜晚没有区别。已经是现在春城警力能做到的极限了。至少在林子真看来是可以说不会被案犯钻空子的。而这个案犯高傲的性格肯定会试图挑战这个系统。那么林子真看来，自己肯定赢。
　　不过也难说，林子真自己嘀咕。我应该再找找漏洞。万一……
　　“你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自由的必经之路。”对，我得检查一下。林子真在夜色中慢跑着。晚上公园的人还是比白天要少很多。三三两两的情侣，临时借住的失业白领都隐匿在黑暗的夜色中，只有一些Soho的居家工作者像林子真一样会在夜色中慢跑。公园的灯光维持着大城市白昼的形象，光亮的路面，公园外喧嚣的车流，恍然间仿佛分不清时间，空间。把人置于一个永远运转的机器之中。
　　“也许你的前面就是未来，走下去，可以看到未来的梦。”广播中舒缓的背景音乐下富有亲和力的嗓音给人指引。是的，我要想想如果我是案犯的话，该如何突破天网的封锁？是的，首先要把设备的监控关掉。是的，人是最落后的监控设施，再多的人也不会像设备一样忠实的记录所有的画面。人会松懈，会打瞌睡，设备不会。我们引以为傲的人力资源实际上是无奈的遮羞布。那么设备该怎么关闭呢？该怎么关闭呢？夜色中，林子真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个电闸。对了，新装的无线设备都是通过这个电闸供电的，不像其他设备有2套供电线路，可以不间断供电。无线设备的只有一组供电，这个电闸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林子真想象着一个手，一个案犯的手，一个白色的手，握住了那个电闸，拉了下去。
　　“迷惑的是心灵，请跟着我的指引，透过迷惑的雾，我们看到了隐约的光。”
　　无线设备失效并不意味着马上警报，因为无线设备的信号一直调试的不好，之前也出现过失效的情况。这时会先联系厂商，厂商承诺这段时间会24小时值班，但是未必24小时有人。那么在找厂商处理并判断电源故障的过程至少需要15分钟时间。趁这段时间案犯可以从公园里向目标住宅移动。这样会通过依然在运行的监控设备被录像。那么怎样逃过录像呢？不，不需要逃过录像。被录下来也没关系。只要无法判断凶手的特征，每天晚上出出进进公园的人很多，也不可能一一跟踪记录这些人的身份。录像相当于摆设，只能做事后筛查。事后筛查就有机会逃脱盘问了。
　　“如果有机会，就要把握，前方虽然隐约不明，可是能够抓住的，只有我递给你的手。”
　　这条路是无线监控最多的地方，既然关掉无线设备的电源就应该是监控覆盖最薄弱的地方。即使被监控拍到也无法看到之前之后的行动。在监控里也就是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如果注意角度和速度，很有可能也留不下任何线索。当然路上还是会遇到便衣巡逻的。这是人力的唯一好处。林子真看着和他对眼神的便衣人员想。
　　“请相信自己，你是人生的狩猎者，寻找着离散的目标。”
　　林子真跑出公园，模拟案犯的行动。对，就是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像很多在公园里跑步的人一样。夜晚的春城热闹依然。路灯在夜空中形成一个个橘黄色的光团，演绎着都市的迷离梦幻。路上人不多。虽然春城的夜生活很丰富，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在白天活动的。如果案犯的话会怎样寻找目标呢？林子真慢慢的跑着，听着舒适的萨克斯音乐，被一种微醺的感觉包围。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放松，眼前多少有点模糊。公园附近的小区还是破旧的居多。用开发商抱怨的一句话解释，就是太贵，拆不起。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愿意搬迁，更不愿意卖掉，房子再破也这么住着。曾经有开发商豪掷几亿要拿下丽泽公园这边的旧房，整整拆了4年，一共拆了1个楼。那个最硬的钉子户的形象也是这样一举成名的。一堆房子的废墟上，一间小房上亮着一盏黄色的顶灯。电是用发电机发的，房子里住着一个老人，在房子里整整打了1年太极拳，一步都没有迈出去过。对了，灯光。如果是随机找目标的话，应该会看灯光吧。已经很晚了。还有哪里亮着灯呢？
　　“再黑暗的夜色，也会发现光亮的地方。”
　　是啊，光亮的地方。林子真看到了一个昏黄的光亮，隐隐在路边的树叶间忽明忽暗。林子真向这个方向跑去，一边观察着小区周围的情况。这是一栋破旧的宿舍楼，只有6层高，破败的外立面被粉刷了无数遍。即使如此，不堪岁月侵袭的墙皮依然掉了一块又一块。原本红色的外墙已经成了暗红色。唯一特别的是这样的房子旁边都长有很高的树。树很茂盛，甚至遮挡了路灯本就不够明亮的光线。
　　树？我怎么没想到这些树呢？
　　“认真的观察，你就会发现光亮中的目标。”
　　这些树长的如此茂密，摄像头的监控只是理论上没有盲点。林子真观察着楼上的窗户，一个一个的看过去，顶层的灯光可能是哪个年轻的男人在玩游戏吧。其实这些房子大部分不是业主自己居住，都是出租给学生，外来打工人员的。只有拆迁的时候会出现业主。恩。3楼，和墙一样高的位置，开着窗户。
　　“如果找到了你渴望已久的目标，要沉稳的观察，因为只有单个的目标才能够实现。”
　　怎么判断睡在里面的人是单身还是不止一个人呢？看看不就知道了。林子真接近了这个房子，来到树跟前。这个树真的很高。下一瞬间，已经到了树上。林子真看到房间里睡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白净的脸庞，细眉，微微张着嘴。嘴唇薄薄的，不红，但是仿佛在等待什么。
　　“只要在一个地方，是单独的目标，就可以向前的。”
　　哦，她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男人的吻吗？还是一双罪恶的手？林子真看着那个微张的嘴，陷入了沉思。这张嘴仿佛在他眼前放大，逐渐伸到他面前。嘴唇里白色的牙齿微微露出，随着呼吸轻轻的动着。她的眼睛是什么样的？睁开是什么样的呢？林子真有了那么点渴望。渴望这个女人会动一下，或者睁开眼睛，看到她眼眸中黑色的幽静。
　　“向前，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坚定的心。”
　　勇气？我还有勇气吗？在扭曲理想埋葬真心的现实中，我的勇气都被打击的粉碎。什么是勇气？勇气就是我敢于扭曲我的理想，我敢于扭曲我的灵魂。我这样扭曲的灵魂。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张开眼睛让我看看？不行，你必须让我看看。我真的不能再扭曲了，你就让我看看吧！
　　“你必须完成你的目标，迅速的，准确的，稳妥的完成目标。这是你必须经历的成长。”
　　这双眼睛终于睁开了。怎么回是这么小的眼珠？她的眼珠天生就这么小吗？她的嘴张的好大啊，苍白的脸颊上这么大的嘴，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对不起，是的，她想说我不该因为你的工作离开你！我不该因为你是警察瞧不起你！我不该因为你收入不高讽刺你！现在才想起来说吗？直到现在你才知道吗？你才懂得吗？真的太晚太晚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现在的我，是个……魔鬼！
　　脖子下面有一双手，那是案犯的手。
　　“擦掉手的痕迹，安静的回到地面。”
　　树，路灯，林子真眼前变得的模糊。五彩斑斓的街景浓缩成一团抽象的印象。
　　“穿过街道，到地下铁通道。”
　　林子真记得自己从地铁通道上来回到公园的，随着早晨拥挤的人流，他一边慢跑着，一边迎来清晨第一缕阳光。
　　林子真的收音机里，早已没有了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