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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嗨~嫂子 “真够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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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塔值班到现在,路寻已经快24小时没合眼了。她站在立柱的阴影里,一身古板的黑色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皮肤白的泛冷。
公爵的城堡里正举行着晚宴。
弦乐轻柔,反光的橡木地板上人影翩翩。侍者从人群中穿过,托盘上酒液微晃。
“不愧是来自旧世界的红酒,干杯。”
“这样的佳酿,公爵有满满一地下室呢。”
“我看他老人家今天脸色不太好。”
“你不知道?有人刺杀他,就在帝都。”
……
“医疗官。”保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公爵在楼上等您。”
路寻嗯了一声。
从宴会厅的东面沿着旋转石阶往上,穿过一条深深的走廊,才到公爵的房间。
生锈的壁灯闪烁,她别开眼往下看,可能是睡眠严重不足,楼下浅粉、象牙白、孔雀蓝…都融在一起。
可有道弧线却不由自主变得清晰。视线一顿,那人就站在晕开的色块中央。
光影在穹顶流转,从深邃的眉骨到清晰的下颌线。
他抬眼望来。
嘈杂的谈笑声光速后退,空气突然安静。
四目相对的刹那,路寻的目光僵在半空。
一张和闻彻有七分相似的脸。
闻曜。
几乎和她心里默念的时间重合。
闻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闪过一丝晦涩。
上次见面,还不用叫她嫂子。
她轻飘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瘦了太多。和闻彻匹配以后过的不好么。
闻曜缓缓放下视线,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
房间很大,灯光昏暗。公爵歪斜在躺椅上打电话,“还没问出来,不能让皇家近卫队把人带走。”
“你就告诉他们指挥官,最早也要等晚宴结束,吓到这些贵客,谁担责?”
见人进来,他挂断电话,掀了掀眼皮。
保镖会意,弯着腰,往空荡荡的杯子里倒进血一样浓稠的红酒。
“公爵阁下。”路寻面无表情,“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啪嗒。保镖打开灯,背着手站在窗边。
一道光倏尔照亮房间尽头的十字架。
有个男人挂在上面,长长的铁钉穿过他的手腕和肩膀,双腿悬空。
铁钉撕裂着他下坠的每一寸肌肉,血滴淅淅沥沥的,在十字架下汇成一滩。
舒缓的音乐还在脚底静静流淌,路寻怔在原地。楼下觥筹交错,一片浮光虚影。一墙之隔,公爵在自己房间动着私刑。
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撬开他的精神屏障。”公爵悠悠抿了一口红酒,“无论用什么方法,在闻彻带走他审问之前…”
惨淡的光晕打在眼前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路寻心下一惊。
躺椅上的公爵的嘴巴一张一合,而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仿佛浑身血液倒流,她只听见了……
闻彻?!
一时间心情复杂,很难把眼前濒死的哨兵和她那温文尔雅的匹配对象联系在一起。她只知道闻彻升任皇家近卫队指挥官,公务繁忙…
公爵笑眯眯地往后靠了靠,肚子上的赘肉摊开,“每年有数不清的人想杀我,我要知道他的身份,他想杀我的原因。”
一条黑影从哨兵嘴里窜出,路寻失神的刹那,什么黏滑凉腻的东西绕过。粗粝的鳞片刮过她精神体豹猫的皮毛。
豹猫脊背忽紧。
尖尖细细的蛇尾消失在眼前。那是公爵的精神体,黑曼巴蛇。
“可以开始了。”
豹猫伸出精神触手,在触碰的一瞬间踩空,随即坠入一片无垠的沙漠,来到哨兵的精神图景边界。
风从地平线的那头卷来,空气轻微扭曲,仿佛有透明烈火在熊熊燃烧。
又来了…
哨兵努力抬起眼,黑曼巴蛇刚刚钻过的地方传来阵阵灼烧感。
“白塔”字样的鎏金胸牌映入眼帘。前三个向导无法撼动的边界,就算是白塔来也休想,大不了本体死亡。驻守在灾变区的哨兵,哪个不是随时会死。
一声短而急的咆哮声响起,他的精神体虎鼬横在眼前,血迹干涸在凌乱的毛发根部。
几乎是毫无征兆,柔软的精神触须直直探入虎鼬翻卷的伤口。
虎鼬先是一僵,触手游走在它全身,从躯干到头颅,滚烫的鲜血逐渐冷却,结出一层厚厚的血痂。
哨兵剧烈的喘息着,以前没资格的享受的精神疏导竟是这种感觉。
白塔把顶级的向导都圈养在帝都,专供名流显贵。而在向导紧缺的灾变区,大部分哨兵注射着最廉价的向导素,游走在堕化的边缘。
轰然一声,边界土崩瓦解,向导的触手翻找着。
公爵要的记忆来自某个灾变区。
“报告公爵,小队完成异种清除任务,准备返程。”
哨兵喘气声里夹杂着呼呼风声,刚经历一场恶战,所有人都精疲力竭。
无线电里传来保镖的声音,“公爵,废墟下面还有一箱,上一队哨兵没拿回来的。”
公爵的尾音上扬,语气难掩兴奋,“下面同步坐标,有高价值目标遗漏。”
“滋滋……报告公爵,高价值目标在异种活跃区,小队如果贸然前往,可能错过安全区汇合时间……”
“这是命令。”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异种的疯狂报复。
怪物眼里闪烁着猎食的凶光,一片血雾中,队友被啃噬的只剩骨架。
奄奄一息的他拖着箱子回到安全区。
无意打断了公爵的晚餐——切片整齐的冷肉和鱼子酱摆在精美的餐盘里,旁边配着细长柄的水晶杯。
“条件简陋。”保镖低头,将香槟斟入杯中,所有人都知道公爵更喜欢红酒。
“小队遭遇异种埋伏……”
公爵咀嚼着鱼子酱,眼神落在他身后的箱子上,“很好。”
保镖半蹲着掀开血淋淋的箱子,里面的红酒瓶整整齐齐、完好无损。
“这就给您开一瓶。”
这样惨烈的代价,为了这箱红酒?
路寻想起宾客的闲聊,心随着记忆里的惨烈画面颤动,填满了整个地下室的,到底是旧世界的佳酿,还是哨兵的骨血…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个哨兵多半是要死的。
但至少可以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哪怕一点。
她想着,转身打开了医疗箱。
公爵问,“看到什么了?”
“没有。”
路寻躲闪着视线,借着昏暗的灯光埋头调配着止痛剂和向导素。
在公爵发问前,她故作平常开口,“需要注射镇定剂防止暴起。”
能清晰的感受到背后两道紧盯的视线,她的耳廓微微发热。
离查阅白塔档案的权限已经很近了,她不想被发现后功亏一篑。不然从小的颠沛流离、寄人篱下还有什么意义。
心跳越来越快,她伸出手摁住哨兵的额头,稳稳的一针。
冰冷的药液如同滴进熊熊燃烧的炭火,滋滋作响,却没有前几次审讯的灼烧感。微妙的熨帖渐渐充盈着他的本体和精神体。
哨兵抬眼,隔着血帘,为什么帮我?
向导淡淡回避开他的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公爵在和人打电话,“等找到同伙,头骨要给我玩,缠绕的时候最美妙,眼球会滋溜一下挤出来,骨头也会响…”
仿佛黑蛇一节一节的肌肉在收缩。
路寻准备继续探寻记忆的触手收了回去。
空气沉默数秒。
“对不起,什么也没找到。”
公爵的脸冷下来,抡起灯台砸过去
“废物!”
路寻下意识偏头,锋利的棱角还是划过她额头,带起一串血珠。
“抱歉,没能让您满意。”
砰的一声被赶出门去,路寻垂着头走下楼梯。穿过热闹的舞池,心绪难平,她竟没觉得伤口疼。
路过后花园,她脚步一停。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闻曜,你以为我想跟你匹配吗?我喜欢的是闻彻!他已经升任皇家近卫队的指挥官了!但他的匹配对象是路寻,所以我是退而求其次选你,懂吗?”
蕾切尔一头金发高高盘起,她攥紧拳头暗想,不在月底前找个家世相当的哨兵匹配,家里就会断掉对实验室的赞助。闻曜再次也是S级哨兵…
公爵窗口的灯再次亮了起来。
闻曜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不如你去求我哥,就说你要加入他们。反正你都能委曲求全地选择我,伏低做小力求转正,应该不难吧。”
“你有病吧!”蕾切尔听到这话面色一变,下意识挥臂。
香槟直直泼在了闻曜的脸上。他额前碎发瞬间湿透,酒水从立体的眉骨往下淌。
他的目光停在蕾切尔抬起的手掌上,语气恶劣,“想清楚,我会还手。”
“没教养的家伙……”蕾切尔的教养让她咽下了后半句,不愧是私生子,她想,她需要一个道歉。匆匆提起裙摆,她要去找表哥克罗利,克罗利可是这座城堡未来的主人。
在蕾切尔吝啬目光的树影里——路寻静静站着,风卷起碎发,冻的她的鼻尖和眼皮微微泛红,疲惫又飘忽。
有道颀长的黑影靠近,风鼓动着他西装外套的下摆。路寻低头盯着两人的影子交汇。
香槟沿着他下颌安静地往下滴。
她和闻彻匹配之后,闻曜去了灾变区。
两年了。
其实有很多可能重逢的场景。比如闻家的家宴、他父亲闻逸的葬礼……
反正不应该是现在。
闻曜身量很高,他微微低头,目光轻掠过她渗血的额头。
“真够狼狈的啊。”
路寻恹恹地抬眼,“不如你。”
呼啸而过的风声填满了相视无言的缝隙。
额头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拿着。”
她下意识伸手,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那是一小块透明敷料,冰凉的躺在她手心。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闻曜径直走了。
这种敷料不会留疤,供不应求,千金难买。
路寻攥着敷料,停在闻曜被泼酒的地方。
她的视线上扬,浓绿的树杈间,一道惨白的光从高处的拱窗泄下来,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十字架的剪影直直砸进眼里。
闻曜在盯公爵的房间。
数花风,逢谷雨。好久不见,开文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