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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归国 ...

  •   在科考站工作的日子转瞬即逝,眨眼间,就到了返航的时候,陈昭利落地收拾好东西,上了归航的船,临行前还跟一些朋友说了下,其中包括周叙,不过周叙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祝他一路平安,而祁安这边则是问他来不来自己的生日party,陈昭当然乐得参加就同意了,时间就定在陈昭回去后的第三天。

      越城的梅雨季来得毫无预兆。陈昭站在码头出口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地面上泛着光的水洼,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带着南方特有的黏腻感。他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手机屏幕上"正在呼叫出租车"的提示已经持续了十五分钟。

      "我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他的相机包上。包里的设备价值不菲,他不得不把伞往那边倾斜,结果自己的右肩很快湿了一大片。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周叙的名字。

      【回来了?需不需要接你。】

      陈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自从极光号分别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仅限于工作交接和租房事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回了,我觉得需要接……】

      对方回复得很快:【定位发我,半小时到。】

      陈昭把位置发过去,然后找了个能避雨的屋檐下面站着。雨越下越大,水汽混着码头特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让他想起甲板上那些湿漉漉的早晨。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的晒伤早已痊愈,却仿佛还残留着周叙给他涂药时的触感。

      他小跑到约定的一条街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车辆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哪个。陈昭左探右探也没找到周叙车在哪儿。

      直到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周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头发比在船上时短了些,下巴上还留着一点儿未刮干净的胡茬,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领口处隐约可见锁骨处紧致的线条。

      "来挺快。"陈昭边说边把行李往后备箱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在T恤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本想坐副驾驶,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后门,坐到了后排,周叙的斜对角。

      整个过程周叙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随后提醒他道:"前面有纸巾。"

      陈昭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滴水。他抽了几张纸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儿和薄荷味,是周叙车上常备的那种清凉油的味道,还混着估计是美式的味道,显得格外突兀。

      "房子在盛景华府,三号楼。"陈昭报出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七个月的航海生活让他对陆地有些不适,此刻轻微的晕眩感挥之不去。

      周叙没有接话,只是打开了暖风。热风烘着陈昭潮湿的衣服,让他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车子停了下来,睁开眼发现周叙正从后视镜看他。

      "到了。"周叙说,"几楼?"

      "17楼,1702。"陈昭揉了揉眼睛,外面的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他跟着周叙走进电梯,密闭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周叙身上那股熟悉的机油味被雨水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木质调香水的后调,沉稳而克制。

      电梯门打开,陈昭掏出钥匙走向1702。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异样的水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了原地,客厅天花板正在漏水,地板上已经积了约两厘米深的水,他的行李箱如果放在这里肯定会泡坏。

      "不是……?"陈昭第一秒愣住了,后面赶紧冲进去抢救放在地上的几个纸箱,那是他提前寄回来的私人物品。周叙跟在他身后,迅速找到了水阀的位置关上。

      "楼上水管爆了。"周叙检查了一下情况,"这得找物业。"

      陈昭站在水里,裤子已经湿到了膝盖。他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准备联系房东,却听到周叙说:"今晚你住不了这里。"

      雨水顺着窗户滑下,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扭曲的影子。陈昭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行李,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这么多月的的航行,两天的辗转,最终回到这座城市,迎接他的却是一地狼藉。

      "附近有酒店吗?"他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周叙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可以住我那里。"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客房空着。"

      陈昭抬头看他,周叙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不方便吧?"陈昭下意识拒绝,"我可以——"

      "祁安的生日派对在后天。"周叙打断他,"你答应过的。"

      言下之意是反正很快就要见面,没必要折腾。陈昭权衡了一下拖着湿漉漉的行李找酒店的麻烦,最终点了点头:"谢了,等我处理好这里就搬走。"

      周叙没说什么,只是弯腰帮他提起一个尚未被水浸湿的箱子。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上,这次陈昭坐进了副驾驶。

      雨又下大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陈昭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灯光,绚烂夺目却远不及北极的极光,他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两周前。"周叙回答,"极光号在青岛靠岸。"

      陈昭"嗯"了一声,想起自己拍的那些冰裂缝照片,周叙曾专门发消息说那张构图很好。他想问问周叙看了他后来发的极光照片没有,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刻意,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雨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

      周叙的公寓在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比陈昭租的那套要宽敞许多。进门后,周叙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客房在左边,浴室有热水。"

      陈昭道了谢,拖着箱子走进客房。房间很整洁,床单是冷淡的深灰色,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造型简约的台灯。他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相机包里的设备是否安然无恙。

      "毛巾和洗漱用品在浴室柜子里。"周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换了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看起来是刚擦过的,有些凌乱地翘着,"饿了吗?"

      陈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他点点头:"有点,我叫个外卖?"

      "冰箱里有食材。"周叙转身走向厨房,"面条可以吗?"

      陈昭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叙会主动提出做饭。他跟着走进厨房,看着周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青菜和一把细面。周叙的动作很利落,打蛋、烧水、下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

      "你经常做饭?"陈昭靠在门框上问。

      周叙背对着他,紧实的肌肉在棉质布料下若隐若现:"一个人住,习惯了。"陈昭注意到了他衣服下的好身材,忍不住后退两步以防自己有什么别的举动。

      陈昭想起周叙说过的那段无疾而终的婚约,不知道那个本该住在这里的人是否也曾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周叙做饭的背影。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二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端上了桌。周叙还切了一小碟泡菜,红彤彤的看起来很开胃。陈昭尝了一口,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底清淡却鲜美。

      "好吃。"他由衷地称赞,"比船上的伙食强多了。"

      周叙嘴角微微上扬:"船上条件有限。"

      这是陈昭回来后第一次看到周叙接近微笑的表情。在极地时,他曾无数次通过镜头捕捉周叙转瞬即逝的笑容,那些照片现在还藏在他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

      吃完饭,陈昭主动收拾了碗筷。周叙没有推辞,只是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澡。水声响起后,陈昭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公寓。装修风格简约现代,家具不多但都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黑白风景照,陈昭认出其中一张是挪威的峡湾。

      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是周叙和一位老人的合影。老人穿着船长制服,眉眼间与周叙有几分相似。陈昭想起祁安说过,周叙的父亲已经去世,这位可能是他的祖父或外祖父。

      "你父亲?"周叙从浴室出来时,陈昭指着照片问道。周叙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T恤很快湿了一小片。

      "嗯。"周叙拿起相框擦了擦,"他带我上的第一艘船。"

      陈昭注意到周叙说这话时眼神柔和了许多,与平日里冷硬的样子截然不同。他还想多问几句,周叙却已经转移了话题:"热水器温度调好了,你可以去洗澡。"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和薄荷沐浴露的味道。陈昭脱下湿衣服,发现周叙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干净的毛巾和浴袍。热水冲走了旅途的疲惫,也让他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几个月前在极光号上的告别,现在想来恍如隔世。那时他以为与周叙的交集就此结束,没想到命运又把他们推到了一起。

      洗完澡出来,陈昭发现周叙正在阳台上抽烟。雨已经停了,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周叙的背影在玻璃门上投下模糊的剪影,显得孤独而挺拔。

      陈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阳台门。夜风带着雨后的清新扑面而来,周叙转过头,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睡不着?"周叙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陈昭摇摇头:"刚回来,时差有点乱。"他顿了顿,"有烟吗?"

      周叙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他。两人的手指在黑暗中短暂相触,陈昭感觉到周叙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操作船上设备留下的痕迹。

      他们并肩站在阳台上,沉默地抽着烟。远处的高楼灯光像群星般闪烁,陈昭突然想起北极的夜空,那些他与周叙一起看过的极光,也像这般美丽夺目。

      "照片我收到了。"周叙突然开口,"那张极光,构图很好。"

      陈昭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周叙会主动提起:"随手拍的,那天晚上天气不错。"

      "冰裂缝那张也是。"周叙吐出一口烟,"祁安说你差点掉下去。"

      陈昭笑了:"她夸张了,只是遇到下降气流。"他顿了顿,"不过确实挺险的。"

      周叙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深邃如墨:"下次小心点。"

      这句简单的关心让陈昭胸口发烫。他掐灭烟头,故作轻松地说:"放心,我命硬着呢。"

      周叙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陈昭知道,对周叙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对话已经算是难得的坦诚。

      回到客房,陈昭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的动静。周叙的脚步声,关抽屉的声音,最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这些日常的声响莫名让他感到安心,仿佛他们早已这样生活了很久。

      隔天一大早,不知道睡了多久,陈昭被阳光晒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发现已经快九点了。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他穿上衣服走出去,看见周叙正在做早餐。

      "咖啡在桌上。"周叙头也不回地说,铲子翻动着平底锅里的培根,"煎蛋要全熟还是半熟?"

      "半熟。"陈昭回答,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周叙煮的咖啡很浓,带着淡淡的焦糖香。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周叙熟练地装盘,突然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早餐后,周叙去了海事局处理工作,陈昭则联系了房东和物业处理漏水问题。电话那头的房东态度敷衍,只说会派人来看,但什么时候能修好就不确定了。

      中午周叙回来时,带了两份外卖。陈昭把情况告诉他,有些无奈地说:"看来我还得再打扰你几天。"

      周叙把外卖盒放在桌上:"不急,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陈昭“嗯”了一声,这样的日子表面上平淡,其实却是暗流汹涌,陈昭自己也不知道,这种生活和关系能够维持多久。不过,现在安安稳稳的生活,每天不用过得特别幸苦,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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