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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镜花水月  真可惜, ...

  •   *
      几天后的早晨,梁嘉衡走进一家DIY饰品店。
      店主是名年轻女孩,记性相当不错,梁嘉衡长相又格外扎眼。他一进店门,店主就笑,“呀,小帅哥,是你啊。想好在戒指里面刻什么了吗?”
      梁嘉衡点点头,“嗯,想好了。”

      “好嘞,我这就给您取来。”店主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盒子,打开来就是那枚戒指——那是一款男戒,纯银制,灯光照下来的时候,光圈表面滑过一圈流光。
      成品早就做好了,只差在戒指内侧纹字。
      “我们这里有很多可以参考的话哦,”店主说,“刻‘我爱你’的最多,还有‘要永远在一起’的,这个是第二多的。”

      梁嘉衡想了很久,想起盛霄之前哼的那首歌,以及盛霄那时在看到戒指时,挡不住的艳羡的目光。

      既然没办法成为夫妻,那么——
      就让他们做一生一世的恋人好了。
      “想好了么帅哥,你确定要刻这几个字?”
      梁嘉衡又点头。
      不多时,店主将那枚戒指刻好,放回包装朴素的盒子里,又用纸袋装起来递给梁嘉衡,“好了,您拿好哦。”
      道谢付款过后,梁嘉衡拎着纸袋走出门外。

      不知道盛霄见到以后,会是什么心情。
      刚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点开来,是吴兴发来的微信。
      他的右眼皮突兀地跳了一下。
      “嘉衡,你看微博了吗?”
      接着,吴兴又甩过来一条微博链接,看到标题的一瞬,梁嘉衡的手指发冷。
      #爆!盛家二少爷现身调酒赛场,与某同性调酒师举止亲密,性取向成谜。
      配图是几张侧脸照,梁嘉衡正侧头与盛霄说话,十指紧扣。

      镜头无比清晰,不是路人随手拍下来的,更像是有意为之。
      那种被跟踪的黏腻感又翻涌上来,仿佛一张网,将他死死地笼罩住。
      梁嘉衡继续往下滑,微博下都是一片污言秽语。
      “哈?搞什么啊?同性恋怎么还没死绝?恶心死了。”
      “楼上的知道什么,盛二少玩得花,当然男的女的都要睡一遍喽。”
      “……”
      梁嘉衡深吸一口气,摁灭了屏幕,艰难移动脚步。

      他有些慌不择路,踉跄走了几步,肩膀猝然撞到一个人的胸膛。
      “抱歉——”梁嘉衡忽地将后面的话咽回去,往后退开,“是你。”
      “是我。怎么样,宝宝,”盛朗两指捏着梁嘉衡下颌,微微低头,“喜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梁嘉衡不语,恶狠狠瞪着盛朗,另一只手已然在暗处攥紧成拳。
      “怎么不说话?”盛朗视线下移,眼眸眯起,从梁嘉衡手里拿过纸袋,金丝眼镜链条轻晃,“这是……给你的小男友准备的礼物?”
      “你还从来没送我礼物,但给那个……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盛朗忽地笑了,两指猝地收拢,眼神沉沉的,毒蛇一样盯住梁嘉衡,“我好失望啊,宝宝。”

      梁嘉衡忍无可忍,猛地挥拳向盛朗的面颊,却被盛朗的保镖自身后反压住手臂。
      盛朗自怀里又掏出几张照片,在梁嘉衡面前晃了晃。
      梁嘉衡瞳孔一震,“你对她做了什么?!”
      “啊,这样吧。只要你去澄清,说是盛霄逼着你上床的,我就撤了那些热搜,放了你婶婶。”盛朗拿照片拍了拍他的脸,像是逗弄,“这笔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这样一来,盛霄的名声会毁于一旦,会从此背上骂名。
      梁嘉衡猛地抬脚,踢向盛朗腿心,盛朗像是早有预谋般地闪身躲开。
      “啧,不会吧?”盛朗不怒反笑,“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和你不一样。”梁嘉衡一字一顿地说,目光直勾勾盯着盛朗,“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才是垃圾。”
      盛朗的笑意猛地凝固,他攥住梁嘉衡的头发,“那等废物,也配和我比?我倒要看看,这样的丑闻传出去后,他还能不能当盛家继承人。反正,你看上的也是他的钱……”
      “我爱他。”梁嘉衡蓦地打断盛朗,几近挑衅,斩钉截铁,“我爱盛霄。”
      不是因为金钱,不是因为权势。
      爱他含笑的眼睛,爱他的真善美,爱他本可以沉入黑暗,但依然选择光明。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盛朗可比的。
      爱不是偏执的掌控,不是为了满足私欲的占有,不是阴湿的窥视与逼迫。
      爱是心甘情愿,爱是坦诚,爱是无私。
      人们往往因为这个人的权势选择妥协,但没有权势后,这个人便一无是处。而盛朗,就是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盛朗,没有人爱你。永远不会有人爱你。”
      盛朗脸色变了变,手下稍松,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我要爱做什么?真是可笑至极。”
      当然没有用。
      说这些又不是为了感化眼前这个空心天龙人,趁着盛朗松懈,梁嘉衡猛地冲向前。
      砰——
      梁嘉衡以头撞盛朗的头,盛朗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后倒地。
      “老大!”
      保镖顿时撒手,松开梁嘉衡,快步走到盛朗身边,手忙脚乱地要把人扶起来。
      梁嘉衡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盛霄还在等他回去。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路边,有人从车上下来。
      梁嘉衡脚步一顿。
      身后,是保镖杂乱的脚步声;身前,是盛霄的哥哥——盛柏。
      不知为什么,那些保镖一看到盛柏,就缩着脖子,匆匆带盛朗离开现场。
      盛柏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眉心轻蹙,又看了眼梁嘉衡,语气淡漠:“梁先生,我们谈谈。”
      *
      盛霄等了梁嘉衡一天。
      但梁嘉衡消息不回,电话也无人接听。
      终于煎熬至傍晚,梁嘉衡约他在学校的十字路口见面。
      梁嘉衡神色疲惫,额前还青了一块儿。
      盛霄几乎是快步走到梁嘉衡身边,担忧道:“学长,你的额头怎么了?”
      梁嘉衡沉默着,没说话。
      “微博的事,我看了,”盛霄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终于,梁嘉衡抬眸,看向了盛霄。
      灯光下,盛霄的眼里仿佛盈满水光,惶恐又不安地与他四目相对。
      像是惊弓的鸟。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梁嘉衡的唇嗫嚅着,艰难地开口——
      “盛霄,我们分手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哗地一声,鸟被箭羽射中,从高空坠落。
      鲜血四溅。

      “我……我们先去处理伤口,”盛霄去拉梁嘉衡的手,“你受伤了。”
      梁嘉衡没有动,只是在原地站着,像尊雕塑。

      “盛霄,”梁嘉衡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冷淡,“我们不合适。”
      “不要……不分手。”盛霄没再去抓梁嘉衡的手,而只攥着短短一片衣角,放上自己的所有寄托,哀哀地祈求,“学长,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落在手背的雨滴。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接二连三砸下来,在手背洇开水痕,泪一样。

      渐渐地,盛霄垂下手,苦笑着摇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喜欢是错吗?真心爱一个人是错吗?

      盛霄不明白,梁嘉衡出去时为他准备礼物,回来时却要分手。

      雨势逐渐变得倾盆,他们在雨中对立,大雨浇透了衣衫,也浇透两颗年轻的、纯真的心。

      在长久的死寂后,梁嘉衡又说:“回去吧。”
      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许是不忍,梁嘉衡说完,率先转身离开,将盛霄远远甩在身后。只要不回头,只要不回头……

      一道白光远远自身后打来,梁嘉衡转头,只见一辆货车朝着他急速驶来。

      瞬间,他僵立在原地,没法动弹,后背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了一把。

      砰!

      撞击声穿过助听器,直抵耳膜。

      梁嘉衡瞳孔一缩。

      盛霄倒在雨里,路面被血迹洇透,又被大雨冲刷、稀释。

      梁嘉衡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颤着手将人搂在怀里,呼吸紊乱急促,“……盛霄,盛霄……你醒醒啊。”

      那货车司机见目的达成,调转方向盘就要走。

      啪地一声巨响。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石头砸碎了车窗,碎裂的玻璃片划过司机的侧脸。

      “啊!”司机捂着脸痛叫起来,“妈的,哪个不要脸的砸老——”

      骤然,他对上一双眼,那么大的雨,眼睛却亮得像燃起了熊熊的火。

      梁嘉衡死死瞪着司机,像要剥皮拆骨。

      司机被这眼神吓得心惊,他不过拿钱办事,并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于是猛打方向盘,脚踩油门消失在雨幕里。

      *

      梁嘉衡坐在病房外的长廊,弓着身子,额头抵在合掌的双手上。

      雨珠从衣角坠落,一滴滴凝成一滩泥水。

      房门从内被拉开,医生跟在盛柏身后,“盛总,检查结果出来了,二少爷他……”

      盛柏依旧没什么表情,接过医生手上的报告扫一眼,“下去安排吧,用最好的仪器和药。”

      医生点头离开了。

      盛柏在梁嘉衡面前站定,梁嘉衡迟滞地抬起头,惨白的灯光照在同样惨白的脸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盛霄他……怎么样了?”

      盛柏垂眸,目光落在梁嘉衡发颤交握的双手上停留一瞬,又不着痕迹地收回,“命大,医院送得及时,死不了。”

      一阵沉默。

      “他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盛柏说,“他就是这种人,单纯还蠢,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最知道自己要什么。”

      梁嘉衡顿住,定定看着盛柏,交握的双手松开了些。

      盛柏又继续道:“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更加不顾一切。之前我也说过,至少在盛家,他不应该有软肋。”

      “你们不合适,分了吧。”

      头一点点地垂落,梁嘉衡唇抿得发白,以至于口腔里都弥漫着腥甜的味道。
      年少的爱情,总是过刚易折,甘愿洒尽一腔热血,甘愿满身伤痕,也要非他不可。

      为什么就要那么傻呢?

      “好,我知道了。”说完这句话,梁嘉衡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盛柏走后,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来,梁嘉衡站起身,抬起僵硬的手指,推开了病房门。

      盛霄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缠在头上的那圈纱布又洇出点点血迹。

      梁嘉衡在病床前站定,手指在快要碰到盛霄的面颊时收了回来。

      沉默片刻,梁嘉衡握住盛霄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面。

      “盛霄,”梁嘉衡开口了,“祝你生日快乐,还有,忘了我。世界上总有喜欢你的和你喜欢的人在,这样的人很多。你也不是……”他深深吸了口气,“也不是非我不可。”

      盛霄的手指颤了颤。

      梁嘉衡俯身,单手按在床沿,他低下头,唇瓣避开盛霄的伤处,落在了眉心。

      “训个好觉,早唞,”梁嘉衡一点点移开唇,柔声说,“阿霄BB。”
      一滴眼泪缓缓从盛霄的眼尾滚落,滴在梁嘉衡的手背上。

      梁嘉衡怔忪了一瞬,旋即直起身,离开病房。

      其实从来没有好景降临过,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梦。

      走出医院,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梁嘉衡停下来,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不知道是盛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梁嘉衡走到垃圾桶边,本来想扔掉。

      但上面的包装纸看起来有些奇怪,他拆下来,浑身都僵住。

      “学长,你找到我啦,我一辈子陪着你怎么样?”
      “你知道吗,光是这样想着以后会和你共度余生,我就感到无比幸福。”

      一滴泪,落在纸上,梁嘉衡唇角向上扯了一下:“……傻子,谁要和你……”
      本来想要和你一辈子的。
      真可惜。
      戒指没送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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