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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   因临近帝后大婚,又是君王圣寿,这一年的长安要比往年更加喧盈沸腾,姜采也是忽而才意识到,她这些年似乎还未送过刘肃生辰贺礼,或许是她有意遗忘,又或是别的原因,总之就是没有送出过。顾念着将要成婚,姜采寻来丝络编织了一条剑穗,末尾坠上了一颗岫玉珠子,放在匣内命人替她送去了未央宫。
      大婚的婚服由织室宫人制好送来了长秋殿,宫人恭谨道:“请殿下试衣,若有不合之处,奴等再为改制。”
      姜采微颔首,在屏后展臂待宫人服侍,原本立在一旁的姜乔忽而开口道:“让我来服侍殿下吧。”
      室中沉静几息,倚莲忙道:“夫人静坐便好,有奴等来服侍殿下。”
      姜乔垂肩而立,面上神情虽犹是平和自若,却已染上一丝微不可查的赧然。她张了张口,似要为自己辩解,姜采已而出声:“阿姊来帮我吧。”又遣退其余宫人,只留下倚莲在屏内。
      姜乔如蒙大赦一般走入屏风后,伸手探向姜采腰间,靠得近了,这亦是姜采第一次如此细微地观察这位阿姊。平心而论,姜乔的致性是最与姜采相似的,但因姜乔出嫁的时年过早,姜采亦久居汉宫,她们相见的时日并不多,也难有交心相谈之时,偶有会面的时机也是在家族亲宴上,更不会离得这样近。
      姜乔微低着头,并未察觉姜采看她的目光,垂眼解下她衣带,除去外衣,又取来婚服一层一层为姜采换上,扶领正襟,牵铺衣摆。动作细致入微、一丝不苟,观其情态亦是尤为认真。
      待理好了,姜乔退开两步,看着她欣悦道:“阿采穿这身衣裳真是极美。”
      姜采亦回视她弯唇笑起来,谢道:“多谢阿姊帮我。”
      “我,我不曾做什么…”姜乔微显茫然。
      姜采走近,拉起她的手,道:“阿姊能来长乐宫替我分忧,我很是感激。”
      姜乔道:“这都是阿娷她在做……”
      “娷阿姊她自也是帮了我许多,但乔阿姊做的亦不少啊,分理聘金,清点入库,难道不是乔阿姊办的?”姜采反问道。
      姜乔似有些羞赧,“琐事罢了。”
      姜采望着姜乔的眉眼神态,脑海中回忆着前世关于她的片段,姜乔在十九岁时嫁给了前太仆、今尚书仆射贾充,与姜娷的婚姻比,这算是一门尚且得宜的婚事,但至于其中冷暖,姜采自然不得而知。前世她病故时尚早,也不知姜乔的结局是什么,不过应当不算太坏。
      …
      宣室殿。
      随倬将长秋殿送来的木匣小心呈进了殿内,犹带喜意地向刘肃禀报道:“陛下,这是殿下命人送来的贺礼。”
      刘肃本在伏案批阅文书,闻言顿时抬头看来,便放下朱笔招手命随倬将匣呈到案前,启匣一看,见是一串坠着珠子的剑穗,便不自觉弯唇轻笑,拿在手中把玩着。
      他的视线落于手中剑穗,又微侧头问随倬:“织室那边做好婚服了不曾?”
      随倬答道:“奴今晨派人问过了一回,已快完工,约这两日便可以送来了。”
      刘肃嗯了一声,便不作他话。随倬自觉退下。

      *
      更漏流逝,时间来到了七月。夜晚,姜采与姜乔在内室中秉灯夜话。
      灯火幽掩,长夜宁静。姜采一身素衣曲膝坐在莞席上,因是临睡前,她发髻俱解散了披落在肩头,鸦发柔软,愈发衬得她肤色白腻。
      姜采眼望着姜乔,轻声问道:“乔阿姊,贾仆射……他对你好吗?”
      姜乔沉思许久,回道:“大抵算是相敬如宾吧。”
      姜采对这个回答暗自松了口气,虽然是相敬如宾,但好过于真正的貌合神离,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心觉姜乔秉性有些柔弱,不能自持,况且她听闻贾充在婚前便已有了妾室,这些年亦再未停止纳妾,姜采实在有些担心她遭受贾充的轻视欺凌。
      姜乔不明姜采心中百转,只问道:“阿采,你问我这个作什么?”
      “我…我担忧你在贾家受欺凌。”姜采犹豫片刻,还是直言了。
      姜乔微觉诧异,“怎么会呢?有你和姑母在,贾充才不敢冒犯我呢。”说到后一句,她话中已有隐隐的傲然。
      姜采闻言微怔,先是忍不住笑起来,接着竟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的下场,她的笑僵在唇边,渐渐淡去。
      “阿采,你怎么了?身体不适么?”姜乔见她神情有异,不免担忧关切道。
      姜采不知要怎么回应姜乔的这个关切,她有些茫然地找着借口说辞,忽而想起前几日姜娷说的,便道:“…快要大婚了,我有些不知所措。”
      姜乔劝慰她道:“阿采你与陛下相识已久,自小相伴的情谊自是深厚,往后成婚了自是也能同往日一般温存亲切,又何需迷茫?”
      温存亲切。姜采在心里品琢着这几个字,很久以来,她也会回顾前世和刘肃的那几年,也并非未以真心相待,温存亲切的时刻亦有,可还是走到了穷途末路。究其原因,大抵是因为她无子。
      “如果……”姜采缓缓发问,“我生不出孩子呢。”
      姜乔话语一顿,接着坚定地驳斥了这个猜想,“不会的,阿采,你会有自己的孩儿的。”
      “我…”姜采忽而有些激动,她直直看着姜乔,喃喃絮语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因无子失宠遭废,被贬到长门幽居,然后我生了很重的病,谁都医治不好——”
      “——阿采!”
      姜乔厉声喝断她的梦语。
      姜采止了话声,喉间发涩,她艰难咽了口津液,泪水如决堤一般流出眼眶。
      姜乔一把紧紧抱住她,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拥她在怀,姜乔方觉察出姜采的脊背单薄似纸,她埋在自己怀中,仍在微微颤抖。
      姜乔心中亦对她说的这个梦而感到心惊不已,而今姜氏的未来俱仰仗于姜采入主椒房,如果她真的被废黜,那姜氏亦真的走到了尽头,再无回旋的余地。
      可是如今连婚都还未成,皇后玺綬还未接,就已经在忧惧败落的结局,不是更可笑吗。
      姜乔柔声道:“阿采,信你自己,你会和陛下诞下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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