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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朕以冲眇,获承大统,夙夜祗惧,不敢宁息。仰赖宗庙之灵,太后圣明,垂帘训政,四海乂安。然中宫虚位,六宫无统,非所以承天地、奉祖庙、彰圣慈之德也。”
      “太后有侄女姜氏,系出名门,禀性柔嘉,夙娴礼度。姜氏幼承庭训,长习《诗》《书》,动容中礼,言笑有度,虽处深闺,已闻于宫掖。太后每言及此,辄叹其贤,以为堪配宸极,宜正坤维。”
      “夫王者之治,必先齐家;圣人之教,始于正内。今朕承太后慈命,以姜氏为皇后,授以玺绶,居中宫之位,统六宫之政。尚其祗勤内职,佐朕不逮;和敬以事太后,慈惠以率嫔嫱。使宫闱穆穆,风化攸行,实朕与太后之所共望也。”
      “於戏!惟孝惟顺,承欢东朝;惟德惟贤,母仪天下。钦哉!”
      “其赦天下,与民更始。”

      天子亲笔的封后诏书在今日宣读于未央前殿,诸臣敛容穆然,垂首听封。宣读之后,诏书将由丞相府负责誊抄下发,秉“承书从事,下当用者”将诏旨下达各个郡国地方。自此,后位已定。
      刘肃择定太尉崔洄、光禄勋公孙贺作为使臣携礼过长秋殿提亲纳采,因姜采父母双亡,太后是天子亲母不便出面,姜娷、姜乔便暂且住进了长秋殿,以皇后母家的身份来为她经手六礼。
      纳吉之后,公孙贺将太常占卜来的吉兆呈上宣室殿,帝大悦,亲自去上林苑猎了一只雁,纳徵时由崔洄等人送去了长秋殿。纳徵是为大定,聘礼俱全,黄金二万斤自不必提,象征天地阴阳的玄纁束帛、天子纳徵特有的谷珪玉器、寓意衣食富足的羊米酒,列次横铺在殿内。
      姜娷遣人向崔洄奉茶,道:“太尉辛苦了。”
      崔洄是先帝遗老,年且五十,经由先帝任命太尉一职后便再未下来过,其人正身立朝,不喜外戚党争,刘肃对他亦多有敬重。因而姜娷待此人亦是摆足了礼让之态。
      崔洄辞让道:“某奉陛下之命,理当如此。”但仍是接过茶盏饮下。
      “这是卜吉,夫人可呈于殿下。”崔洄命人呈上一卷帛书。
      姜娷微颔首,“自然。”说话间,姜采已自屏风后的内室而出,她眼眸沉静,神容淡淡,一席韶粉裙裾裹身,组玉悬于裙间,华胜簪发,步摇随着动作在发间微微晃动。
      崔洄躬身向其致礼:“臣拜见殿下。”
      姜采向其掠去一眼,道:“太尉不必多礼。”随后目光扫向殿中摆置着的聘礼,扫过金灿灿的黄金与整齐列放的束帛,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正中放着的一只羽色鲜亮的大雁上。
      这只活雁被帛带绑束住了双足,羽翅看着极为漂亮,只在边缘折损了一点羽毛,便再无其余伤痕。
      姜娷在一旁说道:“此雁是陛下亲去上林苑猎来的。”
      雁者,寓意阴阳和顺、忠贞不渝,刘肃亲猎此雁,亦可见其诚心。
      姜采闻听姜娷所言,微微笑了笑,也未再说别的什么话语。
      纳徵之后是请期,太史令卜定天时吉日,将婚期定在了七月初六,帝后婚仪开始由太常府筹备。
      一日,姜采原本在殿内试衣,姜娷忽而向她引见一人,那人约十二三岁的年纪,奴婢装束,一入殿便向她施礼叩拜,行容仪度恭谨非常。
      姜采在上首凝望此人,渐渐忆起是谁。
      姜娷道:“这孩子念旧,虽在我身旁待了几年,我想,还是来阿采身旁更好。”
      姜采的目光柔和起来,她命倚莲扶起郑衣,看着她稍有长成、稚气渐脱的面容身骨,不免慨叹道:“几年不见,你也长高了许多。”
      郑衣答道:“奴婢幸得殿下与夫人提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你有此心,孤很感动。”姜采道,“往后你便侍奉在孤左右,若有不解之处,可以问倚莲。”
      “奴拜谢殿下。”郑衣再次长跪,叩谢道。

      *
      长安外郭。
      此处城门荒僻,人迹鲜少,因勾连驰道通往边郡,从来是徙奴流放的必经之地。
      流刑作为减死一等之罪,通常也只是作为附罪叠加在髡钳城旦舂等主刑之上,昔年高祖爱妃戚夫人便是受了髡钳舂之刑,被剃发缚颈,囚于永巷舂米。
      吕氏谋逆,男丁皆判流刑加城旦主刑,皆需负镣徙步前往边郡做城旦苦役,若非大赦,终身不可免。
      纵然近日天子发布封后诏书,大赦天下,才谋逆兴乱的吕氏自然不会在得赦之列,依旧要服刑,今日便是要出发前往边郡了。
      吕式负镣行走在人群之中,他衣容肮脏破烂,因在诏狱受刑而步履蹒跚,早已失了君子风度。走出城门后,荒绿林道现于眼前,茫茫不知通向何处,吕式抬眼望向远方,心生出成王败寇的凄凉之感。
      道旁,一驾马车静静矗立,装饰简朴,车帘却紧紧闭着,未见旗帜标识,不知是长安哪一家。
      吏卒押送着徙奴走过,只当此车是过路让道,也未细究盘问。
      吕式却死死地盯着这驾马车,目光似要穿头车壁窥探到车内,直至他走出很远,依旧固执地转过头看来,被吏卒呵斥后仍不止,便被其用棍狠狠打倒在地,又挨了许多唾骂,诸如“还当自己是贵阶子弟?”“你们家造反,而今不过是个卑贱的奴隶而已。”“长安人人都对你们避之不及,还指望有什么贵人来看你吗?”
      吕式伏倒在泥地里,泥垢沾了满脸,旧伤新伤的痛杂糅在一起,他痛得站不起身。
      “还不快爬起来…!”又是棍打脚踢,吏卒威胁道:“日落前若是不能到达河中,晚食也别想吃了!”
      吕式艰难地爬起身,手上的镣铐牵动发出声响,他没有再回望那驾车,只自己蹒跚往前走去。
      直至人群走远了,车驾的车帘才终于开了一丝缝隙。
      侍女放下车帘,回身向车内的人禀报道:“翁主,已经走远了。”
      安平静坐车内,神情掩在昏暗里,她脊背微弯,头微垂着。听见禀报,许久,她才发出一声淡淡的“嗯”,尤带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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