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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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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年夏,吴氏再度有孕。赏赐如流水一般流进了昭阳殿。
宫人将此事报给了许玉青,她听说之后只是漠然着一张脸,窥探不出任何情绪,却失手打翻了案台上的一只盏,盏中茶汤漫流四溢,沾湿裙裾。
近侍仔细瞧着她的脸色,又担心许玉青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自巫蛊之后,椒房殿空置,内廷宫务皆决于大长秋,晨参暮省自然也暂时免去。许玉青终日栖居在增成殿里,闭户不出,拒不见客,也不说话,只是自己独坐,要么便是在榻上掩被昏睡。白日睡得多了,夜里无法安寝,她又会自己走出内室,在外室里自弈,天明时分又回去。整个人过得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如今吴氏有孕算是又挑起了她一丝情绪,但难保是什么好事。
许玉青依旧无话,由近侍为她更衣,照旧回榻上躺着。近侍望着她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
建元三年五月,吴氏诞下皇子,在皇帝登基十二载,他二十七岁这一年,终于有了皇长子。次日,皇帝下诏册立太子,吴氏因生育之功册封为皇后。
空置一年有余的椒房殿再次有了新主。
六月,封后大礼。悠悠钟声自钟室响荡发出,漫溢入长安各府,向天下昭告椒房迎立新主。
未央宫前殿,三十丈高的千阶簇拥聚起高台,自上而下齐列诸臣百官,皆恭敬向阶陛中央向上行走的新后施礼。
皇帝立在高台之上,神色平静,安然等待着吴氏登台受玺。
封后礼成后的次日,掖庭嫔御觐见椒房殿,参拜新的皇后。
许玉青品级最高,按制她走在最前。在殿外列队等待皇后宣召时,许玉青望着眼前熟悉的宫室建筑,再次恍惚不已。
皇后身旁的长御走出殿,道:“殿下宣召。”
诸人于是进殿叩请。殿内,吴吟高坐丹墀主位,她身着绀上皂下绕襟深衣,佩步摇簪珥,她如今坐有太子倚仗,母家军功扶持,身份贵重,早非同日可语。谁又能想到,昔日公主府没落卑贱的讴者,如今也会坐上皇后之位,享万人供奉、诸臣朝拜。
许玉青尤是不甘地不愿低头敛目,她僭越地抬起眼,往上首的吴吟看去,正与其视线相接。吴吟眸光淡静,目光初碰时她微微一怔,又平静地移开,也未出声斥责许玉青失礼。
许玉青收回目光,低下头,随诸人唱道:“妾拜见殿下,恭祝殿下福寿绵延,千秋永续。”
稽首叩头时,许玉青咬紧了牙,强迫自己行完了这个礼。额头触地的那一瞬,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眼尾漫流而下。
这些本应该是属于她的。
…
从建元二年春起,许玉青曾数派人去长门宫探访,回来的人先是禀报道:“女郎安然,道容华尽可宽心。”
后来便是:“夜里寒凉,女郎不慎受了凉,但饮些药便好了。”
再后来:“女郎染上了咳疾,夜里时常会咳醒。”
许玉青得知后修书给自己长姐,求她去长门宫看看姜采,又去太医署延请太医为之诊治。但姜采的病仍是每况愈下,许玉青在掖庭里心急如焚,她曾经想过,如果自己去宣室殿叩请,是否会有转机。她尚在犹豫,椒房殿忽而发了一诏往增成殿。
长御持诏入殿内,神色冷淡地令道:“容华,殿下有令,且跪伏听诏吧。”
许玉青看着此人手中握着的那封诏书,片刻后,默然跪地叩伏。
“殿下令道,容华既为宫中嫔御,理应安守掖庭,莫要再插手宫外不相干的人与事。”
许玉青怔住,不知所以,也说不出一个字。
长御念完诏后,垂眼看向她,道:“容华,接诏吧。”
许玉青站起身,伸手接过那封诏书,目送长御离去。她拿着这封诏立在原地许久,僵硬地低头看去,只觉周身冰凉非常。
此后椒房殿加大了对掖庭的管制,凡是宫人嫔御出入,皆应获得中宫许可,违者必严惩。
许玉青也再探听不了姜采近况,而她再一次听闻之时,是在几月后,建元三年的秋天,姜采的死讯由许玉白传给了她。
乍然听闻之下,许玉青怔愣许久,她摇着头喃喃念道,“不会的……这是假的,我不信,…你在骗我。”
许玉白道:“是真的。”
许玉青仍旧固执地摇着头,她看向许玉白,站起身往后退去两步,重复着说道:“这是假的…假的,是你为了让我死心不再顾念她……”
许玉白偏头看去,眉峰蹙起,眼神复杂,她道:“阿青,你该长大了。”
许玉青再也抑制不住,面上挤满痛苦的神色,她颤抖着唇,眼泪流入齿间,一片涩苦。她伸手抹泪,却越抹越多。最后她站立不稳,伏倒在地,掩面放声哭泣起来。
许玉白静静地坐在案前,默然等待许玉青宣泄完情绪。殿内更漏缓缓流逝,及至天光湮灭,她仍在哭,只是哭声渐哑渐沉。在啜泣的间隙,许玉青问:“陛下知道了吗?”
“尚未。”
…
关于废后姜氏的葬仪裁决,在次日发出,只是两个字:“简葬。”
而这亦击溃了许玉青最后一丝神智。半月后,许玉青觐见椒房殿。
她低眉敛目,服发素简,对新后大是恭谨非常,她服侍在吴吟左右,为其斟茶奉衣。而吴吟对此亦是受用非常。
几日后,许玉青柔声请求道:“妾斗胆,想要见一见太子殿下仪容。”
太子如今出生有五月,在殿内素由傅母看顾。许玉青的请求并不算过分,吴吟也便点头应允了。
至内殿,几个宫人傅母围在榻旁看顾着小小婴孩,许玉青走到近前,眼睛看着那个在锦绣堆里的贱种,眼神无法克制地冰冷起来。
吴吟对此浑然不觉,正欲往前抱起孩儿,忽而寒光一闪,许玉青竟然持利簪要来行刺……吴吟霎时大惊失色,抬手欲拦,不料许玉青的气力却大得出奇,她干脆放弃刺太子,转而将簪尖对准吴吟的脖颈。
场中的宫人乱作一团,又是忙抱走太子殿下,又是要护卫皇后。婴孩的啼哭声响起,许玉青此时凶狠得如同尖牙利兽,她不管不顾了一切,都要来为姜采报仇雪恨。
锐利才触及皮肤,许玉青便被一股大力攫住右肩,接着被重重往后一掼,她狼狈地摔倒在地,手中利簪摔落于一旁。右肩的骨头好似被摔断了,她疼得溢出眼泪,模糊视线里,她看见了一片玄纁身影,接着听到了一声冷冷的下令:“押下去。”
许玉青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已被疼痛夺去了声音。这场刺杀以失败告终,而她的惩治也很快到来:夺去容华赐封,贬入掖庭作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