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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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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元年秋,皇太后薨。隆重繁复的丧礼之后,未央宫在这年寒冬瀑雪的重重掩盖下彻底沉寂。
皇后姜采终日居于椒房殿内,因雪重道路难行,免去了各宫嫔御的晨参暮省,纵然如此,许玉青每隔几日还是会来椒房殿探望。
除却日常的宫务分理,椒房殿少有人声,皇太后方病故的那段时日里,姜采总是难以抑制地落泪不止,时间久了,她总算缓和了过来,但只要无事时她总是独自静坐,望着虚空神思不属。
从十月到现在,圣驾再未过椒房殿里,连一声传话也没有。许玉青难免忧急,又听闻吴氏在昭阳殿颇得圣眷,每回她到椒房殿,看见姜采这副神伤模样,心中总是恨铁不成钢。
一日,许玉青意有所指地劝谏姜采道:“殿下,斯人已逝,何必过度伤怀。”
姜采闻言,目光自殿外的落雪收回,放到许玉青面上,她听出了话中弦音,却不对此回应,只是说道:“冬雪弥重,宫道冰滑。晨参暮省既已免去,你也不必时时来椒房殿,当心受寒。”
许玉青一滞,这是在逐客了。她少见地生出些不可言状的迷惘,望着姜采冷淡的神情,许玉青咬紧了下唇,觉得有几分委屈。
她站起身,施礼道了一声喏,道:“妾告退了。”便往殿外离去。
姜采看了眼许玉青离去的背影,侧头吩咐倚莲,“多派些人护送她回去,莫要在道中受伤了。”
倚莲道:“喏。”
大殿外,许玉青直身立在廊下,望着鹅毛飘雪迟迟不愿离开。
倚莲劝慰她道:“容华还是请回吧。”
许玉青道:“……我是为了她好。”
倚莲无言片刻,道:“有些内情,容华不知……”
许玉青敏锐地察觉到话中玄机,猛地偏头看向倚莲,追问道:“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倚莲低垂着眼,冬雪映衬之下,更显疏离。
…
许玉青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寝殿,她僵着身子,脸色铁青,久久不言。近侍见她这模样以为是受惊魇着了,慌忙探问她,伸手欲抚她额头探温。
许玉青一把拉下侍婢的手,双目死死望着此人,近侍由她这一瞪,吓得后退半步。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一定要杀了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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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卫尉周随之奏请面见天子。
周随之年近不惑,出身乡野,兴迹于外戚吕氏门客,经由吕氏提携发迹于朝中任职,得以官拜九卿。后又与鲁元长公主私相授受,成了公主府的常客,在吕家遭受皇帝大力打压之时,鲁元长公主向未央宫进献重金华珍,对刘肃摆足了臣服的姿态,又向他进言周随之是如何忠心,如何大材,才使得周随之免于吕氏牵连。
这几年周随之也确实在卫尉一职上尽职尽力,唯皇帝马首是瞻,姿态恭谨,礼仪俱备,挑不出什么错来。至于他和长公主的这些私德之事,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鲁元名义上的夫郎安平侯都默不作声,刘肃自然更不在意,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去了。
周随之是在朝事方毕之时奏请面见的。刘肃先回了宣室殿换下朝服冕旒,着常服戴上刘氏冠,才将候在殿外的周随之召进殿内。
周随之一入殿,便恭谨向皇帝行稽首大礼:“臣叩启陛下圣安。”
刘肃命其起身,又着人赐座,才疲倦着声音问道:“卿有何事上奏?”
周随之顿了一顿,似乎有些犹豫,张了张口,却没吐出半个字。
刘肃略显冰冷不耐的目光向他扫过来。周随之慌忙说起道:“臣,臣半月前在霸陵邑内得了一块土地,本打算在此营建一处草园,不料在破土动工时却发掘出了一物……”
刘肃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此物,瞧着有些像是先帝遗物,臣不敢览观。今已带了来,欲呈于陛下。”说着,周随之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裹着的布帛,随倬见状,将此物转呈到了刘肃案上。
刘肃垂眼看去,伸手解开,露出一卷陈旧的沾满腥土的诏书。他脸色微变,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诏书展开,字迹以朱砂写就,虽经年却犹自清晰可辨。下一瞬,刘肃抬眼望向周随之,冷声斥问道:“此诏有谁看过?”
周随之惶惶辩解道:“发掘之时便交到了臣的手中,无旁人看过。事涉先帝,臣亦不敢僭越,也不曾看过。…陛下,是而今见此诏的第一人。”
刘肃勾唇冷笑,对此并不相信,他的狠戾敲打之言随后而起:“朕不管你们看没看过,倘若此诏的内容流出了宣室殿,让朕知道了,你的三族就是最先被夷的。”
周随之仓皇拜倒在地,颤声连连:“臣,臣绝不敢欺瞒……!”
刘肃冷着脸斥退了周随之,看了一眼案上诏书,抬手将其丢进了殿内的炭炉里。火苗舔舐绢帛,诏书逐渐化为飞灰。
…
三日后,鲁元长公主觐见宣室殿。
她方一进殿,便向刘肃哭泣道:“陛下,妾这几日时常夜梦到先帝,妾见他孤身立在宣室殿内,也没有宫人侍奉。他一身单衣,披发赤足、衣冠不整的模样,身上血淋淋的,妾走近前去看,才发觉他面上俱是泪痕,两眼泛泪,好似受了泼天的冤屈……妾挽起他的手,也是冰冷的可怕……”
说完,长公主又以袖掩面,在殿内落泪哭泣不止。
刘肃听了,面上神色依旧冷淡,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告祭皇天后土、太一天神,但并不信奉鬼魂返世这样的谶讳之言,尤其还是在周随之呈诏后不久。
他懒得应和鲁元来装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情状,只是冷语揭穿她:“姑母又是要同周卫尉唱哪一曲戏?”
鲁元尴尬地僵持片刻,又接着哭道:“陛下明鉴,妾所言句句属实。妾是真的梦见先帝了……妾还记得就在昨夜,先帝同妾陈情,字字泣血,说他在世时受的冤屈,说他死的不明不白……陛下,这定是先帝在天之灵有所感召,才入了妾的梦,欲妾为他申冤明屈,为他的死求一个真相大白。”
刘肃默然片刻,问道:“姑母倒是说说看,父皇受了什么冤什么屈?”
鲁元眼眸一亮,离了座,在堂中向刘肃参拜,叩请道:“妾以为先帝崩逝另有缘故。今特叩请陛下,寻出当年侍奉先帝汤药、而今在霸陵奉陵的侍者,再调出太医署存封的脉案,找出杀人真凶,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刘肃微阖眸,轻轻探身往前,手搭在案台上,“姑母似乎知道得要更多些,只是却不告诉朕。”
鲁元轻轻摇头,道:“妾的菲薄之见,陛下不听也罢。”
“不说?”刘肃收敛了姿态,往后靠坐在御座上,话音淡淡,“前几日卫尉也来奏请,呈上来一诏,涉及父皇。今日姑母来奏请,也是说起了父皇。那日朕下了令,倘若那诏中所写流出了宣室殿,朕即刻便会下令夷他三族,今日朕观姑母情态,似乎卫尉的三族,有些危急了啊。”
鲁元闻之色变,“陛下……!什么诏书妾尽不知晓,妾只不过是太过思念自己阿弟,只因他在夜梦中说,是他的妇人害他至此,如今太后薨,他不愿与之相见……”
这一回,刘肃长久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