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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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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元年秋,帝即位,未央宫迎立新主。
原太子宫一干属臣,皆得任命。太子少傅裴照为给事中,秩二千石;太子庶子姜傅为中常侍,秩二千石;太子洗马吕式为尚书郎,秩八百石,亲侍天子笔墨;太子仆姜郢为太仆,侍车架仪仗,秩中二千石;太子詹事沈宣为少府,秩同太仆,掌宫中膳税医工诸事。
姜皇后升太后,搬离椒房殿,移居长乐宫;吕太后为太皇太后,因先帝遗诏在,太皇太后得以顺利地在长乐宫前殿议立议事堂,兼吕颖为相,此后外朝诸事尽须禀于太皇太后,经由吕后裁断方可施行。
在吕后掌权的第二日,数封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书自长信宫颁布,皆为大封吕氏子弟,其中,特封其妹吕绪为随临侯,紫綬金印、享邑万户,其女樊婴亦封为随临翁主。由母荫而享有爵级的翁主,樊婴可谓是第一人了。
大番封赏之下,朝中重臣近半数皆与吕氏沾连。一时之间,吕氏门庭可谓炙手可热。
随同大封吕氏子弟的诏书一道自长信宫发出的,还有一道勒令姜采往霸陵为先帝守陵的诏旨。
…
太后暂居住的宣德殿内,姜太后一手抚额撑案,似是为太皇太后下的诏旨头疼不已。
姜采怀抱着狸奴缓缓走进殿中,至姑母身旁坐下。狸奴乖顺,在她怀中懒懒卧着,意态好眠。
姜太后见姜采来,便收起手掩入袖中,面向她与她叙话,“…太皇太后的诏旨虽下,却也并非全无转圜之地。哀家去同皇帝说——”
“姑母。”这是姜采第一次打断姑母的话,她的声音柔和淡静,“我甘愿去霸陵为先帝守陵。”
姑母自是不忍,“陵园清苦,日子并不好过……”
姜采摇摇头,说道:“我不怕清苦。再者,有姑母与陛下照拂,我会好好的。”
姜太后仍是不愿,“不好 。”
姜采便抱起怀中狸奴,放到姑母怀中,轻声道:“我心知姑母是疼惜我,不愿我到陵园守陵。姑母始终视我如幼儿,但我已长大了,无需姑母再事事操心劳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更不愿,姑母因我而为难……我既去了陵园守陵,不在姑母身旁,这只狸奴便代我陪伴在姑母身旁吧。”
姜太后垂眼看向怀中的狸奴,小小一团,依稀似当年窝缩在她怀中的稚儿,便不觉泪湿。
…
离宫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九。行前一日夜,姜采觐见宣室殿。
宣室殿既为天子起居之所,前世她作皇后的那几年却鲜少踏足,仅有的几回探访亦不大愉快 ,时常和他会有争执口角。
现在复登临这座殿堂,真如隔世。
侍臣随倬接引她入了殿中,错金博山炉依旧燃着如雾香气,地砖明净地足以映出她的神色,她垂首立着,不知要不要行拜礼。
一声阿姊打破了这份僵直,她循着声源望去,见刘肃身着小功细麻纁服,未戴通天冠,直身立在帷幕后,露出了半个身形。
因他这声阿姊,她便仍未称他陛下。
“阿肃。”
更因为,她今夜是来作别的。不止是因为她要离宫往霸陵,更是因为她要就此离开长安。
裴照已而为她筹谋尽毕。在前往霸陵的路途中,车驾因马匹受惊而翻下山道,她要在此时机借裴照早便安插好的人手,乘车离开长安,前往颖川郡。
她知道自己这番不告而别有些残忍,尤其是对姑母。但她再无其他选择的余地了。她只能自私地将狸奴予姑母亲养,以减缓她背离姑母的罪恶感。最后今夜这番辞别,亦算是对这份姐弟情谊的作结了。
自上回她从太子宫离开,除去冠礼那一日,这是她见他的第一面,亦是最后一面。
刘肃并不知她心中所想,拂开帷幕走近,邀她入座。
二人对案而坐,姜采酝酿了片刻,先说道:“明日,我便要去霸陵守陵了……”
所以今夜她是来作别的?
刘肃凝望着她,并不语。
“往后我不在宫中……”她的话语又停了停,她本欲嘱咐他安顿好衣食起居这些琐事,又思及他已是天子,这些事自有专人操办,宫人随侍,抑或是他往后的妻子。她的话也因此显得几分多余。
于是只余了简洁的一句,“……往后我会常思念陛下的。”
刘肃垂眸,默然许久,回道:“朕亦思念阿姊。”
下定了决心以后,所有事都可以从善如流。姜采起身告退:“夜既深,阿肃休憩吧,我且先回了。”
刘肃未应她的话,也未挽留或起身陪送,只看着她转身离去,徒留下一个背影予他。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纵使那里已看不到她的身影。良久,他方慢慢回过头来。
他恍悟,原来情意是这般稀薄,他早该预想到的。
刘肃一手扶着案台,一手捂住自己心口。曾经那股熟悉的痛彻再次袭来,似要绞碎一般。
他闭目咬牙,额上渗出滴滴汗珠,唇已发白。
这种痛原来名为失去。刘肃直至此时方体悟到。
…
姜采俱已打算好了。山道坠车到底太过凶险,前世她亦因此而摔断了一条腿骨,幸而彼时倚莲不在车内。她决意既然要离开,那倚莲便当同她一道走,但不是今日。
姜采先行离开,约莫等个半月一月,宫中对倚莲的看管松懈了之后,再由裴照接引倚莲离开,同姜采汇合。
颖川郡只是暂时栖居之地,之后的打算,便等到那时再说吧。
只姜采并未告知倚莲此事,她还是担忧多则生变。
车驾俱已齐整,姜采缓步走出宫门,抬目望向天际的悬阳,明烈又刺眼。
恍然的失落感悄然生发,她低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向车驾走去。
临登车前,姜采方发觉车队的护卫较曾经要多出大半,再一细看,天子的近侍臣随倬此刻竟躬身立于车驾旁。
她一怔,倚莲向前朝她走近,轻声解释道:“陛下如今正在车内,说是要送女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