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东君迟

44、中秋节 角色的代笔

　　中秋节。

　　月儿圆，月饼甜，家家户户庆团圆，除了云纤凝和苏罂。

　　离开寄春峰的格局后，云纤凝的月噬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严重程度，尽管有备药雪菘丹，也依旧不容乐观。

　　苏罂急得团团转，给朱沅发去了不少消息，朱沅很快回道：“我给你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最不拐弯抹角的解决方案：你俩成亲吧。”

　　苏罂瞪大眼睛，仔细擦了擦屏幕，回道：“沅师姑，您没写错字吧？”

　　朱沅：“当然没有，需要我为你补充更多有关成亲的细节么？”

　　苏罂无了个大语，沅师姑在网上真的好像人机呀……这不会是她开发的什么病理咨询客服吧？

　　苏罂叹了叹气，转头看向床上正昏迷着的云纤凝，伸手理了理她结霜的青丝，不知不觉，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真的…真的对不起…纤纤…”

　　慢慢褪去外搭。

　　秋风呼呼，窗户紧紧，陵光灯的火焰暗而炙热，默默守护着床帘内的一正一侧。

　　次日。

　　云纤凝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习惯性掀开被子瞧了瞧，见小孩是穿着内衣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盖回被子。

　　盖好后，慢慢侧躺，云纤凝很喜欢观察这时候的小孩，乖乖的，像一只呼噜噜的小猫，忍不住用美甲帮她理了理头发，可当眉眼与泪痣露出来时，却又像一位不惹凡尘的清冷仙子，不得不说，她家小孩怎么看都好看。

　　正在她想刮一刮小孩的鼻子时，小孩眉头微微蹙起，忽然睁开了眼睛。

　　云纤凝很自然地收回手，解释道：“有根头发。”

　　苏罂摸了摸脸，“抱歉，我掉头发了。”

　　云纤凝：“没事，可能是我掉的。”

　　苏罂怎么也没摸到头发，便放弃了，转而双手枕在脸下，静静瞧着云纤凝，柔声道：“师尊，你饿不饿，我去叫早餐。”

　　云纤凝：“不饿。”

　　苏罂抿了抿唇，“师尊，如果难受的话，不如先回寄春峰吧。”

　　云纤凝：“不回。”

　　慵懒着对视，秋日的早晨有些微凉，而被子里的温度刚刚好。

　　气氛逐渐陷入一种暧昧的状态，苏罂心跳得越来越快，目光在云纤凝的眼睛和唇之间来回确认，她回忆着那些拉拉剧，对了，对了，这就是要接吻的前奏！

　　不行，不行，还没刷牙呢！虽然清洁咒很好用，但心里总会有些膈应，更何况，这是她的初吻，“那个……沅师姑说要我们成亲。”

　　苏罂暗自扶额，这个转移话题的话题找得真不怎么样……找补道：“就是，既可以改变格局，又不受地域限制的关系！”

　　云纤凝语气淡淡：“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算怎么回事呀？那这亲到底是成还是不成？

　　苏罂满腔疑问，摸了摸脖子，“我、我是愿意的，当然了，我不会乱说的，如果师尊担心的话，可以对我下禁制什么的……”

　　云纤凝笑了笑，“你这么想嫁给我？”

　　明明是娶你……苏罂在心里小声辩驳，嘴里却说：“我只是……想让师尊好好旅游。”

　　“如果是为了这个，那大可不必。”说罢，云纤凝躺正了，似乎有些生气。

　　这句话让苏罂委屈也兴奋，按纤纤的意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那就还有希望么？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趁现在，表白吧！

　　要来了，要来了，苏罂猛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酝酿很久的勇气却被眼前的黑暗打断。

　　云纤凝起身扶了扶她的肩，“又忘记了么，起身之前先默念五个数。”

　　苏罂摇了摇头，“这不重要……”目光慢慢聚焦到云纤凝身上，喘着气道：“我、我、唔……”忽然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指了指云纤凝的肩。

　　云纤凝默默拢了拢自己的睡衣，“好了。”

　　苏罂掌间撑开一条缝，不见了性感的锁骨，这才敢放下手来。

　　云纤凝抱着手，“你刚刚想说什么？”

　　苏罂低垂着眉眼，忽然发现自己穿得更为暴露，于是彻底没了勇气，“我、我的衣服呢？”

　　云纤凝：“好像在地上。”

　　“哦、哦。”苏罂用手和头发遮挡着自己，慢慢摸下了床，然后捡起衣服落荒而逃。

　　云纤凝笑着摇了摇头。

　　浴池里，苏罂抱着膝盖追悔莫及，如果刚刚再勇敢一点点就好了，纤纤肯定也对她有意思的，只是碍于面子不能先开口，就像当初收徒那样。

　　对，一定是这样！苏罂给自己加油打气，不管是师尊还是媳妇儿，如果不去争取的话，那就永远也得不到。

　　如是想来，还好今天没说出口，今天太普通了，得选个好日子才行，苏罂翻看日历，中秋节……对了，纤纤的生日！

　　计划着，计划着，苏罂慢慢淡下唇角，仔细回想这一路，几乎与剧本无甚差别，那么纤纤如果喜欢她，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照着剧本走？

　　还有顺序问题，一定是先坦白，然后才是其他的情感，否则，对纤纤不公平。

　　也就是说，表白之前得先坦白。

　　苏罂嘟了嘟嘴，坦白么？都说不能叫醒梦游的人，这种情况显然比梦游要严重得多……

　　而且，坦白之后，纤纤会怎么看待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把她创造出来只为跟她谈恋爱，那一定很恶心吧……

　　她不想让纤纤讨厌她。

　　“该怎么办？”

　　“阿霜，花花，云云，我该怎么办？”

　　……

　　月相渐缺。

　　这些天，苏罂经常出去逛街，不知在捣鼓什么，只留下一只小兔子来陪云纤凝，云纤凝倒不觉得被冷落了，因为她觉得小孩跟小兔子很像，这厢不过是变回原型而已。

　　苏罂刚从练舞室出来，不禁打了个喷嚏，心道肯定是纤纤想她了。

　　回去的途中路过一家书店，苏罂驻足一会儿，忽然笑着光顾。

　　然后是一家花店，苏罂自己包了一束百合花，浅闻淡淡百合香，十分满意。

　　然后是一家麻辣烫店。

　　最后是一家奶茶店。

　　“师尊，我回来啦~~”苏罂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笑容俏皮可爱。

　　云纤凝微微勾唇，“嗯，天黑了，小兔子终于知道回窝了。”

　　苏罂关好门，又是咕噜噜走来，双手捏了捏云纤凝的小臂，然后拿出鲜花，“人家这不是给您准备礼物去了嘛！”

　　云纤凝疑惑道：“什么礼物需要准备一整天，哦不，好几天了吧……”

　　苏罂：“当然不止花啦，你看，还有麻辣烫，这可是我吃遍全城最好吃的一家，嗯……还有奶茶，叫什么秋夕月露，今天才开售呢！”

　　云纤凝：“罢了，毕竟是收礼物的那个，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苏罂笑了笑，“嘻嘻，那开饭喽！”

　　吃完，沐浴，苏罂擦着头发来到云纤凝床前，“师尊，在看什么呀？”

　　云纤凝：“《日月前事》。”

　　苏罂一惊：“这不是禁书么？”

　　云纤凝瞥向她：“这是写历史的。”

　　苏罂拍拍脑门，“哦哦，我记错了。”

　　云纤凝回过头，“对了，今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苏罂差一点点就坐到床上了，撒娇道：“不要啊师尊，我一个人害怕……”

　　云纤凝瞧向她，并不说话。

　　苏罂嘟嘴，露出可怜的表情，手指捏着云纤凝睡衣的袖子，一晃一晃的。

　　云纤凝有不好的预感，她好像完全抵抗不了撒娇，叹气道：“好吧。”

　　小孩变脸极快，上床速度也极快，云纤凝没办法，只得往里挪了挪。

　　苏罂也靠着床头，忽然拿出一本书来，“师尊，这是我今天买的小说，你要看看么？”

　　云纤凝接过：“小说，写什么的？”

　　苏罂介绍道：“穿书，就是穿越进小说里的世界，然后在里面冒险，谈恋爱什么的。”

　　云纤凝：“挺有意思的。”

　　苏罂抿了抿唇，认真问道：“师尊，你说……如果书里的角色某一天忽然被告知了自己是纸片人，她会作何感想呢？”

　　云纤凝想了想：“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作者是角色的代笔。”

　　苏罂摇了摇头。

　　云纤凝：“就是说，角色虽然诞生于设定，服务于逻辑，但她也是有生命，有思考的，好的作者往往能听到角色说的话，虚构中是灵魂的交流，真实中则是角色的代笔。

　　苏罂：“哦哦，也就是说，这两者之间是惺惺相惜，相辅相成的关系？”

　　云纤凝：“嗯，说回那个人，现在你觉得…她会作何感想？”

　　苏罂戳了戳自己脸颊，“我觉得，取决于她的人设吧，如果她是个小孩，她可能会好奇外面的世界，如果她是个大反派，她可能会绑架作者，如果她是个哲学家，她可能会反问道：难道你就是真实存在的么，你敢保证你的世界背后，没有一支笔么？”

　　云纤凝点点头：“说得不错，如果再有一个总结的话就完美了。”

　　苏罂：“嗯……所以说我们要活在当下，好好生活，努力修炼，稳固道心，以不变应万变。”

　　云纤凝笑了笑，“虎头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