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新]鸟坠入深渊之空》鹿踏雾而来

35、第三十四章 就像是渡鸦

　　道凪良雄的休息日，遵循着某种固定的模式。

　　早上六点起床，和妻子共进早餐，上午用电脑处理邮件等事务。
　　如果没有学术会议之类的安排，下午便专注于研究工作，通常在下午三点左右遇到瓶颈时，就会出门散步。
　　散步时，他会沿着固定路线经过附近的广场，享受风吹树叶的声音和广场内水流潺潺的自然声响，然后在美食广场坐下来喝杯饮料，顺便读几页一直惦记着的书。
　　把注意力彻底转到别的事上后，往往回家前就能冒出新的灵感，大多数时候他会立刻投入研究，甚至有时会熬到深夜，为此没少被妻子责备。
　　虽说年纪大了，会克制着不熬夜，但这是他效率最高的思考方式，也是坚持了多年的习惯。

　　平时在这里，他会阅读感兴趣的书或论文，但这次手里拿的却是工藤优作的新小说。
　　他当然读完了优作此前的所有系列作品，不过购买刚出版的新作，还是许久以来的第一次。
　　这无疑是受了优作的儿子——工藤新一的影响。

　　得知优作也读完了自己所有的著作后，道凪欣喜万分，研究热情也更高涨了。托此之福，不仅研究进展顺利，连带着也让他开始主动关注起优作的著作来。

　　当道凪读完一段，为书中内容画上一个小小的句号时，思绪却忽然不自觉地飘向了别的方向。

　　（优作君自不必说，他的儿子新一也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存在啊。）

　　第一次见到优作时，他就觉得，优作虽说是小说家，却有着远超这一身份的卓越洞察力，实在难得。道凪自己也常被优作的新视角启发，至今仍心怀感激。
　　而优作的儿子新一，虽隐约能看出继承了父亲的特质，却又有种独属于他的、像光一样的蓬勃力量。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未成年，却已展现出坚定的意志与强大的精神力量。
　　他是如何成长为这样的一个人的？这个问题始终令道凪充满好奇。而每当他试图试探新一时，对方总能巧妙回避，并反过来洞察他的意图，这种互动也十分有趣。

　　然后还有另一个。与新一相似却又截然相反的存在——黑羽快斗。
　　他也是个极富趣味的个体，因此这位少年同样引起了道凪浓厚的兴趣。他曾一度好奇：如果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黑羽起初似乎总在刻意避开新一，而工藤即使知道了黑羽的存在，也没主动去碰过面。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竟成了朋友，最近在学校里也传得沸沸扬扬。
　　这两人的关系也很奇特，最初像是互相在意又互相回避，相识之后却仿佛跳过了朋友阶段，直接变得像兄弟一般亲密。
　　如果说“志趣相投”就能解释一切，倒也简单。但道凪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这两位也是极好的研究对象啊……不过话说回来——嗯？）

　　忽然，桌上落下一片阴影。道凪抬头看去，只见一位年轻男子站在面前。
　　年龄大约二十多岁？一头直顺的黑发，穿着略显褶皱的格纹衬衫和米色长裤。戴着银边眼镜，一副典型知识分子的气质。此刻，他正盯着道凪手中的书出神。

　　“莫非，你也是工藤优作先生的粉丝？”

　　道凪举了举书问道，那青年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慌忙摆手。

　　“对、对不起。因为是感兴趣的新书……不知不觉就……”

　　他大概是想掩饰窘迫，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一举动让道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个活泼的少女声音。

　　“真是的，总算找到你了！你又到处乱晃了？”
　　“啊，小千。”

　　从他身后出现的是一位留着黑色长直发的少女。纯白的衬衫十分亮眼，颈间装饰的红色颈链更是引人注目，她踩着咔哒作响的高跟鞋走近，向道凪低头致歉。

　　“非常抱歉！打扰到您难得的阅读时光了吧？”

　　她似乎是他的恋人，一副很抱歉的样子。道凪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不要紧，我正好读完了一段。”
　　“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了，叔叔也是优作老师的粉丝吗？”

　　她眼里闪着光，满怀期待地望着道凪。
　　这让道凪再次陷入沉思，片刻后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坐下来聊一会儿？当然，得你们有时间才行。”
　　“诶，真的可以吗？”
　　“那么……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得知是同好，两人开心地笑着坐了下来。道凪又端详了他们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么，我能问问这是什么企划吗？——工藤君和黑羽君。”

　　这话一出，两人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看向道凪。
　　然后他们面面相觑，这次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声叹了口气。

　　“真服了您啊，您是怎么发现的？”

　　咧嘴一笑、表情松弛下来的是扮作少女的那位。

　　“最初引起我怀疑的，是你们对优作君的态度。工藤君你对他有种隐秘的竞争意识，但那种反应却复杂得不像普通人会有的表现。再加上你们的五官轮廓和平时的小动作，让我大致推断出来了。”
　　“真没想到会因为父亲的事情被识破……我的举止那么明显吗？”

　　刚才还扮演着怯懦青年的那位，此刻也毫无畏惧之色，虽然表情复杂，却悠然自得地抱着手臂。
　　大概是因为优作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他显得比平时更粗犷些，道凪不由得笑了。

　　“不不，工藤君也演得很好。反应比平时收敛了很多。要不是因为优作君，我可能也察觉不到。”

　　透过眼镜捕捉到的细微表情变化。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但正是这种“本性”的流露让他迅速认出了对方。
　　道凪真诚地说了句安慰的话，对方却一脸严肃地看了回来。

　　“教授。您刚才叫我‘工藤君’？”
　　“嗯？是说了，但那又怎——？”

　　有什么问题吗？道凪这话还没说完，那两人就猛地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高高举起手——响亮地击了个掌。

　　“成功了，工藤！”
　　“啊，幸好选了这招作战计划！你的演技也真不赖啊黑羽！”
　　“嘿嘿，那当然。”

　　道凪瞪大了眼睛。

　　原本被误认为是工藤的那个“青年”，此时却被“少女”称呼为“黑羽”，并因被夸赞演技出色而得意洋洋。
　　而那位“少女”，则被“青年”喊作“工藤”，还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男子气概十足的胜利手势。

　　终于明白了这一连串事情真相的道凪，不由得鼓起了掌。

　　“啊哈哈，原来如此！你们俩是在互相扮演对方啊！？”

　　听他这么说，两人齐刷刷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是啊，我们本来就长得挺像的，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玩点有意思的。”
　　“所以就想让您早点发现我们是我们，让您安心下来，然后再揭穿谜底。要是成功了，教授您不也能乐在其中嘛？”
　　“哎呀呀，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是何等奇妙的两个人，道凪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这样的双重圈套给耍了。
　　他们竟然完全利用了自己“看穿他们身份后就放松了警惕”的心态，这种事还是头一遭，他笑得停不下来。
　　而且他们的厉害之处远不止于此。他们不仅理解彼此的习惯与举止，还能完美模仿对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刚才那段对话表明，工藤早已意识到自己面对父亲时会有怎样的反应——也可能是靠推测得出来的。
　　这点也让人细思恐极，不过黑羽的表现也不遑多让，几乎凭空想象就将工藤的特点习惯演绎得淋漓尽致，就连道凪本人都完全上当了。

　　另外，道凪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

　　“我实在没想到，工藤君竟然会穿女装，要是换作黑羽君的话，倒是毫不意外。”

　　听了道凪这话，工藤一脸不悦地皱起眉头，黑羽则在一旁放声大笑。

　　“不愧是教授！不过这次是不能输的较量，所以工藤才主动请缨——嗷！对不起啦工藤。”

　　大概是觉得羞耻吧，工藤似乎踩了黑羽一脚，他的脸微微泛红，别扭地把头转向了一边，而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个女孩子。

　　眼前的两人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渡鸦一样啊。”

　　道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渡鸦？”

　　黑羽一脸茫然地问，似乎来了兴趣的工藤也转回头来。

　　“对。在某些民族的传说中，渡鸦被描绘成喜欢恶作剧的‘诡计之神’，也有人说世界是它们凭着一时兴起和偶然创造出来的。历史上也有过根据渡鸦飞行的方向来决定前进路线的事，还有说法称日本的八咫乌原型就是渡鸦。这些传说里的渡鸦，有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凭自己的意志给予指引的智者。”

　　没错，正如眼前的他们一般。
　　凭着好奇心介入事件，最终引发巨大连锁反应的存在。

　　而如今，道凪本人也久违地体验到了那种激动人心的感觉。

　　“渡鸦通常是成双成对行动，能飞到任何地方。所以，是啊……你们就像是一对渡鸦伴侣（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