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血祭 。。。 ...
-
七月十四的夜风带着诡异的温热,像裹着骨灰的丝绸贴在皮肤上。叶巳阑站在第四教学楼前,手里攥着张薇给的艾草符水,瓶身刻着的“镇魂”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亦甄将“镇邪盒”塞进叶巳阑口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时,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等下跟紧我。”沈亦甄的声音压得很低,橙色连帽衫在夜色中像团跳动的火焰,“我家老人说,今晚子时是枉死魂灵最凶的时候。”
张薇戴着口罩,将檀木手串缠了两圈,手腕上的旧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我姑姑的骨灰罐在戊己室,昨晚那个黑影放进去的东西……”她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那罐里恐怕不只是骨灰。
教学楼侧门的锁孔里插着半截折断的钥匙,显然有人来过。叶巳阑用瑞士军刀撬开破损的锁芯,闻到一股浓烈的槐木燃烧味——《民俗通志》里说,枉死之骨需用槐木火焚之,但若用槐木火混以生人血,便成了召唤邪祟的“血槐祭”。
“是血槐祭!”张薇突然低呼,摘下口罩时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我昨晚摸到罐口有血腥味,以为是自己咳的……”她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染上刺目的红。
沈亦甄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皮肤一片滚烫:“你被阴气侵体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朱砂,涂在张薇眉心,“这是我妈求的平安符,先顶着。”
叶巳阑打亮手电,光柱扫过走廊里新出现的血红色符文,比昨晚的更加狰狞,像是用手指蘸着血画的。符文尽头是戊己室的门,门缝里渗出浓黑的烟雾,带着烧焦毛发的恶臭。
“罐子里被放了生人血!”叶巳阑捂住口鼻,踹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骨灰扑面而来。
教室里烟雾弥漫,中央的课桌上摆着那个熟悉的瓦罐,罐口插着三根燃烧的槐木枝,火苗呈现诡异的青紫色,正“滋滋”地灼烧着罐内的东西。罐口边缘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顺着罐身流下,在桌面上汇成细小的血河,流向地板上用骨灰画的巨大符文。
“快灭了槐木火!”张薇挣脱沈亦甄,想用艾草符水喷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撞在墙上咳出更多鲜血。
叶巳阑翻开《民俗通志》,找到“血槐祭”的记载:“以生人血混枉死骨,槐火焚之,可召百鬼夜行,唯以镇魂碑残片压之方可破。”他猛地抬头,看向教室角落堆积的碎石——那是白天张薇照片里的“镇魂碑”残片!
“沈亦甄,帮我顶住!”叶巳阑冲向墙角,搬起一块刻着“魂”字的碑石,手指触到碑面时传来刺骨的寒意。
沈亦甄掏出“镇邪盒”,黑色晶体在青紫色火光中爆发出刺目寒光,暂时逼退了弥漫的黑烟。“妈的,这东西比昨晚的凶多了!”他看着瓦罐里翻涌的骨灰,其中隐约可见几根指骨,“那黑影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的窗户突然全部破碎,狂风卷着骨灰灌入,青紫色的槐木火骤然暴涨,照亮了墙角阴影里站着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滴血的黑色布袋,袋口露出半截花白的头发——正是校报主编!
“李默手腕上的伤是你刮的?”叶巳阑举着镇魂碑残片,碑石上的“魂”字在火光中微微发烫。
主编扔掉布袋,露出一张扭曲的脸:“那个蠢货!非要查第四教学楼的旧事,差点坏了我的事!”他从风衣里掏出一把沾血的匕首,刀刃上刻着和走廊里相同的符文,“五八年害死张薇姑姑的人是我父亲,他把她的骨灰和枉死城的尸骨混在一起,就是为了镇住当年灭口的秘密!”
沈亦甄挡在叶巳阑身前,“镇邪盒”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所以你搞这出戏,是为了彻底毁掉证据?”
“毁掉?”主编狂笑起来,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在瓦罐里,“我是要让这些枉死鬼吃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包括你爷爷,沈亦甄!当年就是他压下了我父亲的罪行!”
青紫色的火焰突然炸开,一个由骨灰和鲜血组成的巨大人影从瓦罐里升起,正是张薇的姑姑,只是她的身体被无数扭曲的人脸和手臂覆盖,每一张脸都充满了怨毒。
“快跑!”叶巳阑将镇魂碑残片砸向瓦罐,碑石触到罐身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主编趁机抓起瓦罐,将里面燃烧的骨灰泼向他们:“陪我一起死吧!”
沈亦甄猛地推开叶巳阑,骨灰溅在他肩头,立刻烧出几个焦黑的洞。“镇邪盒”在高温下炸裂,黑色晶体碎成齑粉,释放出的寒气暂时冻结了飞舞的骨灰。
“沈亦甄!”叶巳阑扶住他,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皮肉烧焦味,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别管我……”沈亦甄咬牙拿出手机,按下了某个快捷键,“我叫了人……”
就在这时,张薇挣扎着爬起来,将整瓶艾草符水泼向主编,同时扯开脖子上挂着的银锁——那是她爷爷留下的遗物,锁片上刻着完整的镇魂符。
“以我血祭,魂归其所!”张薇将银锁砸向瓦罐,符锁触到槐木火的瞬间,爆发出柔和的白光。
巨大的骨灰人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身上的扭曲人脸纷纷剥落,渐渐变回张薇姑姑的模样。她空洞的眼眶看向张薇,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随即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主编发出惊恐的尖叫,被残余的槐木火点燃了风衣,在骨灰人影消散的同时,化作一团焦炭倒在地上。
教室中央的骨灰河渐渐干涸,地板上的血符文也随之消失。叶巳阑扶着沈亦甄,看着张薇跪在地上,捡起姑姑留下的银锁,泪水滴在锁片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凌晨三点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校园的寂静。沈亦甄肩膀上的烧伤需要立刻处理,张薇因为阴气侵体和失血过多也被送往医院。叶巳阑站在第四教学楼外,看着消防员抬出主编的尸体,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主编死前的话:“你爷爷……压下了我父亲的罪行……”
沈亦甄的爷爷为什么要掩盖真相?枉死城里到底埋着什么秘密?
他拿出沈亦甄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紧急联络人的界面,联系人只有一个——“爷爷”。叶巳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机放回沈亦甄的口袋。
救护车开走后,校园恢复了寂静。叶巳阑抬头看向第四教学楼,三楼的窗户不再有红光,只有破碎的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想起沈亦甄被推开时的眼神,那瞬间的毫不犹豫,像一道光刺破了他习惯的黑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沈亦甄发来的消息,显然是用另一只手打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我没事,别担心。”
叶巳阑看着“别担心”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一周后,沈亦甄肩膀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穿T恤时若隐若现。他靠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叶巳阑整理第四教学楼事件的笔记,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是镀了层金。
“我爷爷说,当年枉死城里埋的不只是无主尸骨,还有抗日战争时期被活埋的劳工,”沈亦甄转动着手中的钢笔,“主编的父亲当年是监工,为了掩盖屠杀证据才建了第四教学楼,没想到反而激化了怨气。”
叶巳阑在笔记本上写下“人性之恶,甚于鬼祟”,笔尖顿了顿:“张薇呢?”
“她休学了,”沈亦甄收起笑容,“去南方的庙里替她姑姑超度,临走前把银锁留给了我,说这东西跟你有缘。”他从口袋里拿出银锁,锁片上的镇魂符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叶巳阑接过银锁,触手一片温热,不像之前那样冰冷。他想起张薇姑姑消散前的眼神,那不是怨恨,而是解脱。
“下周末去看她?”沈亦甄突然开口,语气随意,“我听说南方的糖水铺子不错。”
叶巳阑抬起头,看到沈亦甄眼中的期待,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鸟鸣。叶巳阑将银锁挂在脖子上,藏进衣领里,能感觉到那点温热贴着皮肤,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知道,第四教学楼的事件只是开始。青阳市隐藏的诡事如同深埋地下的枉死城,而他和沈亦甄,已经踏上了这条探索真相的路。
沈亦甄看着叶巳阑藏起银锁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重新低头看起资料,只是握笔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了些。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织成无法分割的形状。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有些陪伴,也才刚刚启程。而属于他们的青灯夜谈,才翻开了真正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