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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档残页 旧档残页 ...

  •   图书馆的落地窗将夕阳切割成碎片,叶巳阑指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俯视照片,血红的“你们不该来”像滴在宣纸上的墨,在视网膜上晕开冰冷的涟漪。沈亦甄凑过来看时,温热的呼吸不经意间拂过叶巳阑的耳廓,让他下意识地侧头避开。

      “这拍摄角度……”沈亦甄指着照片背景里三楼窗户的栏杆,“是第三间教室的窗户,我记得昨晚那红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圈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你看这影子的轮廓,拍照的人当时就站在窗沿边。”

      叶巳阑放大照片细节,发现拍摄者的衣角在窗框边缘露出半寸,布料纹理像是某种粗糙的麻布。他想起《民俗通志》里“路祭”仪式的记载:“……执仪者需着素麻,取骨灰于瓦罐,以血墨书符……”

      “素麻衣物,瓦罐,血墨符。”叶巳阑低声复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李默说的小罐子,可能就是记载里的骨灰罐。”

      沈亦甄从背包里抽出打印出来的老照片,泛黄的纸页上,第四教学楼奠基仪式的人群后,隐约可见一座被推倒的石碑基座,碑身上刻着的“枉死城”三个字已斑驳不清。“我爷爷说,当年施工队在地基下挖出一座无主石碑,碑身刻着‘镇魂’字样,后来被校方悄悄处理掉了。”

      两人的视线同时投向窗外,第四教学楼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三楼那扇窗户像被挖去眼珠的眼眶,空洞地望着图书馆。叶巳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听老人说的话:“枉死之人的魂灵附在骨头上,见不得光,一遇生人阳气就会作祟。”

      “李默捡到的骨灰……”叶巳阑忽然站起身,“如果这些骨灰属于当年乱葬岗的死者,而仪式又操作不当,那现在第四教学楼里的‘东西’,可能就是被唤醒的怨念。”

      沈亦甄跟着站起来,橙色连帽衫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所以那个拍照的黑影,就是举行仪式的人?他为什么要警告我们?”

      “可能我们打断了仪式,也可能……”叶巳阑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冷光,“他认为我们是‘生人阳气’,会激化那些怨念。”

      晚上七点,校报编辑部的灯还亮着。叶巳阑和沈亦甄赶到时,正看见张薇将一摞旧报纸塞进纸箱,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冷意,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檀木手串。

      “张薇学姐。”叶巳阑敲了敲虚掩的门,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搪瓷杯里泡着深色的液体,散发出类似艾草的气味。

      张薇受惊般转过身,看到是他们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是你们。找李默吗?他今天没来。”

      “我们找你。”沈亦甄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纸箱里的报纸,“听说你让李默撤掉第四教学楼的稿子?”

      张薇将纸箱封好,手指在封口胶带上反复按压:“主编觉得影响学校声誉。”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或……握什么坚硬的东西。

      叶巳阑注意到她办公桌角落压着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校报编辑部成员,站在最前排的女生穿着蓝布褂子,手腕上也戴着一串相同的檀木手串。“学姐,你对第四教学楼的历史很了解?”

      张薇的动作顿了顿,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艾草水:“老一辈的学长学姐们传下来一些故事,说那栋楼地基不稳,晚上别靠近。”她的视线飘向窗外,“尤其是三楼第三间教室,以前叫‘戊己室’,五行属土,最容易聚阴。”

      “戊己室?”沈亦甄挑眉,“就是昨晚红光出现的那间?”

      张薇没回答,只是将檀木手串往手肘处推了推,露出手腕上一道陈旧的疤痕,形状像被什么东西抓挠过。“我爷爷以前是学校的老校工,”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五八年的时候,第四教学楼刚建成,就有个女学生在戊己室上吊了,据说她的魂灵一直留在那里……”

      叶巳阑想起沈亦甄查到的失踪事件,时间线恰好吻合。“那个女学生为什么上吊?”

      “没人知道,”张薇摇摇头,艾草水的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只知道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骨灰,后来校方把她的东西全烧了,连档案都改了。”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旧物,本来想烧掉的,但总觉得……”

      纸袋里装着几张泛黄的信纸和一张黑白照片。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写着“枉死城碑已毁,怨气难平,戊己室夜夜闻哭声”等字样,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残缺的符文,与《民俗通志》里记载的“镇魂符”极为相似。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张薇爷爷,他站在第四教学楼前,身后的墙根下堆着几块碎石碑,其中一块刻着“魂归”二字。

      “爷爷说,当年建楼时挖出的尸骨太多,阴气太重,所以立了‘镇魂碑’,”张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后来碑被施工队砸了,从那以后,戊己室就开始出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卷着落叶狠狠拍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张薇手里的搪瓷杯“哐当”掉在地上,艾草水洒在那张画着符文的信纸上,晕开一道深色的水痕。

      叶巳阑弯腰去捡信纸,却发现水痕下的纸页透出一行极淡的字,像是用隐形墨水写的:“七月十四,魂归之时,勿近戊己。”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三。

      晚上九点,叶巳阑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沈亦甄发来的消息:“我搞到了第四教学楼的钥匙,今晚十二点,敢不敢去?”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眼底的犹豫。白天张薇提到的“七月十四”和信纸上的警告,像重锤敲在他心上。他想起爷爷奶奶去世后,每逢忌日,老宅的窗户总会无风自动,那时他只当是穿堂风,现在却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我在楼下等你。”叶巳阑回复,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强光手电、瑞士军刀和那本《民俗通志》。他犹豫了一下,又将沈亦甄昨天塞给他的便携式充电宝放了进去——那是沈亦甄用“防止失联”的借口硬塞的。

      宿舍楼外,沈亦甄靠在一辆黑色摩托车旁,扔给叶巳阑一个头盔:“走吧,抄近路。”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空,叶巳阑坐在后座,能闻到沈亦甄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夜晚的寒气。摩托车驶过操场,第四教学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三楼那扇窗户像一个张开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你相信张薇说的吗?”叶巳阑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亦甄拧动油门,摩托车加速冲向教学楼:“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侧过头,头盔面罩反射着路灯的光,“我们得搞清楚,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第四教学楼的侧门在沈亦甄的□□下“咔哒”一声打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腐朽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比昨晚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艾草香——和张薇喝的艾草水一个味道。

      叶巳阑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蛛网的走廊。墙皮剥落的墙面上,隐约能看到用红色颜料画的符号,像是某种残缺的符文。

      “是镇魂符,”叶巳阑蹲下身,用瑞士军刀刮下一点颜料粉末,“但画符的人手法很生疏,而且用的不是血墨,是普通红漆。”

      沈亦甄用手机照亮楼梯口:“李默说的那个黑影,难道就是他?”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年久失修的木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越往上走,空气越冷,叶巳阑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等等,”沈亦甄突然拉住他,指向三楼楼梯转角处,“你看那是什么?”

      手电光打过去,只见墙角堆着几个烧焦的瓦罐碎片,旁边散落着一些深灰色的粉末——和李默纸包里的骨灰一模一样。瓦罐碎片上还粘着烧焦的麻布碎片,正是照片里拍摄者衣角的材质。

      “这里就是烧骨灰的地方。”叶巳阑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点骨灰,“温度很高,像是被某种特殊的火焰灼烧过。”他想起《民俗通志》里的记载:“枉死之骨需以槐木火焚之,方能镇魂,若用凡火,反引邪祟。”

      沈亦甄用手机拍下现场:“看来李默没说谎,真的有人在这里举行仪式。”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第三间教室,“戊己室。”

      教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红光,比昨晚看到的更暗,像是将灭的烛火。叶巳阑的心脏猛地收紧,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比昨晚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门缝里盯着他们。

      “我先进去。”沈亦甄按住叶巳阑的肩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这是我家老人给的‘镇邪盒’,多少有点用。”

      叶巳阑看着他推开门的背影,忽然想起白天在图书馆,沈亦甄查资料时阳光落在他发梢的样子——那时他觉得这个张扬的富二代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此刻却发现,他们正站在同一个未知世界的入口。

      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那点红光骤然熄灭,周围陷入彻底的黑暗。叶巳阑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布满灰尘的课桌,最终停在教室后方的黑板上。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涂鸦:

      “还我骨灰……”

      沈亦甄走到黑板前,手指擦过粉笔字,指尖沾了一层细腻的粉末。“这不是粉笔,”他闻了闻指尖,“是骨灰。”

      叶巳阑的手电光突然照到教室角落的窗台,那里放着一个完整的瓦罐,罐口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瓦罐旁边散落着几张纸,上面用红色颜料画着和走廊里一样的符文,只是更加潦草。

      “这是仪式失败的痕迹。”叶巳阑捡起一张符文纸,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七月十三,试第二遍,还是不行……”

      沈亦甄打开“镇邪盒”,里面露出一小块黑色的晶体,散发出微弱的寒光。“看来举行仪式的人来了不止一次,从字迹看,应该是个新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四周,“但这里没有打斗痕迹,李默说的刮玻璃声和我们昨晚感觉到的寒意……”

      就在这时,叶巳阑手中的《民俗通志》突然从帆布包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恰好翻开到“枉死魂灵”那一页。书页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手电光下微微蠕动:“……魂附于骨,见生人则喜噬其阳气,尤以七月十四为甚……”

      “七月十四是明天……”叶巳阑猛地抬头,看向沈亦甄,“举行仪式的人想在七月十四前安抚魂灵,但失败了,现在那些怨念被激化,开始攻击靠近的人!”

      沈亦甄脸色一变,收起“镇邪盒”:“快走!今晚不能待在这里!”

      两人转身冲向门口,却发现教室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叶巳阑用瑞士军刀撬门缝,却感觉门板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

      “妈的!”沈亦甄抬脚去踹门,发出“哐当”的巨响,在封闭的教室里回荡。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的窗户突然传来“吱呀”的声响。叶巳阑猛地回头,只见紧闭的窗户正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浮现,贴在玻璃上,隔着窗户“看”着他们。

      那是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生,长发垂落遮住脸,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檀木手串,正是张薇照片里那个上吊的女学生!

      叶巳阑的手电光打在她身上,却发现光线穿过她的身体,照在后面的墙壁上。女生的头缓缓抬起,长发滑落,露出一张惨白肿胀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看”向他们。

      沈亦甄下意识地将叶巳阑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镇邪盒”。那女生的嘴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音,却有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窗户缝渗进来,让叶巳阑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别盯着她看!”沈亦甄低吼一声,拉着叶巳阑退到教室角落,“镇邪盒只能挡一会儿!”

      叶巳阑看着女生手腕上的檀木手串,突然想起张薇白天的样子——同样的手串,同样的艾草水,还有她办公桌里那张二十年前的合影。

      “她不是鬼……”叶巳阑猛地看向沈亦甄,“张薇学姐说她爷爷是老校工,五八年那个女学生死的时候,她爷爷就在场!”

      沈亦甄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张薇……”

      就在这时,教室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刺眼的手电光涌了进来。张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喷壶,里面装着深绿色的液体,正是她白天喝的艾草水。

      “快喝!”张薇将一个小瓷瓶扔给叶巳阑,又对着窗户上的人影喷洒艾草水,“这是艾草符水,能驱阴!”

      窗户上的人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被艾草水喷到的地方冒出白色的烟雾,渐渐变得透明。张薇趁机拉着他们冲出教室,一路狂奔下楼。

      直到跑出第四教学楼,看到操场的路灯,叶巳阑才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手里的小瓷瓶还带着艾草的温热,瓶身上刻着“镇魂”二字。

      “那到底是什么?”沈亦甄扶着膝盖,看向身后漆黑的教学楼。

      张薇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檀木手串在手腕上微微发烫:“是……是我姑姑。”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五八年在戊己室上吊的那个女学生,是我爷爷的妹妹,我的亲姑姑。”

      凌晨一点的操场空无一人,张薇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那串檀木手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爷爷说,姑姑当年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害死她的人,就把她的骨灰和枉死城的尸骨混在一起,埋在了第四教学楼的地基下。”

      叶巳阑想起那些烧焦的骨灰和瓦罐:“所以你一直在举行‘路祭’仪式,想安抚你姑姑的魂灵?”

      张薇点点头,泪水滑落:“爷爷临终前告诉我,姑姑的魂灵被压在枉死城的怨气下,每年七月十四都会出来作祟,只有用她的骨灰举行路祭,才能让她魂归故里。”她拿出手机,翻开一张旧照片,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和窗户上的人影有七分相似,“我找了二十年,才在去年从老校工那里找到姑姑的半块骨灰,没想到……”

      “没想到仪式失败了,反而激化了怨气。”沈亦甄接过话头,“你第一次烧骨灰的时候,被李默看到了,他捡走了骨灰,所以才被盯上。”

      “是我害了他……”张薇捂住脸,“我昨晚去第四教学楼,想把剩下的骨灰烧掉,没想到你们也来了,我怕暴露,就躲在墙根下,后来看到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不是你?”叶巳阑皱眉。

      “不是!”张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恐惧,“我看到那个黑影站在三楼窗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往瓦罐里倒东西,然后就点燃了……那不是我的骨灰罐!”

      叶巳阑和沈亦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有人在借用张薇的仪式,做着更可怕的事情。

      “七月十四是明天,”叶巳阑站起身,看向第四教学楼,“如果今晚的黑影不是张薇,那他用枉死城的尸骨和你姑姑的骨灰做了什么?”

      沈亦甄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哒”的声响:“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看台上的座椅发出“哐当”的声响。叶巳阑看着沈亦甄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想起刚才在教室里,他下意识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动作。

      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无法用逻辑解释,但有些陪伴,却比逻辑更能给人力量。

      “明天晚上,七月十四,”叶巳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我们再去一次第四教学楼。”

      沈亦甄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了然的笑意:“算我一个。”

      张薇抬起泪眼,看着他们:“我也去,那是我姑姑,我不能让她的魂灵永远困在那里。”

      操场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远处的第四教学楼在夜色中沉默着,三楼的窗户里,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红光再次亮起,一闪而逝,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叶巳阑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不仅是一个被唤醒的怨念,还有隐藏在仪式背后的、更黑暗的人性。而这场与超自然诡事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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