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楼残光与不速之客 第一个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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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五分，青阳市大学的夜风格外凉
薄。叶巳阑走出24小时便利店时，白色卫衣
的帽子被他习惯性地拉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便利店暖黄的灯光被他甩在身后，眼前是被浓墨般的夜色浸透的校园小径。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踩在铺着落叶的石板路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长期夜间独行养成的习惯，带着一种自我保护的警惕。路过第四教学楼时，他下意识地顿了顿——三小时前，他曾在这里瞥见一道诡异的红光。
此刻的第四教学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通体被黑暗包裹。三楼那扇窗户黑洞洞的，与其他窗户无异。叶巳阑盯着它看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是疲劳导致的错觉，或是远处车灯的反射？他更倾向于前者。对于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现象，他本能地保持距离。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宿舍楼走去。月光被稀疏的云层切割成碎片，落在他清瘦的肩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轮廓。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兼职薪水到账。他瞥了一眼，便将手机塞回原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点钱，刚够覆盖下个月的基础生活费。
回到307宿舍，赵磊的呼噜声已经震天响，王鹏的电脑还亮着幽幽的光，人却趴在桌上睡着了，键盘上还沾着薯片碎屑。叶巳阑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到自己的书桌前。
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拧开台灯的最小亮度。笔记本上记录着他的收支明细、课程表，以及一些随手写下的读书笔记。他翻开新的一页，准备规划下周的兼职时间，笔尖刚落下，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石子砸在了玻璃上。
叶巳阑握笔的手一顿，目光瞬间投向窗户。宿舍在三楼，窗外是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一角。
夜色深沉，香樟树的影子在墙上摇曳，像无数扭曲的手指。楼下的小径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徒劳地驱散着黑暗。
是风刮落了树枝？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放下窗帘，眼角的余光却再次瞥见了第四教学楼——三楼那扇窗户，此刻竟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光。
不是红光，而是一种更接近烛火的、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玻璃，一闪一闪的，如同濒死的心跳。
这一次，光线持续了至少两秒钟。
叶巳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确定那不是幻觉，也不是车灯。这栋老教学楼在晚上是断电的，走廊里的声控灯都需要大力跺脚才能亮片刻，更何况是室内的光源？
他盯着那点光晕，大脑飞速运转。是有人在里面？流浪汉？或者……搞恶作剧的学生？
可能性很多，但都不足以解释那光线的诡异感。那光太微弱，太飘忽，不像是手电筒或手机的光。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点光晕突然熄灭了，仿佛从未出现过。第四教学楼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叶巳阑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个容易被好奇心驱使的人，但连续两次的异常，让他不得不将其纳入“需要关注”的范畴。
他没有再去深究，拉上窗帘，转身回到书桌前。但那点昏黄的光晕，像一颗细小的钉子，悄无声息地钉在了他的意识里。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早课。叶巳阑醒来时，赵磊和王鹏还在睡。他简单洗漱后，拿出课本开始预习。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翻书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中午，赵磊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看到叶巳阑还在看书，不由得咋舌：“我说叶哥，你这也太拼了吧？刚来大学就这么卷？”
叶巳阑头也没抬：“习惯了。”
“行吧行吧，”赵磊伸了个懒腰，“中午出去吃点好的？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麻辣烫巨好吃！”
“不了，”叶巳阑拒绝，“我自己带了面包。”他指了指桌上的一袋切片面包，那是他的午餐。
赵磊撇了撇嘴，没再强求。他早就发现这个新室友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际，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
下午，叶巳阑去了图书馆。他喜欢图书馆的安静氛围，以及纸张和旧书特有的味道。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一本厚重的《青阳市地方史》。他对这座城市的历史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被官方史书一笔带过的民间传说和野史记载。
书页在指尖滑动，他读到关于青阳市建国前的一些零星记载，其中提到了第四教学楼的旧址——那里原先是一片乱葬岗，上世纪五十年代建楼时，曾挖出过不少无名尸骨。
“乱葬岗……”叶巳阑低声念了一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民间传说总是喜欢给老建筑附会上这样的背景，以增加其神秘色彩。
他继续往下读，试图找到更具体的信息，但史料记载语焉不详。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同学，这里有人吗？”
叶巳阑抬起头，视线撞进一双含笑的、极其明亮的眼睛里。
来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亮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卷，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显得有些随意。正是昨天在教学楼门口“搭话”的那个男生——沈亦甄。
此刻，沈亦甄正单手撑在叶巳阑对面的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他脸上，以及他面前的《青阳市地方史》上。
周围几桌的学生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不少人窃窃私语，目光在叶巳阑和沈亦甄之间来回逡巡。显然，沈亦甄的出现，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叶巳阑不喜欢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尤其是被沈亦甄这样的人关注。他合上书本，声音平淡：“有人。”
“哦？”沈亦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谁啊？我怎么没看见？”他故作左右张望了一下，“难不成是你心里的‘人’？”
叶巳阑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朋友马上就来。”
“是吗？”沈亦甄显然不信，他拉开叶巳阑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那我先坐会儿，等你朋友来了我再走。”他说着，还把脚翘到了桌子底下，一副大爷似的放松姿态。
叶巳阑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不悦。他不明白沈亦甄为什么要纠缠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除了昨天那短暂的、莫名其妙的对话。
“你有事？”叶巳阑直接问道，不想再绕弯子。
沈亦甄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却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叶巳阑，对吧？我昨天记住你的名字了。”
叶巳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有事快说，没事走开”的意味。
沈亦甄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他指了指叶巳阑面前的《青阳市地方史》：“你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嗯。”叶巳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巧了，”沈亦甄眼睛一转，“我也对‘老东西’挺感兴趣的。尤其是……那些老东西背后的‘故事’。”他特意加重了“故事”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叶巳阑的心微微一动。沈亦甄的话，听起来不像是随口一说。他想起昨晚第四教学楼的异常，以及沈亦甄身上那种与常人不同的、对某些事物的敏锐嗅觉。
“你想说什么？”叶巳阑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沈亦甄笑了笑，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脑后，姿态放松，目光却紧紧锁着叶巳阑：“昨晚，大概一点多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叶巳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沈亦甄看到他微变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第四教学楼，三楼，那个朝西的窗户。”
叶巳阑沉默了。他在快速判断沈亦甄的意图。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也看到了？昨晚他离开时，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跟踪。
“你看到了什么？”叶巳阑反问道，没有直接承认。
“一道红光，”沈亦甄言简意赅，“很淡，但是很诡异，对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我又去看了一次，大概两点多的时候，那窗户里好像还有点烛光？不过很快就灭了。”
叶巳阑的心里掀起了一丝波澜。沈亦甄不仅看到了红光，还在他之后又去了一次，并且看到了那点昏黄的光晕。这说明沈亦甄对这件事的兴趣，远超他的想象。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叶巳阑问道，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沈亦甄这样的富家公子，怎么会半夜跑到偏僻的第四教学楼去？
沈亦甄闻言，脸上露出了一种玩味的表情：“说来话长。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叶巳阑脸上逡巡，“我觉得你跟我一样，不是那种会被‘幻觉’轻易打发的人。怎么样，叶同学，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探索’一下？”
“探索？”叶巳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探索什么？探索一栋晚上断电的老教学楼？”
“当然不是探索楼本身，”沈亦甄笑了，“是探索……楼里可能存在的‘东西’。”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强烈好奇，“我听说第四教学楼晚上有‘东西’晃悠，一直想找机会看看，可惜没找到合适的‘伴儿’。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我没兴趣。”叶巳阑立刻拒绝。他不喜欢冒险，尤其是这种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可能存在危险的“冒险”。
“别这么快拒绝嘛，”沈亦甄不依不饶，“你不好奇吗？昨晚那光到底是什么？真的是流浪汉点的蜡烛？还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蛊惑性，眼神里的兴奋也极具感染力。
叶巳阑看着他，心里有些动摇。他确实好奇，好奇那光线的来源，好奇第四教学楼的传说背后是否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理智告诉他要远离，但内心深处，某种被长期压抑的、对未知的探索欲，却在沈亦甄的煽动下，悄然滋生。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沈亦甄的出现，打破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这个张扬、耀眼、充满活力的人，像一道突兀的光，照进了他习惯了黑暗和寂静的世界。
“我对怪力乱神没兴趣。”叶巳阑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重新翻开面前的《青阳市地方史》，试图用书本隔绝沈亦甄的影响，“没别的事的话，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看书。”
沈亦甄看着他重新恢复冷淡的侧脸，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但眼神里的兴趣却丝毫未减。他知道，叶巳阑不是真的没兴趣，只是太过谨慎，或者说，太过封闭自己。
“行，”沈亦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不存在的灰尘，“我不打扰你看书了。不过，叶巳阑，”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叶巳阑一眼，“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尤其是……当它自己找上门的时候。”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图书馆，留下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周围的窃窃私语也随之消失，图书馆重新恢复了安静。
叶巳阑盯着书本上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沈亦甄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弦。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点诡异的光晕，以及沈亦甄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难道，第四教学楼的事情，真的会“找上门”？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巧合，是沈亦甄的故弄玄虚。他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和兼职，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然而，他没注意到，在他低头看书时，窗外的香樟树叶间，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如同一只窥视的眼睛。
下午的时间在叶巳阑的强作镇定中慢慢流逝。傍晚时分，他离开图书馆，准备去便利店上夜班。走到半路，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男生声音：“请问是叶巳阑同学吗？我是校报的记者，想采访你一下关于昨晚第四教学楼疑似‘闹鬼’的事情，请问你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叶巳阑猛地挂断了电话。
闹鬼？
他的心沉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他直接按了拒接。
但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进来：“叶同学，我知道你看到了！昨晚有人在第四教学楼三楼拍到了模糊的红光照片，现在全校都在传！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
叶巳阑看着短信，眉头紧锁。照片？
他抬起头，看向第四教学楼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洒在楼顶上，给这栋老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看起来平静而正常。
但叶巳阑知道，平静的表象下，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朝着便利店走去。今晚，他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来维持他看似平静的生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今晚的便利店，也并不平静。
当他走进便利店时，发现平时和蔼的店长王姐脸色苍白地坐在收银台后面，眼神惊恐地看着店外的方向。
“王姐，怎么了？”叶巳阑放下背包，疑惑地问道。
王姐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在发抖：“小……小叶，你来了……刚才……刚才有人看到……看到第四教学楼那边……飘着红光……还有人说……看到了人影……”
叶巳阑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光？人影？
看来，昨晚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而沈亦甄的话，此刻也在他脑海中回响：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转头看向店外，夜色渐浓，第四教学楼的方向，似乎真的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暗红色的光晕，在沉沉的暮色中，若隐若现。
一股寒意，顺着叶巳阑的脊椎，悄然爬升。
他知道，属于他的、不平静的大学生活，或许真的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而那个名叫沈亦甄的、不速之客，恐怕也将成为他无法避开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楼残光与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