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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倒也未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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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老魏头叹了口气,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
“你不是与先前军中新来的幕僚交情不错么?你此番回营,怎的不见他也回来?人家可是现去寻的你。”老魏头接着打趣道。
“他生了场病,眼下正在休养,不宜奔波。”顾昭没将二人吵架一事抖落出去。
“这么说,顾都将为了平宛一事,将自己心爱之人都抛诸脑后了?”
“老魏头也知平宛一事。”顾昭有些难过道。
“老头岁数大了,也没心力掺和这些。不过顾都将心性颇为纯良,老头很是欣慰。”
顾昭沉默片刻,想起顾宁远的话,她道:“外头的风雨真就如此之大么?”
“倒也未必,自家人看自家人,总是会觉得样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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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安和堂。
顾宁远今日心头郁结,偏偏花氏前几日便开始三番五次遣下人来催他回府。他只得强压着满腔的不悦,沉着一张脸踏入了安和堂。刚一进门,便见花氏已在厅内静候,下人们在桌上陆续摆满精心烹制的菜肴。
丰盛程度令顾宁远有些怔愣。
花氏抬眼瞧见顾宁远的神色,早已见怪不怪。她温婉地迎上前,语气颇为大度道:“二郎,妾身不求别的,只愿咱们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便饭,便已心满意足了。”
不多时,顾耀入了席。他恭敬地看向顾宁远与花氏,轻声道:“母亲,生辰欢喜,父亲一早便吩咐耀儿去准备了。这枚玉钗,是父亲特意让耀儿去取的。”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上。
顾宁远这才猛然记起,今日竟是花氏的生辰,而自己竟连一份贺礼都未曾备下。他虽很少参与府中琐事,但对花氏,向来是礼物不缺的,幸好,耀儿补上了。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雕工精致的玉钗,顾宁远目光落在顾耀身上,顺势默认了这份心意。只是他环顾四周,只见耀郎,却不见灵儿的身影,便随口问道:“灵儿呢?”
“灵儿这几日染了风寒,正歇着呢。”花氏垂下眼帘,轻声答道。
自赏花宴一事后,灵儿不知中了什么邪,偏想着要走出宅院去作那商户娘子,自古士农工商,商贾最末,她一个高门贵女,怎能抛头露面干这个?被她这个作母亲的知晓后,当即命人给关在了凝香苑。
顾宁远未作他想,便落座闷头用饭,席间气氛沉闷。酒过三巡后,花氏见时机成熟,便向一旁的顾耀暗暗使了个眼色。
顾耀心领神会,当即离席跪下,语气恳切道:“父亲,现如今耀儿已满十七。阿姊这般年纪时,早已在军中历练多时。耀儿自知愚钝,无法与阿姊相比,但耀儿也想为父亲分忧,求父亲成全!”说罢,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听到“顾昭”二字,顾宁远心头更堵的慌。
借着几分酒意当即道:“既如此,明日-你便去沽源港报到,切记,军中不是家中,由不得你任性,耀儿绝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放肆!”
“耀儿遵命!”顾耀重重叩首,应得干脆利落。
他其实对军营一事毫无兴趣,但碍于母亲的筹谋,他只能听从吩咐。就连那枚作为贺礼的玉钗,也是母亲今早亲手交给他,让他借父亲的名义送出的。
这顿饭,顾宁远总算吃得舒心了些,心底甚至升起一丝欣慰,他的耀郎,总算是长大了。
酒足饭饱后,花氏伺-候着顾宁远睡下。她这些时日一直未曾与阿姊断过书信,赏花宴一事后,郑辞那个黄口小儿说的话,终究像一根刺般扎进了她心里。
她的耀儿是如此优秀,怎么能被顾昭比下去?郑辞说得不错,顾耀此时只缺军功。若有军功傍身,加之靖北嫡子这层身份,将来必成大器。所幸二郎尚算通融,虽未入西州大营,而是安置在沽源港,但好歹也算有了个军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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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京师,堆满了明德殿的御案。
殿内烛火摇曳,圣人端坐案前,眉头微蹙。他先拿起代王的奏折,只见上面言辞恳切,称北厥诸部历来由硕州入贡,此乃先朝旧例,不可轻废。圣人阅罢,微微颔首,心觉此言确在理。
然而,当他翻开一旁小太监递来的靖北奏折时,神色又有了几分微妙。此次顾宁远抵御北厥确有奇功,若非靖北军生擒右贤王,单凭代王一人之力,这议和之事断不会如此顺遂。靖北希望议和地点于宣州怀宁,到也在理。至于要求把互市榷场设在临州和宣州,虽说有点得寸进尺,但毕竟靖北有功在先,也算说得过去。
圣人将折子重重搁在案上,长长叹了一声,心底不禁泛起对沈全忠的怀念。早知今日边镇会因议和地点和互市榷场寸步不让,当初就该将朕的肇武节度使留在京师镇场。
“如今两方议和,裴渡死咬着硕州不放,顾宁远又非要定在宣州怀宁,真不愧是朕的好臣子们!”圣人将手中奏折猛地摔在案上,怒意溢于言表。
刘辅德见状,上前一步,替圣人将案上散乱的折子一一理齐。圣人抬眼瞧见是他,神色稍缓,问道:“将军可有什么见解?”
刘辅德不仅是圣人的心腹近侍,更掌管着拱卫京畿的神策军。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沉稳:“陛下息怒,切莫气坏了龙体。依微臣愚见,不如将议和地点定在临州。此次靖北节度使退敌有功,临州虽属靖北军辖地,但距离硕州也近。如此安排,既全了靖北的功劳,于代王而言,也算不得驳了他的面子。”
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抚掌笑道:“好!朕就听将军的。”他顿了顿,又吩咐道,“眼下沈全忠正忙于伐郎湘,分身乏术,此次议和与互市之事,便交由将军去办吧。”
圣人心里明镜似的,此次大雍与北厥议和,重头戏在于建立互市,这其中牵扯的驻军与税收皆是实打实的利益。双方有意设立两处榷场,裴渡要保硕州,顾宁远要争临州与宣州,他这个做皇帝的,哪一方都不想轻易得罪,索性便将这烫手山芋推了出去,让刘辅德去居中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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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西代王府,北风裹挟着碎雪呼呼作响,屋内炭火烧得正旺,然议事厅内,裴渡却披着一身厚厚的裘皮大氅。
他有一双极清透的眼眸,此刻温润的瞳色下,却是少有的凌厉。
他的目光扫过信纸,待看完最后一行,才将信纸随手掷于案上,推给了一旁的卢静修和裴谦。
“两处互市场所皆设在他靖北境内,”裴谦展开信笺,只扫了几眼便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愤懑,“天下哪有此等好事!”
一旁的卢静修静默不语。
这封信出自此次议和主事刘辅德之手。裴渡闻言,只淡淡掀起眼皮:“慌什么?既然顾宁远贪得无厌,那晋西便如他所愿,给他备上一份厚礼……”
话音未落,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裴渡用帕子掩住唇,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着,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容因这阵咳喘而泛起一层病态的薄红。
卢静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忍不住劝道:“王爷,您这身子……不如将裴瑾唤回来吧?”
“咳咳……”裴渡强压下咳意,抬眸觑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话确是对一旁的裴谦说的,“让你们去寻那能将蛊入药的西凉人,可曾有眉目了?”
裴谦微微垂下头,神色间掠过一抹赧然与愧色:“属下无能,并未寻到。”
“既如此,唤怀璟回来作何?”裴渡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他在外头替本王筹谋,好歹还能有些用处。”
卢静修默然。
片刻后,裴渡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闷痛,提笔在信笺上落下几行字,写罢后道:“将这封信,交予左贤王。”
搁下笔,他又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怀璟这些时日,可曾有新情报传回?”
“暂未。”卢静修低声答道。
听到此话的裴渡,目光似乎透过窗棂,望向风雪交加的靖北:“想来是他在靖北军中,行事须得万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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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知晓顾昭走后当日,便说着自己要回图州祭祖,更话里话外让聂寻梦回怀宁营。聂寻梦生怕日后顾昭秋后算账,便赶紧将崔瑾的动向飞鸽传书给了顾昭。
她想着,这两人的孽缘怕是还会纠缠不清,倒不如主动应上。
与老魏头聊过的第三日,顾昭刚带着猎来的白狐皮回到营中,便收到了聂寻梦的飞鸽传书,她当机立断,向顾宁远请命前往图州,顺路想带上乔大柱那几个兄弟。顾宁远收到沽源港的消息,顺路让顾昭将乌林沐压过去换赎金。
一行人乔装打扮路过西州一家名叫锦绣坊的裁缝铺时,顾昭让众人等了等,自己则转身带着白狐皮朝铺子里走去。
铺子门上虽挂着“打烊”的木牌,门扉却虚掩着未曾落锁。顾昭推门而入,抬眼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立于堂中训斥着伙计,言辞利落,神色间俨然一副当家主事的气度。
“这店是你的?”
顾灵闻声霍然转身,见是阿姊。久别重逢,当即眉开眼笑:“是,阿姊回西州了?”
说罢顾灵又觉不对,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日听闻阿姊骑马回营,灵儿觉得自己也深受鼓舞,于是便拿着私房钱投了一家裁缝铺。”
“不瞒阿姊,阿娘向来不喜女子抛头露面,这几日是我偷偷出的门,丫鬟还在府中装病扮着我呢!阿姊千万帮我瞒住。”
“我说这些作何?”顾昭道。
她已许久未回家中了,或许以后都不会回了。
顾灵见阿姊神色微沉,便不再多言,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白狐皮上,回了正题道:“阿姊要打什么?”
“一件狐皮大氅,这是尺寸。”顾昭将皮子与尺寸图一并递了过去。旁边有眼力见的伙计立马接上,展开尺寸图看了一眼,笑道,“娘子这是给心上人打的?”
一句心上人,让顾灵的表情微微一滞。
那日赏花宴过后,她听母亲说阿姊与夫子一同离去,起初还不信,直到自己跑去了崇文堂,发现空无一人。这才得知,自己输给的人是阿姊。
可她不怨阿姊,她的阿姊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姊。
如若夫子也是阿姊的心上人,她愿意的。
顾灵轻声道:“阿姊心上人是先生么?”
“嗯。”顾昭答得坦然。这几日她想了很多,无论是寻梦阿姊亦或是老魏头,她都觉得,自己不应错过这个人。
那日她本来觉得崔瑾面子薄,又害怕乌林沐失手让崔瑾白欢喜一场,更害怕让崔瑾于床第之私上再平添压力。
她自诩想得周全,却忘了最重要的,崔瑾首先是人。
是个完整的人。
她突然明白,顾耀先前为何如此讨厌她这个长姊。
她每次都把自认为对别人好的东西强塞给对方,但其实,她从来没问过对方是否真的需要。
“真好。”顾灵弯起眼眸。

我要开图州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