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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其实先前宋 ...

  •   洛记室便是西州掌书-记,顾昭想着,先前她为给崔瑾解毒去找宋梁告假,想来那会节帅送来的消息便有关于议和的,难怪宋梁当日支支吾吾。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节帅的议和条件是什么?”

      顾戊摇了摇头,片刻后又补充一句:“我是真不知道。”

      顾昭目光再次落在琉璃灯上,眼神渐渐沉了下去。顾宁远对容海国一事既然如此容忍,想必于靖北而言,是与北厥谈了个极好的条件。

      片刻后,她低声喃喃:“我总觉得,这场仗打得有些过于顺了。”

      顾戊听完,不以为然道:“你怎么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先前塔姆于怀宁叫阵,顾昭几乎全歼了五万北虏军,连带右贤王也一并被擒,这才有了议和之事。再者,北厥单于年岁颇高,余下子嗣中几乎无人有声望,唯有其弟右贤王一人,他们打算议和也是意料之中。

      顾昭闻言,并未反驳。

      她最近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尤其连议和一事都如此顺利的时候,她道:“我明日回西州大营。”

      “节帅不是命你去图州么?”

      “眼下崔瑾还病着,总不能拖着病体去祭祖。”顾昭幽幽-道。

      “你放得下他?”顾戊试探着问。

      “怎么放不下?”顾昭没好气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另一桩事。她一直希望莫贺咄由大雍处置,否则免谈议和,右贤王也别想回去。可如今大雍与北厥议和若真成了,边境或可数年无战事,那平宛的血仇便再无机会得报。为此,她必须赶回西州大营,说服父亲用右贤王换回莫贺咄一行人。

      不仅如此,那日虽说是误打误撞绑了右贤王,她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北厥与容海会谈这么大的事,右贤王怎会在这种节骨眼上让塔姆出兵?

      若怀宁之战真是佯攻,意在临州,可为何偏挑这个时机?换作她是北厥单于,定会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发起总攻。单靠一个平宛被屠便觉临州边防懈怠,顾昭觉得说不过去。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北厥的左右贤王关系好么?”

      “很好,左贤王体弱多病,并不受北厥单于喜欢,据说他少时常受欺负,是在右贤王的看顾下才得以顺利长大的。”

      顾昭拧眉:“这么说,倒是亲如父子的情分。”她蓦地想起那日河边事后,与崔瑾在马上闲聊时,对方对北厥之事知之甚多,若是从前,她定会推门而入,去听听他的见解。可如今,顾昭心里到底窝着一口气,哪怕这口气已被寻梦阿姊消解了几分。

      但她还是放不下面子,就算当初自己未告知崔瑾解毒一事在先,加之对他了解不深,可平白无故挨了那样一通骂,她也是有脾气的。

      事情终究未有一件如顾戊所愿,冬至当日,顾戊便随戊字队押送俘虏前往临州,乌林沐则被顾昭一同带回了西州。在顾戊看来,除了顾昭曾央求聂寻梦和崔瑾一同留在上泉汤馆外,仿佛二人间从无什么特别的情分。

      ---

      晋西代王府,北风裹挟着碎雪呼呼作响,屋内炭火烧得正旺,然议事厅内,裴渡却披着一身厚厚的裘皮大氅。

      他有一双极清透的眼眸,此刻温润的瞳色下,却是少有的凌厉。

      他的目光扫过信纸,待看完最后一行,才将信纸随手掷于案上,推给了一旁的卢静修和裴谦。

      “两处互市场所皆设在他靖北境内,”裴谦展开信笺,只扫了几眼便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愤懑,“天下哪有此等好事!”

      一旁的卢静修静默不语。

      这封信出自此次议和主事刘辅德之手。裴渡闻言,只淡淡掀起眼皮:“慌什么?既然顾宁远贪得无厌,那晋西便如他所愿,给他备上一份厚礼……”

      话音未落,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裴渡用帕子掩住唇,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着,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容因这阵咳喘而泛起一层病态的薄红。

      卢静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忍不住劝道:“王爷,您这身子……不如将裴瑾唤回来吧?”

      “咳咳……”裴渡强压下咳意,抬眸觑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话确是对一旁的裴谦说的,“让你们去寻那能将蛊入药的西凉人,可曾有眉目了?”

      裴谦微微垂下头,神色间掠过一抹赧然与愧色:“属下无能,并未寻到。”

      “既如此,唤怀璟回来作何?”裴渡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他在外头替本王筹谋,好歹还能有些用处。”

      卢静修默然。

      片刻后,裴渡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闷痛,提笔在信笺上落下几行字,写罢后道:“将这封信,交予左贤王。”

      搁下笔,他又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怀璟这些时日,可曾有新情报传回?”

      “暂未。”卢静修低声答道。

      听到此话的裴渡,目光似乎透过窗棂,望向风雪交加的靖北:“想来是他在靖北军中,行事须得万分小心。”

      一连数日,作为温泉胜地的上泉汤馆内,气氛可谓降到了冰点。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把脉、开药,聂寻梦对崔瑾可谓避之不及,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这日,聂寻梦照例上前把脉。手指搭上对方手腕的刹那,余光瞥见崔瑾枕侧搁着一个熟悉的木盒,正是她先前在西州给他用来装药的匣子。

      她动作微顿,有些歉意道:“郎君如今已不用吃这药了,还留着作甚?若是还有剩的,不如交给我吧。”说着便想将木盒拿出去。

      谁知崔瑾听到这话后,竟一把将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聂寻梦心中纳闷,但见他防备得紧,便也没有强求。她收回手,神色淡淡地再次开口:“郎君过几日病体痊愈,可是要去图州?”

      这一声“郎君”将崔瑾从紧绷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已几日未见顾昭,因先前出言莽撞,始终又不知该找什么由头去看她。此刻听聂寻梦提起,他脱口便问:“顾昭呢?”

      “回西州大营了。”聂寻梦如实答道。

      崔瑾眼底刚泛起的亮光倏地黯了下去,只低低应了声“哦”,便垂下了眼帘。

      回西州了也好。

      聂寻梦静静看着他,瞧着那张面容变得毫无血色,转身出了房门。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崔瑾这才回神颤-抖着打开怀中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先前顾昭给他的果脯干。他低头望去,原本干爽鲜亮的果脯干如今已经湿软,甚至生出了些刺眼的霉点。

      他用手想将霉点扣去,但太多了,怎么也扣不干净。

      看着这些发霉的果脯,他心里猛然泛起一阵酸楚。

      自己就像这些果脯干一样,早就烂透了。

      他失魂落魄地抱着木盒,将自己蜷缩在榻上,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压抑痛哭起来。

      ---

      西州大营主帐内。

      顾宁远端坐案前,目光落在帐中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上,沉声问道:“某不是让你去图州么?”

      顾昭垂首立于帐中,姿态看似恭顺,语气却透着一丝生硬:“怀璟先生抱恙,正在怀宁休养。昭儿寻思着时间还尚早,便带着乌林沐先回西州大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乌林沐留在怀宁营,终是不妥当。”

      其实顾宁远一早便收到了顾戊的密信,对她这番说辞心知肚明。但他并未拆穿,只顺着她的话头道:“既如此,那便等崔瑾病愈,你二人再一同前往图州。”

      “节帅为何非要昭儿去图州?是因为议和一事么?”顾昭抬起头,压抑着几分愠怒。她一回营便与节帅商议议和之事,未料对方连听都不愿听,只一味催她去图州,像是急着将她打发走。

      “昭儿为何会如此认为?”顾宁远面色未变。

      “节帅想让昭儿去图州,无非是觉得图州对靖北大有用处。可您不信任崔瑾,与其说是让昭儿去看顾,不如说是去监察!”顾昭的语气渐渐急促起来,“再者,因为平宛一事,节帅觉得昭儿会在议和上行事莽撞,所以才急于将我支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案后的父亲,声音微微发颤:“可得民心者得天下,父亲,您难道打算一开始,便失了靖北的民心么?”

      这是顾昭在知晓平宛惨案后,第一次开口唤他“父亲”。

      顾宁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自己的孩子,目光深邃:“昭儿到现在,还不肯放下平宛一事么?”

      “您曾教导过昭儿,为将者,当保境安民!”

      “你觉得,某并未安民?”顾宁远的声音沉了下来,“若非平宛之事,靖北军就算不被抽调去伐代,也会被派去别处。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多数百姓的身家性命,这怎么就不算一种安民?”

      “可父亲当日明明有很多种选择!”顾昭的眼眶红了,颤声反驳道。

      看着顾昭执拗的模样,顾宁远心中微叹,不愿再与她在这件事上多作纠缠。他站起身,走到顾昭面前,语气放缓了些许:“你从未离开过靖北,你以为外面的天下,都如靖北这般风平浪静么?”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顾宁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某让你去图州,并非为了监视。而是希望你能亲自去看看,这天下百姓,不是都如靖北这般安稳。”

      ……

      顾昭失魂落魄地掀开帐帘,走出主帐。寒风扑面而来,她觉得今日真的很冷。

      她终究还是没能说服父亲,甚至不但未曾说服对方换来莫贺咄一行人,她今日才知道,平宛那些枉死的百姓,连抚恤金都未曾有。顾昭在心底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都要让父亲明白,为将者,本该保境安民这句话从未有错。

      “都将!”

      两道粗犷的声音突兀地在前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顾昭抬头,只见乔大柱和乔二柱兄弟俩正小跑着迎上前来,满脸喜色,齐齐抱拳行礼。

      她看着这两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又很快被意兴阑珊的疲惫所掩盖,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声提醒道:“你们现如今……又不是我的兵了。”

      未曾想,乔家兄弟俩听到这话,反倒讶然道:“都将说的哪里话!怎么会不是您的兵?”

      “是啊都将!我兄弟二人的军籍,一直都在您这儿啊!不止是我们,先前跟着您的那五十个弟兄,如今全都在呢!不过有些弟兄暂时被宋都将征调去沽源港了。”

      其实先前宋梁询问他们是跟着顾昭还是跟着自己时,右飞骑中也有不少人心向顾昭,但碍于宋梁的脸面,终究未能如愿。乔大柱不禁感慨自己和弟弟当真命好,回到西州后,便趁着休沐火速请火头军打杂的同乡小乙吃了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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