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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屿不见了!   “江屿 ...

  •   “江屿!江屿——”苏锦羽的喊声在浓雾里撞得支离破碎,手电筒的光柱像根颤抖的银线,在扭曲的树影间徒劳地扫来扫去。
      潮湿的空气里混着腐叶和某种甜腻的花香,她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灌了冰水,化疗后留下的胸腔钝痛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洧一攥着那截断绳的手越收越紧,麻绳粗糙的纤维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无汗无痛症像层透明的壳,把所有感官都裹得麻木。
      可此刻,某种陌生的恐慌正顺着脊椎往上爬,比疼痛更让人窒息。
      他低头看着绳头参差不齐的断口,硫酸腐蚀过的地方泛着焦黑,像被野火烧过的枯枝。
      “大家先冷静。”知宁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冷得像块冰,却奇异地稳住了人心。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潮湿的泥土,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什么重物滚过留下的轨迹。
      “注意地上的踪迹,他可能掉进坑里了。”
      苏锦羽立刻蹲下来,手电筒往泥土里照去。
      光柱里,几粒被碾碎的草籽沾着湿润的泥,压痕一路蜿蜒,通向一片更浓密的灌木丛。
      “快看!”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指着那片被压倒的草叶,“这里有滚落的痕迹!”
      洧一顺着痕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
      他低头看着地面,又抬头望向知宁,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他系着绳子,怎么会滚下去?”
      知宁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截断绳出神。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绳头焦黑的地方,指甲缝里立刻沾了点灰黑色的粉末。
      雾气让她的睫毛凝上了细小的水珠,那双在暗处泛着蓝光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绳子不是被扯断的。”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江屿没这么大力气。”
      苏锦羽凑近了些,闻到断口处飘来的微弱酸味,像小时候打翻的白醋瓶。
      她刚想开口,视线突然被泥土上一抹异样的反光攫住了——那是几滴透明的液体,在手电筒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边缘处的草叶已经枯成了焦黄色。
      “这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硫酸。”知宁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苏锦羽心里。
      她抬起头,蓝色的瞳孔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硫酸?”
      苏锦羽喃喃道,指尖冰凉——她想起化学课上老师展示的浓硫酸腐蚀铜片的实验,那滋滋作响的白烟和刺鼻的气味,此刻仿佛就萦绕在鼻尖。
      知宁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膝盖上的泥。
      “硫酸的形成要满足三个条件。”她语速平稳,像在课堂上背书,可苏锦羽能看到她攥紧的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一,得有二氧化碳的制备,通常是硫磺或黄铁矿在高温下和氧气反应生成二氧化硫;第二,二氧化硫要在五氧化二钒催化下变成三氧化硫;第三,用98.3%的浓硫酸吸收三氧化硫,才能得到浓度足够的硫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被浓雾笼罩的树林:“这东西是重要的化工原料,化肥、农药、石油化工都要用。既然这里有硫酸,说明附近一定满足这些条件。”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附近说不定有硫酸湖。如果江屿滚到那里面……”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谁都明白。苏锦羽的脸瞬间白了,化疗后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洧一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能感觉到洧一的手心异常干燥——他永远不会出汗,哪怕在这样潮湿闷热的地方,皮肤也总是凉的。
      “那我们快找!”她抓住洧一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植物越少的地方越可能有硫酸湖,对不对?”
      知宁已经迈开了步子:“跟着我走,别乱碰周围的植物。”
      她的手电筒光柱压得很低,照着脚下的路,蓝光透过瞳孔映在地面,像道移动的冰痕。
      苏锦羽被洧一扶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浓雾里,那些扭曲的树枝像鬼魅的手,总在眼角余光里晃来晃去。
      她想起江屿总爱抱怨她的假发套不够自然,想起他每次看到压缩饼干就皱成一团的脸,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江屿那家伙……”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穿的防护服能防紫外线,可防不了硫酸啊……”
      洧一突然停下脚步,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指了指。
      他的手很稳,指尖穿过雾汽,指向一片被压得歪倒的蕨类植物。
      苏锦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跳——那片灌木丛后面,雾气似乎淡了些,隐约能看到一片泛着油光的深色水面。
      “这边。”
      知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她拨开挡路的树枝,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鹿。苏锦羽和洧一赶紧跟上去,拨开最后一片挡眼的叶子时,三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湖泊,湖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表面像铺了层凝固的油脂,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上来,炸开时飘出淡淡的酸气。
      湖岸边的泥土都是焦黑色的,别说植物,连只虫子都看不到。
      而在离湖边不远的一块灰白色岩石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屿!”苏锦羽挣脱洧一的手,几乎是踉跄着跑了过去。
      她跑到岩石边才看清,江屿穿着那身特制的防护服,一动不动地趴在石头上,头盔歪在一边,露出的头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洧一先一步跳上岩石,伸手探了探江屿的鼻息。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停在江屿鼻尖几秒钟后,突然回头对知宁和苏锦羽摇了摇头——不是否定的意思,是在说“还有气”。
      苏锦羽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浑然不觉。
      知宁慢慢走上岩石,目光扫过湖岸,又落回江屿身上。
      她蹲下身,看着江屿防护服上沾着的焦黑痕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迷雾森林,根本就是个幌子。”
      苏锦羽没听懂,只顾着用袖子擦江屿脸上的泥。
      “什么意思?”
      “外层的树林有迷雾,不过是为了显得神秘。”
      知宁的声音很平静,蓝色的眼睛望着那片硫酸湖
      “内层根本就是硫酸湖,所谓能治癌症的草药……”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洧一突然伸手碰了碰江屿的胳膊,江屿“唔”地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苏锦羽立刻屏住呼吸,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迷糊,像只刚睡醒的猫。
      “水……”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醒了?”苏锦羽又气又喜,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江屿的头盔上,“你吓死我们了!”
      江屿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突然咧嘴笑了笑:“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吗?”
      他想坐起来,却被洧一按住了肩膀——洧一的手劲很大,他才发现自己后脑勺疼得厉害。
      “嘶……我怎么在这?”
      “你滚下来的时候摔晕了。”
      知宁站起身,往湖边退了两步,保持着警惕。
      “绳子被硫酸腐蚀断了,你没站稳就滚过来了。还好这块石头离湖远。”
      江屿这才看到那片墨绿色的湖,吓得猛地往后缩了缩:“我去……那是什么?”
      “硫酸湖。”洧一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却把江屿吓得一哆嗦。
      “不是吧……”江屿摸着后脑勺,那里鼓起个大包。
      “我说怎么后脑勺这么疼……对了,锦羽,你的草药……”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苏锦羽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正低着头抠防护服上的泥,肩膀微微耸动着。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硫酸湖偶尔冒泡的声音。
      江屿看着苏锦羽苍白的侧脸,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他想起出发前,自己还嘲笑她相信什么传说中的草药,现在才明白,那点可笑的希望,是她撑过一次又一次化疗的勇气。
      “那锦羽的病怎么办?”洧一突然问道,目光落在苏锦羽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刺破了刚才重逢的喜悦。
      “哎哟,能怎么办?”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江屿揉着后脑勺坐起来,冲洧一挤了挤眼睛。
      “天无绝人之路嘛。你自己还揣着个没痛觉的毛病,倒先操心别人了?”
      苏锦羽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你醒了就胡说八道!”
      她嘴上骂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
      江屿看到饼干就皱起脸,像只被喂药的猫:“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他哀嚎着,“自从出来冒险,顿顿都是压缩饼干!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你别抱怨了。”洧一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水壶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吃的这份还是队长的,你的早就被你前天晚上当零食炫完了。”
      江屿接过水壶的手顿了顿,偷偷看了知宁一眼。
      她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岩石边缘,望着那片硫酸湖,蓝色的眼睛在雾里像两盏安静的灯。
      他突然想起出发前,知宁把自己的压缩饼干分给他半块,说“我不饿”。
      心里突然有点发堵,把饼干往嘴里塞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知宁这时转过身,从背包里掏出地图摊在岩石上。
      硫酸湖的水汽让纸页边缘微微发卷,她用石头压住四角,抬头看向他们三个:“下一站想去哪?”
      江屿嘴里塞满了饼干,含混不清地说:“去珠穆朗玛峰!”他咽下饼干,眼睛亮晶晶的,
      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雪呢。电视里说,山顶全是白花花的雪,跟棉花糖似的。”
      苏锦羽愣了一下:“珠穆朗玛峰?那地方不是海拔特别高吗?听说会缺氧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化疗后她的肺功能一直不太好,光是想想稀薄的空气就觉得胸闷。
      “怕什么?”江屿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放得很轻,“到时候咱们带足氧气瓶。再说了,你不觉得站在世界最高的地方,特酷吗?”
      苏锦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酷是挺酷的。”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向往
      “听说那里能看到最干净的星空,比迷雾森林里亮多了。”
      “你们呢?”江屿看向洧一和知宁,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洧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背包里拿出个小本子,翻开来看了看——那是他出发前查的资料,上面记着珠穆朗玛峰的海拔和气候,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知宁身上。
      她指尖在地图上“珠穆朗玛峰”的标记上顿了顿,那里被人用红笔圈了个圈。
      她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蓝色,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点了点头:“可以。到时候说不定能滑雪,听起来不错。”
      江屿立刻欢呼起来,差点从岩石上跳下去,被洧一一把拉住。
      “不过在那之前……”江屿突然凑近苏锦羽,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眼睛瞪得溜圆。
      “咱们先去吃顿好吃的吧!我实在不想再啃压缩饼干了,哪怕是碗牛肉面都行啊!”
      苏锦羽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就你嘴馋,活脱脱一个大馋小子。”
      “嘴馋怎么了?”江屿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能吃是福!再说了,你不想尝尝热乎乎的汤面吗?化疗的时候你不是总念叨着想吃你妈做的排骨汤吗?”
      苏锦羽的笑容淡了些,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包上的拉链。
      她妈妈在她确诊后就和爸爸离婚了,现在的继母只会把各种进口药往她面前一丢,从不过问她想吃什么。
      “附近应该有小镇。”知宁突然收起地图,往岩石下走去
      “我刚才看地图,往东南方向走三公里有个补给点。”她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却在走到苏锦羽身边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去吃点热的吧,对身体好。”
      苏锦羽抬头时,正撞见知宁转身的背影。
      雾气里,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蓝色的眼睛在转身的瞬间闪了一下,像藏着星光。
      洧一扶起江屿,江屿还在絮絮叨叨地数着想吃的东西:“我要吃红烧牛肉,要加两个蛋!还要喝冰可乐,加冰的!”
      “你悠着点。”洧一无奈地说,“你的卟啉病不能喝太冰的。”
      “哎呀知道啦。”
      江屿嘟囔着,却偷偷看了苏锦羽一眼,见她嘴角带着笑,心里松了口气。
      四个人慢慢往森林外走,硫酸湖的酸气渐渐被清新的草木味取代。
      浓雾不知何时散了些,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江屿走在最前面,哼着跑调的歌,洧一跟在他旁边,时不时提醒他脚下的石头
      苏锦羽走在中间,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知宁走在最后,手里拿着地图,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渐渐变回了正常的深棕色,却比平时亮了许多。
      “喂,”江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到了小镇,我请客!”
      “你有钱吗?”苏锦羽挑眉。
      “呃……没有”江屿挠了挠头。
      洧一突然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容,却像冰雪融解的瞬间。
      知宁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嘴角也悄悄勾起了个浅淡的弧度。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个即将奔赴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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