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晓日见星

57、生日快乐 段君珩总是

　　墓园里，一方墓碑前整齐跪着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含笑道：“他叫徐莯，双人徐，草字头下面一个沐浴的沐。”

　　段君珩最喜欢的人，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叫徐莯。

　　徐莯跪在他身边，同样笑着对墓碑上的人开口：“阿姨好——我叫徐莯，我是他最喜欢的人，同时他也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

　　大概是里头静静躺着的人这次终于看到自己的孩子不再是孤身前来，这瞬间，一阵柔和的清风卷过两人身旁，连带着将顶端不知名树上的粉白小花吹落下来，娇嫩的花朵在半空翻飞起舞。
　　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自两人头顶缓缓坠落，漫天纷纷扬扬的光景，像是在祝福这对爱人的携手。

　　段君珩哽着声，只是这回他不再独自抱着墓碑哭泣：“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他的，因为你以前就说过我的眼光特别好。”
　　“妈。”他又喊：“上次走之前和你说过的，我没食言，我现在把他带过来了。”
　　“今天也不只是要简单带来给你看看，也是想让你做个见证。”

　　段君珩说着郑重地拉过徐莯的双手，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紧接着，他说出口的话令徐莯很难不触动：“我喜欢徐莯，喜欢到只有当未来有他时才会感到一片光明。”
　　“妈。”他分明是对着墓碑承诺，视线却直勾勾望着眼前的人：“我向您保证，我的感情不会随着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短就逐渐衰退，直至感到厌烦。相反的，我对他的喜欢只会日益剧增。”

　　“因为我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喜欢他。迄今为止，我喜欢他快要三年了。”
　　“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我尝试着克制过自己的感情，但每次只要一想到他的身影，我的喜欢就会溢出心口，我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每处感官都在叫嚣——我好喜欢他。”
　　他说着，尾音是说不尽的缱绻。

　　段君珩眷恋地望着眼前的人，这曾是他梦中出现过千万次的场景，在这一刻，他握到爱人温热的双手时，才终于真真正正得偿所愿了。
　　徐莯心下五味杂陈，段君珩这样浓烈的喜欢即便要捂住他的嘴巴也会从他那双明亮的眸中投射出来。

　　三年，除去他们在一起的这两个月时间，剩下的每天对段君珩来说都是种煎熬。

　　“阿姨。”
　　想到这，徐莯转过身，对着遗像上的人认真诚恳地道：“我也向您保证，在今后的每天，我都会尽心尽力去爱护他、呵护他......我也会给他幸福。”
　　徐莯转过身，在段君珩手背上落下个绵长轻柔的吻：“我也是。”
　　他说：“我也好喜欢段君珩。”

　　命运不会总是凄苦的，这一刻爱人的吻就是给予他“固执”的赠礼，痴情的人终将守得云开见月明。

　　.

　　暑假的时间飞逝。

　　七月中，他们讨论小组组织一块儿去了趟南方的临海城市，日期卡得刚刚好，闻钰生日那天，他们在闻钰家里开了场睡衣排队，一群人玩得闹得简直无法无天。
　　八月初，耐不住寂寞的闻钰几人瞒着徐莯和段君珩，偷偷摸摸来了B城。家里从没哪次像这次这么热闹过，那段时间林萍脸上的笑意压根没下去过。
　　毕竟高中还被孤立的小孩，大学后真的多了这么一群开朗乐观的好朋友，当妈的怎么会不开心？

　　一群人回去那天，林萍还特意做了些甜甜的花糕让闻钰他们带着路上吃。
　　那味道直到到家好几天了，闻钰还在群里嚎：好想再吃一次阿姨做的花糕！！！

　　徐莯吃饭时把这件事和林萍说了，林萍果断表示，开学前再做些让徐莯带过去。
　　于是在闻钰又一次在群里嗷嗷叫的时候，徐莯难得出手了：阿姨说了开学做点让我带过去，别吵了。
　　闻钰见状立马乖巧下来：Yes，sir！

　　群里另外几人简直哭笑不得。

　　八月中旬开始，林敏的暑期补习班终于结束了。这之后每天，她和段君珩吃完晚饭都要一块坐在院中那个葡萄架下，有时两人手中齐齐抱着块西瓜啃，有时则一人拿着一根黄瓜......日子过得真是好不惬意。
　　今天两人倒是不吃瓜了，改拿壶茶坐外面悠闲地泡，徐莯就站在厨房门边看段君珩非常讲究地烫杯、洗茶、冲泡茶叶......

　　林萍从身后走近，将手里那块西瓜递给他，问道：“怎么不过去？”
　　徐莯没回答，他先是接过西瓜啃了两口，才慢吞吞地问身边人：“林姨......你知道哪里有卖烟花爆竹吗？”

　　毕竟已经是年中了，这些东西现在找起来确实有些费劲。

　　林萍笑了笑，反问他：“怎么突然想玩这个？”
　　“君珩昨晚和我说想放烟火。”徐莯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唇：“这也马上要到他生日了，我就想着等生日那天带他去放。”
　　林萍默了几秒，当着徐莯的面掏出手机：“我以前有个同事现在就是做这行的，我先问问。”
　　“好，谢谢林姨。”

　　晚上独自躺床上等段君珩洗完澡的徐莯终于收到来自林萍的消息，林萍连带着把烟花店的位置一并发了过来：小莯，明天有空自己过去拿吗？还是等我下班帮你带回来？
　　徐莯回复：我自己过去拿就行。
　　林萍：那行。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你到了直接打上面那个电话。
　　徐莯：好。

　　暑假没有早八，于是两人这段时间都学会了赖床。
　　早上八点。
　　徐莯起床时格外小心，生怕惊动了旁边的人。他蹑手蹑脚下床洗漱收拾，换好衣服后，确认段君珩还在熟睡，才轻轻掩上了房门。

　　林敏这会儿已经坐在院子里看书了，看到自家哥哥出来，开口招呼：“哥，今天起这么早？”
　　徐莯点点头，问她：“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

　　徐莯拐去厨房拿了瓶牛奶，以及林萍做的早点。出来后他朝林敏走去，接着神神秘秘地朝人招招手，等林敏探头过来才说：“我现在出门有点事，等等要是君珩哥哥醒了，你帮我个忙。”
　　林敏点点头，顺口问：“什么忙？”

　　两人偷偷摸摸商量完，林敏朝他哥竖起个大拇指，还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哥你放心去吧，家里就交给我了！”

　　......
　　烟花铺在离他们住的地方差了几条街的小巷内，这边徐莯平时很少来，他不太熟悉地形，只能对着地图一顿摸索，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了，才发现原来只是个紧掩着门的民房。
　　他拨通林萍给的电话，和对方交谈了几句，约莫五分钟后，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老板是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胖男人，他脸颊两边的肉有些下垂，一双眼小到笑起来时几乎看不见，可说话时语气却格外和善：“你就是小林的儿子吧？”
　　“是的，叔叔。”徐莯礼貌点头。
　　“进来吧。”

　　徐莯跟着老板转到后堂，只见里头烟花爆竹堆了一屋子。徐莯进去挑了些段君珩平时爱玩的，以及几款他自己看着新鲜的，就去结了账。
　　因为是熟人关系，结账时老板还特别大方地给他打了折扣、抹了零头。
　　“谢谢叔叔。”徐莯说。

　　从小巷出来，徐莯非常谨慎地给林敏发了条消息：情况如何？
　　林敏那边很快回复：目前一切顺利。不出哥你所料，你出门后几分钟君珩哥哥就醒了，我现在让他陪我出来买奶茶，你就放心回去吧，反正没个半小时我们绝对到不了家的！
　　【徐莯：/赞.jpg】

　　徐莯手机还没放下，转头又收到来自段君珩的两条未读消息。
　　【段君珩：哥哥，你去哪里了？】
　　【段君珩：宝贝，咱妹以前也这样吗？一大早就吵着非要喝奶茶。我说这个点奶茶店没开门呢，她说她们学校旁边就有一家，说什么都要拉我一起过来。】

　　徐莯看着好笑，只把手机朝兜里一丢，故意没回段君珩。

　　林敏说到做到，果真等徐莯将一切东西都藏好了，才带着段君珩慢悠悠转回来。
　　可怜段君珩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被林敏带着出门转了大半个小时，回来就见自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小时不见如隔大半天”的亲亲对象不回自己消息反而坐在院子里格外闲情逸致地......喝着开水。

　　段君珩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把给徐莯带的珍珠奶茶直直朝桌上一放，抢过徐莯手里的杯子自己咕嘟咕嘟两口全部灌了下去。
　　这副模样，好像不喝快点自己就要渴死了。
　　徐莯瞟了林敏一眼：啥情况？
　　林敏摊了摊手：不知道啊，我真就只是让他陪我逛了逛而已，绝对没使唤他去做苦力！

　　段君珩麻溜喝完水，杯子一放、嘴巴一抹，原地半跪下去就搂住徐莯的腰开始......嚎：“哥哥！你不回我消息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起来都不喊我，是不是有秘密瞒着我了？！”
　　徐莯：“......”
　　林敏：“......”

　　一直到徐莯忍无可忍拉着人回了房间后，林敏在外头还能听到自己君珩哥哥犹如杀猪般的嚎叫声：“哥哥，呜呜呜，你不爱我了，你绝对有事瞒着我了！！！”
　　徐莯扯谎：“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事能瞒着你。”
　　“呜呜呜，哥哥，我要亲亲。”
　　“......亲亲亲，过来，亲。”

　　屋外的林敏无奈摇头，她吸溜了口奶茶，在心里默默吐槽：君珩哥哥他到底几岁了？

　　......
　　烟花被徐莯藏得很好，好几次段君珩从它面前走过时林敏心都提起来了，好在段君珩愣是一点没发现。

　　于是就这么过了几天，段君珩的生日到了。
　　生日前一晚，十点左右困意汹涌来袭，段君珩正想着今晚早点睡，不料又被徐莯神神秘秘拉了起来。他疑惑询问，徐莯支支吾吾只说想玩游戏，他便问徐莯想玩什么游戏，徐莯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
　　这么支支吾吾下去，段君珩干脆拉着人玩起了某种愉快的小游戏。

　　等到一切终于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

　　两人一块洗完澡出来，徐莯便推着段君珩去换出门穿的衣服。段君珩虽然不解，也还是乖乖照做。

　　徐莯今天特意将烟花转移了阵地，不至于要这个点过去打扰林萍母女两休息。他拉着段君珩来到后院，在段君珩一脸诧异的神色中从靠墙有许多遮挡物的角落里将那袋礼花提了出来。
　　段君珩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眸光呆愣愣的：“徐莯哥......”
　　“发什么呆？”徐莯莞尔：“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想放烟花？走，现在就去。”

　　一样的场地，一样的人迹罕至，更一样抬头就能望到远处灯火长明的高架桥

　　两人将礼花摆到地上。
　　四周灰蒙蒙的，焰火从两人眼前缓缓升高，明黄色的光便照亮了他们相视而笑的面容。

　　段君珩格外兴奋，因为这场夏夜最绚烂的烟火，是徐莯提前好多天精心为他准备的。
　　两人放了半个小时，袋子里还剩下一部分礼花没放完。
　　徐莯设置的闹铃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

　　“生日快乐。”
　　他朝几步远外的段君珩喊。

　　段君珩这才意识到，原来今天竟然是他的生日。
　　自从他母亲过世后，除了徐莯，似乎就再没有人能这样卡着点祝他生日快乐。

　　也正是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
　　【言钦：生日快乐。@段君珩】
　　【花允星：生日快乐，段学弟。@段君珩】
　　【闻钰：生日快乐！和莯莯长长久久！@段君珩】
　　【江遇怀：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兄弟！@段君珩】
　　【杨琛：生日快乐，帅哥。@段君珩】
　　【李子：生日快乐！小段。@段君珩】

　　看着这一行行的祝福，不知怎么，段君珩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说错了，除了他母亲和徐莯，还有这些人也会在这个点守着第一时间来祝他“生日快乐”。

　　“哥哥。”他一时有些哽咽。
　　徐莯接住飞奔而来的人，把段君珩抱在怀里，口中轻哄：“哭什么？笨蛋。”

　　段君珩在这样温柔的声音中，忽然想起那年暑假，徐莯为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仲夏。
　　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了，可徐莯还在沙发上坐着没有走，按照以前，这个时候他已经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了。
　　“徐莯哥。”段君珩从徐莯为他整理好的错题集中抬起头：“是不是还有什么卷子没讲完？”
　　徐莯刷着手机，摇摇头回道：“没有了。”

　　段君珩还想追问，徐莯的电话铃声却突兀响起来，他走到旁边接电话的间隙里回过头：“君珩，我想起来有本书还在你房间没拿，你可以上去帮我拿下来吗？”
　　“好。”
　　几秒后，徐莯就听见段君珩上楼的脚步声。

　　段君珩在房间内找了一圈，沙发上、床上、书桌上......到处他都看过了，甚至连浴室也没放过，可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徐莯说的那本书，他只好又下楼：“徐莯哥，我没找到书，你还记得你放到哪里了吗？我......”
　　话音戛然而止。
　　段君珩看见徐莯正捧着个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站在楼梯口等着他下来。

　　“生日快乐，君珩。”徐莯朝他笑着说。
　　......

　　段君珩总是忘记自己的生日，但好在不管哪一次，徐莯都替他记得。

　　“哥哥。”段君珩吸着鼻子，更加用力搂进了徐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嗯......”徐莯沉吟几秒，在他脸上亲了口：“有次你上厕所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桌上的身份证，顺便记下来的。”

　　段君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徐莯这样的“顺便”，在当时看到蛋糕的他心里烙印下了极为深刻的一笔，连带着让自己对他的喜欢又浓烈了几分。
　　或许只是徐莯随意的举动，但却真切成了段君珩过往那段阴暗的时光里极渴求的救赎。

　　“发什么呆呢？”徐莯挥手打断段君珩的沉思，他指着地上剩余的烟火：“放完这些再回家？”
　　段君珩点头：“好。”

　　烟火再次升起。
　　绚烂光景之下，他们拥吻。

　　段君珩的声音轻飘飘贴在徐莯身上：
　　“哥哥。”
　　他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