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晓日见星

10、篮球社

　　临睡前，徐莯又一次抓起了床头的手机。
　　他将段君珩的回复给宿舍其余几人都看过，杨琛和闻钰与他一样不解，花允星则表示让他与其这样在“莫名其妙”里折磨自己，不如和段君珩好好聊聊，问问段君珩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已经将近三个小时没回复段君珩的消息，思索了半晌自己的开场白，最后徐莯投降般在键盘上开门见山敲击下：
　　【你......之前联系过我吗？】

　　五分钟后，同样还没睡的段君珩的回复发来了。
　　徐莯退出视频软件，再次点开两人的对话框。
　　【段君珩：嗯，起初一直是关机状态，后来再打过去就成空号了。】

　　徐莯瞳孔震颤。
　　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却将他以往认定的事实彻底颠覆。
　　原来那时候段君珩并非有心，也没有只把两人的约定当作少年人的玩闹，段君珩尝试过联系他的，只是一直联系不上。

　　徐莯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他一下下摩挲着手指，局促地咽了咽口水。
　　也是这时，段君珩的头像又跳了跳：
　　【那你呢？徐莯哥当时有联系过我吗？】

　　“有。”
　　徐莯忘了自己此时和段君珩相隔着手机另一端，下意识轻声开口。
　　他能感受到自己指尖敲击屏幕时的阵阵虚浮——
　　【徐莯：我也一直都打不通你的电话。】

　　他和段君珩一样，他曾经也尝试联系过段君珩，但没有一次成功。
　　当时一遍遍的拨打，换来的都是听筒里系统冰冷的提示女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sorry......
　　这么久以来，徐莯都以为或许只是段君珩不愿意接听而已。

　　手机振动两下。
　　【段君珩：那时候出了点事，手机不在我身上。】
　　【段君珩：后来我自己换了号码，你的手机号我倒背如流的，结果等我联系时就从关机状态变成了空号。】

　　徐莯想象着段君珩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是否和他现在的状态相同，诧异、恍然、尴尬抓马......百感交集。
　　【徐莯：我也出了点小意外，那个号码一样被我换掉了。】
　　这回轮到段君珩迟迟没有回复。
　　徐莯只好扣下手机，捂着心口平复自己这会儿复杂无比的思绪。

　　太巧合了。
　　如果事实真如他和段君珩说的这样，两人都曾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更换手机号，结果就这么阴差阳错再也没联系过。
　　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忘了那个约定，却没想过只是尝试联系彼此无果。

　　徐莯闭上眼，一时觉得这样小概率的巧合实在像命运与他们开的一场不知轻重的玩笑。
　　万幸难得的是，两年后他们竟然能在X大再次相逢。
　　明明大千世界，人海渺茫，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在一所学校。

　　.

　　此时另一边。
　　Alpha宿舍楼。
　　五楼506寝室阳台外，段君珩身上披着件长款风衣外套，口中叼着根烟。

　　他思绪混沌，不由想起了两年前，自己与徐莯分别的前一天——
　　窗外下着大雨，凌厉的闪电当空划破暗沉的天幕，下一秒，闷雷滚滚。雨水倾斜拍打着玻璃窗，不停发出噼啪的响动。
　　段君珩瞥了眼窗台，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他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会让他的心情很烦躁。

　　身旁徐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出声：“君珩，开学后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或者在学习上有哪里不懂的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等你。”

　　屋外暴雨如注，目光所至之处一片混乱不堪。
　　屋内却始终亮着一盏灯，徐莯懒洋洋窝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个柔软的抱枕，此刻将半张脸都埋在了上面。
　　段君珩侧目看着他。

　　徐莯尾音上扬，说话时缓而轻，温润的嗓音似乎天生带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在这样嘈杂的喧嚣中逐渐令段君珩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你可别只是一段时间不见就又变成以前那样啊，我有没有说过......第一次见你时，你真的特别闷，非要我问什么才答什么，一道题明明听懂了也不和我说，搞得我以为你没听懂，只好再重复讲好几遍。”
　　“我都快成复读机了。”
　　徐莯吐槽到这靠着抱枕闷闷地笑起来。

　　段君珩想到那个画面也埋头忍俊不禁，他换了个姿势背靠沙发屈膝坐在地垫上，等到笑够以后，他又歪着脑袋重新看向沙发上的人，眉目难掩缱绻。

　　暖黄灯光下，屋内一切都泛着暖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几秒后，段君珩看见徐莯朝自己抬起了一只手。

　　徐莯勾着小拇指，问他：“要拉个钩吗？”

　　......
　　思绪回笼。
　　段君珩从口袋中摸出手机，伴着夜风吹动楼下那棵异木棉的窸窣碎响点开与徐莯的对话框，他来回蜷了几次指节，才试探着输入：
　　【我们能见个面吗？】

　　.

　　寝室内这会儿已经熄灯了。
　　黑暗中，徐莯看着段君珩刚刚发来的这条消息，片刻后略带玩笑着回复：
　　【现在吗？现在门禁了吧？还是说我从楼上蹦下去？】

　　段君珩回复很快。
　　【段君珩：不行哦。】
　　【段君珩：徐莯哥明天有时间吗？】

　　【徐莯：有，明天大概几点？】

　　段君珩答非所问：
　　【你能来篮球社吗？】

　　【徐莯：嗯？】
　　【段君珩：就是......】
　　【段君珩：徐莯哥能不能来篮球社，看看我打球？】
　　【段君珩：/求你了.jpg】

　　徐莯倏忽失笑。
　　段君珩发来的表情包是一只后腿站立、疯狂摆动前肢做出求人状举动的小狗。
　　都这样了徐莯当然也不好拒绝，再加上他也的确已经很久没去过篮球社，去看看也没什么。

　　行吧，明天顺便买点东西去慰问一下。
　　想到这，徐莯打字给出回复：
　　【行，明天就去。】

　　【段君珩：/好耶.jpg】
　　【段君珩：我等徐莯哥。】

　　徐莯忽然起了逗逗他的心思，一时间甚至也不管自己还糗不糗、臊不臊了，完全忍不住。
　　【徐莯：不怕我们又被发论坛上？】

　　谁料段君珩依旧坦坦荡荡：
　　【我才不怕，反正这样也正好能帮我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徐莯顺着他的回复想起之前自己看过的论坛上那张段君珩独自来报道被偷拍下来求联系方式的照片，以及上次篮球赛的场面。
　　这人是真受学校里Omega的欢迎，徐莯想。

　　.

　　翌日正好是周末。
　　下午两点时，徐莯拉上花允星去超市买了些水和零食朝篮球社赶去。

　　两人到的时候篮球社内明明闹哄哄的，球场上却一个人也没有，徐莯探头多看了两眼，只见里头一群人不知为什么都整齐围在场地末端那扇紧锁的小门前。

　　还是言钦先注意到前门动作鬼祟的两人，抬手碰了碰自己身侧的段君珩。
　　段君珩随着他的动作疑惑抬头，刚想开口问言钦怎么了，余光就瞥见几米远处还在探头探脑打量的徐莯。

　　段君珩眸光一亮，语气难掩兴奋：
　　“徐莯哥。”

　　其余人顺着他的话音看去，果然见徐莯和花允星两人提着几袋东西朝场馆内走来。

　　江遇怀率先出声，一如既往笑吟吟开口打趣：“什么风能把你们吹来了？”
　　“八级大风吧，小了也吹不动。”徐莯回答。
　　场馆内一时充斥着欢闹的笑声。

　　因为都是熟人，两人便把提着的水和零食随手朝空地上一放，示意其余人想吃什么自己拿。

　　闻钰率先从购物袋里搜刮了包薯片，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说起话碎渣子乱飞：
　　“早说你们也有来，就一起出门好了。”

　　“是啊。”杨琛口中含着颗糖，指了指地上那三四袋东西，问身旁的花允星，“提这么多东西，累不？”
　　“还行。”花允星笑笑。

　　徐莯被段君珩拉到一旁远离人群又靠窗的空地上坐下。
　　段君珩接过他递来的水，唇角上扬的弧度更甚，语调压根藏不住自己的雀跃：
　　“谢谢徐莯哥。”

　　徐莯摇摇头，失笑反问，“干嘛这么客气？”
　　“这不是客气。”段君珩回答。
　　徐莯：“那是什么？”
　　段君珩：“这是在和你......卖乖呢。”
　　徐莯眉头一挑，“哦？”
　　段君珩朝他眨了眨眼，语调忽然认真下来，“徐莯哥，你来篮球社看我，还给我带水，我很开心。”

　　R城今日是阴天。
　　透过两人头顶那扇巨大的玻璃窗，能望见外头的天幕被层叠的阴云全部笼罩，就连场馆内的光线也变得灰蒙蒙。
　　徐莯后背抵着墙，在窗口这块阴影下，望见身旁段君珩那双明亮的琥珀色浅瞳。

　　窗框的影在段君珩半张脸上横亘而过，线条曲折蜿蜒，他的视线紧紧注视徐莯，注视他面上每一秒闪过的细微表情。

　　两秒后，有些忍受不住在近距离之下如此对视的徐莯率先起身别过视线。
　　他手握拳头靠着嘴边轻轻“咳”了声，才有些磕巴道，“小、小事。”

　　段君珩笑了，看着徐莯被墙面蹭得有些凌乱的后脑勺，“小事吗？”
　　徐莯依旧背对着他，闻言轻轻点点头，“小事。”
　　段君珩：“那这样的小事，以后能多来几次吗？”
　　徐莯：“？”

　　卖乖。
　　段君珩这还真是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徐莯没说话，也没动。
　　段君珩在身后多看了他几秒，勾着唇，直接上手搭住人家肩膀，发力带着徐莯转过来面向自己。

　　“徐莯哥。”
　　徐莯垂着眸，段君珩视线便故意使坏般慢悠悠从他额上朝下转，最后定格在徐莯清瘦的下颌和那张微微抿紧的薄唇上。
　　“可以吗？”他用近乎央求的语气问，“这样的小事，以后可以多来几次吗？”

　　徐莯一颗心早已软了下来，这会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但他还没回答，段君珩的语气一改，又瞬间耷拉下脸，模样看着颇有些委屈道：
　　“你看我们......这么久没联系也没见面，就算好多次在学校远远碰见你，你都走得那么匆忙，我也不敢每次都追上去和你搭话......徐莯哥，有时候我也会想前两年，你来我家上课的时候。你......唔？”

　　段君珩说不出话了，“唔唔”叫唤了两下，就在徐莯手中安静下来。
　　徐莯捂着段君珩嘴巴的手没放下，生怕自己一松开段君珩又要说什么从前扎自己心，便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段君珩，开口语气不自觉微微带上些轻哄：
　　“行，我以后多来篮球社，可以吗？”
　　段君珩闻言只在他手中不住点头，一双浅瞳也带上笑意。

　　大概是因为以往的关系，两人消除隔阂后对这种彼此间的亲密举动做得实在太自然。
　　因此一切都被远处的闻钰几人看在眼里。
　　闻钰依旧嚼着薯片，半晌，一边不明其意地摇头，一边缓缓道，“啧啧啧，这两，是不是还挺......”
　　杨琛笑着接上，“挺什么？说清楚啊。”
　　“有些事不能说太直接吧。”闻钰说着，指了指自己身旁面带了然笑容的花允星，对着杨琛道，“你看，人花花就知道默默吃瓜不多问。”
　　被点到名的花允星笑吟吟矢口否认，“什么瓜？我可不知道哦。”

　　徐莯也不明白后头那群人在聊些什么，只听到杨琛的笑声混在花允星玩笑着“你不说清楚我不明白”的话音里。
　　少顷，他和段君珩才终于听清来自远处江遇怀不满的抗议声：
　　“嘴漏吗少爷？薯片渣子飞我一头了。”

　　紧接着是闻钰毫不客气的反驳，“谁让你非要坐我前面的？这么大位置就想挡我视线，还能咋的？受着吧。”

　　江遇怀默了两秒，故作严肃回答，“关于这点我觉得我必须要澄清一下，我不坐这就听不清队长和小言说了什么......”

　　“谁管你呢。”闻钰“切”了声，随手一指，“李子面前那么大位置，你坐过去听得更清楚。”

　　“？”老实人李子登时如临大敌，急得双腿都猛地夹紧了，一把扯过身后自家对象的手，颇为深情道，“不行，这个位置是我家琛琛专属！”

　　“那就坐言学弟那。”闻钰又说。

　　言钦显然无语两秒，开口却依旧淡漠，“我拒绝跟任何Alpha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啥意思？”江遇怀气笑了，“都嫌弃我是吧？”

　　“知道就好。”闻钰一马当先。
　　杨琛看热闹不嫌事大：“知道就好。”
　　李子附和：“知道就好。”
　　花允星视线在几人脸上转了转，失笑揶揄，“知道就好。”
　　言钦摸着耳垂：“嗯。”

　　“绝交。”江遇怀面容悲愤，少顷，仰天长叹，“全部绝交！”

　　段君珩和徐莯的视线从动静如此大的几人身上收回，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齐齐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