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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点高中 我怕专家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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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过半,沐辉中学迎来了一件重大事件,专家进校考察,据说是重点高中每隔几年就要有一次复查,不及格就要撤销四星级中学的牌子。
这是一件所有师生都很重视的事情,重视到什么程度呢?
为了更好地展现广播体操,学校居然破天荒地选择了占用上课时间来练习,每天下午两节课之后,全校高一学生集合拉练,从集合到进场,到每一个动作的分解,致力于做到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这个消息对于大部分高一学生来说,无异于是个好消息,特别是对于黄安悦、许远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我们这一届运气还挺好的,这样我期末考试考不好,就有借口了。”练了两节课的广播体操,许远晚饭的时候一脸开心,完全没有别的同学的疲态。
同样开心的还有黄安悦,倒不是她多喜欢练操,对她来说,只要不上课,怎么都行。
天气慢慢变冷,同学们的体操水平也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但是很多同学开始不满。
“我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帮学校保住省重点的。”
“保住了,高考能给我加分吗?”
“班里的学习氛围都散漫成什么样子了。”
黄安悦听着抱怨越来越多,想不通大家为什么都那么喜欢学习。比如张芃,就算是练操的休息间隙,她也要拿出口袋笔记,背单词和公式定理。她被湮没在这样的人海里,觉得很无助,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想要找许远聊天。黄安悦满场找许远,发现他正在和班里的男生聊着什么,下一秒就被撂倒在地,他就这样躺在地上,笑个不停。
“耿茜茹,你担心我们这么训练,会影响学习吗?”黄安悦环顾四周,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耿茜茹了。
“对成绩好的人来说,心里有学习哪里都是教室,比如张芃,对成绩不好的人来说,心里没学习哪里都是游乐场,比如许远。而对于有的人来说……”
耿茜茹看了看黄安悦,“在教室里想着游乐场,在游乐场想着教室,怎么都会影响学习。”
黄安悦被耿茜茹的话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么多人,你偏偏问我这个问题,不就是觉得咱俩是同一种人吗?”耿茜茹质问黄安悦。
“我没这个意思。”
“咱俩的区别是,我心安理得地放纵,你放纵的心有不安。”
耿茜茹的话一语中的,黄安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是想要重新开始的,但是学校不允许啊,而且高中的知识和初中比,跨度太大,初中她都学不好,高中学不好不是很正常吗?黄安悦这样暗示着自己,“既来之则乐之。”人还是不要太为难自己了。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专家组,学校组织了一场全校大扫除。黄安悦从小到大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就是,为什么每次有人来视察学校,折腾的都是学生,什么注重仪容仪表,干净整洁,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事情,和自己临考试前学习有什么区别?
但是黄安悦还是屁颠屁颠地拿上抹布,去擦窗户,因为可以少上两节课。黄安悦所在班级在一楼,所以走廊上的玻璃也归他们班管。她走到教学楼外面去擦玻璃的时候,刚好看到黄时雨从走廊上走过。
“黄时雨!”她大喊一声,引来黄时雨转身,她们两个就这样隔着一扇窗户,聊了起来。
“呦,从来不干家务活的大小姐,竟然拿起抹布了。”黄时雨阴阳怪气说道。
“你在家不也不干家务,这不也要拿着扫帚去扫地。”黄安悦看着黄时雨手里的扫帚,反击道。
两个人正吵着,就看到一个男生从黄时雨后面走过来,伸手薅了一下黄时雨的马尾。
“郑嘉辰你干嘛!”。
黄安悦听到熟人的名字,下意识抬起头来,却看到周川那张要死不活的脸。
精彩,真是精彩,高二生活那么精彩吗?黄安悦都想和黄时雨一个班了。
“嘉辰哥哥!”黄安悦甜甜地喊了一声,周川的脸更黑了。
黄安悦心虚地低下了头,那总不能直接喊你姐夫吧,大家都在,多不好意思,再说了,你们年纪还小,现在要以学业为重……
黄安悦的心理活动结束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看不到黄时雨的影子了,但是却顺着教室的方向,看到了许远。
耿茜茹正在擦黑板,但是最高处的够不到,许远接过黑板擦,冲着耿茜茹笑了笑,很臭屁地把最高处的字迹擦掉。
黄安悦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像是放了一天的西瓜,没有馊,但就是味道不对。
从黄安悦认识许远开始,就觉得他是个很热心的人,总是积极帮助同学,就是成绩差点。
不过,他对耿茜茹总是有点不一样,他会帮耿茜茹带早饭、买零食,会帮她接水,可是耿茜茹好像对他冷冷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
黄安悦看了看手里的麻布,朝着玻璃撒气,许远真不是东西,跟麻布一样,但是不妨碍她继续往教室里看,许远已经坐到座位上了,耿茜茹给他拿了一包零食,他对着人家笑得灿烂,像是被冰雹打坏的向日葵。
当黄安悦开始往宽大的校服里塞羽绒服的时候,专家们来了。
以前的黄安悦,是绝对不会这么穿羽绒服的,但是谁让她喜欢浅颜色的衣服呢,黄建国洗衣服的步骤就是把衣服塞给洗衣机,所以黄安悦冬天大部分的衣服都是拿到大伯家。她一想到大妈那张严肃的脸,再想想她拿着袖口沾满污渍的羽绒服的样子,黄安悦完全可以接受这种穿法,毕竟,她也是要面子的。
浩浩荡荡一行人在学校里走来走去,朱军天天告诫他们,在学校里的时候要老实点,不要给学校抹黑,而在专家组来之前,学校还紧急定制了一批校徽别针,这在以前是完全没有的。
“形式主义要不得啊!”许远一边对学校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一边努力把校徽别在校服上。“你别说,还挺好看。”
“带上校徽,我们就要被封印了。”严明明看向胸前的校徽,立马坐好,装作好学生的样子。
整个学校都处于一级戒备状态,黄安悦有时候走在学校里,看到远处校领导陪着的专家组,甚至想踢正步。
“黄安悦,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这是有集体荣誉意识,你懂不懂。”黄安悦面对许远的诋毁,自我辩驳。
“许远你离我远一点,咱俩别走在一起。”黄安悦看着往自己身边走来的许远,赶紧往后退两步,保持距离。
“为什么?”
“我怕专家组以为咱俩早恋。”
“你不该当学生,该去当校长,校长都没你这么神经。”
许远甩了甩手,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黄安悦走到教学楼入口的时候,看着黄时雨和同班的男男女女说笑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黄时雨从小就没有集体意识。”黄安悦摇了摇头,为学校的未来操碎了心。
专家进学校的第一步,就是检验广播体操,结果嘛,据耿主任说专家非常满意。
当然满意啊,黄安悦心里想,这可是大家起早贪黑练出来的。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但是大家好像都热情高涨,操场的每个位置都用石灰点上了白点,每个人都精准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整洁的校服,洁白的手套,为了效果,甚至都没有往里塞羽绒服。
他们看不到自己做操时候的样子,但是后来在学校网站上看到了视频,黄安悦骄傲地指着9班大概的位置,跟黄建国说:“爸,你看,这部分大概就是我们班。”
第一轮有惊无险地经受住了考验,第二轮就是教学质量的检测,最直观的办法就是:听课。
就在这焦灼的时刻,9班很幸运地中奖了。
“同学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表现的时刻到了,我们班被抽中了化学课”朱军在讲台上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老师,你放心交给我们吧。”许远接话永远是班里最快的那个。
“这话要别人说我还能放心,你说我是真不放心。”朱军指着许远,笑呵呵地说。
为了不让场面失控,一场彩排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我会在这节课里把当天专家组来听课的内容先讲一遍,大家不要在课本上做记号,容易露馅。”张传志整张脸都要扭曲了,看得出来他很紧张。“然后我会先拟好几个问题,大家可以提前去找答案,到时候我就可以放心提问,不用担心你们回答不上来。”
“还是不保险,这样吧,张老师,你把几个问题罗列出来,指定几个同学回答,到时候大家都举手,你就选提前定好的人。”朱军站在教室后面出谋划策。
“造假造得有点过分了吧。”黄安悦嘀咕着。
“朱老师,这是不是太过了。”传志毕竟还是年轻,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更不想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
“张老师,以防万一嘛,不要有负担。”
一节化学课,或者说一堂表演课就这样过去了。黄安悦坐在座位上,无精打采。
其实老师也会为了现实低头,也会弄虚作假是吗?此刻的黄安悦觉得,老师不是蜡烛,而是洋葱,一层一层的。她想着从小到大遇到的所有老师,老师神圣的光芒在心底一点点黯淡。她不喜欢这样的学校,学生们都在忙着学习,老师们也为了升学率和奖金迎头往前冲。
“老师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们呢?”黄安悦看着张芃,她也很希望被得到认可吧。
“为什么要求老师毫无理由地相信我们呢?”张芃一脸疑惑。
黄安悦被这样的想法震惊了。“信任可以产生进步的动力不是吗,老师都不相信我们,不愿意让我们有实践的机会,我们怎么进步?”
“老师是成年人,他们只会根据现有成绩,来推断你能不能胜任这个任务。”张芃很认真跟黄安悦分析。
“可是老师不是都鼓励我们要敢于尝试吗?”
“这关系到学校的发展啊,大姐。”张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你是不是傻?”
黄安悦不再说话了,她想到了黄时雨,如果她用同样的话问黄时雨,她的答案一定是和张芃一样的,但是黄安悦就是不喜欢这样。好像所有人对弄虚作假都默认是合理的,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如果连学校也是虚伪的,那什么是真的呢?
“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算是撒点谎,也可以理解!”耿茜茹看着迷茫的黄安悦,补充道。
虽然这样说,但是黄安悦还是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
本着一切以学校荣誉为主的原则,他们还是很配合地去完成这次表演,但是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专家组听课当天,化学老师早早地来到教室。
一身不合体的西服,戴着红色的领带,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前排的女同学看不下去了,借给老师一把梳子,让他整理一下。传志整个人的表现就是两个字:紧张。
不止他紧张,同学们也紧张,谁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一紧张就容易出错,老师提问还没结束,被提前安排回答问题的学生就站了起来。一节课结束,专家组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化学老师,离开了教室。
谁都不知道他们对这堂课的评价怎么样,也不知道他们的表现会不会对学校四星级高中的牌子有没有影响。
黄安悦心想,如果因为他们班的表现导致学校重新降回三星级,她也是能接受的。
所以你看,不是你的,强求也强求不来,就算不会遭报应,也做不到心安理得。
黄安悦看到化学老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坐在第一排的空座椅上,一直到下节课的预备铃响了,他才离开教室。
其实老师也很难吧,黄安悦替别人难过的毛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