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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黑云城寨 好大的威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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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时时刻刻记着昨夜信中的事,次日一早行军时显得有些许心不在焉。
杨万年自始至终这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裴铮,他上上下下端详了裴铮好一阵,裴铮也没有发现。
后来杨万年受不了了,他开口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心事?怎么越要接近江南,您人就心不在焉了!”
裴铮听了,也很快儿地想出了应对的话语,他假意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杨万年,而后装神弄鬼地说道:“这个……厮……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杨万年问道,不等裴铮回答,他抢先又道,“可是关于剿匪一事?将军在梦中可见到了什么?都说梦可以预示着现实!”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听的裴铮太阳穴突突地疼,裴铮勉强地笑着,而后道:“确实跟剿匪有关,只是我梦见了我们一行三百人全部……”
声音戛然而止,裴铮苦笑,而后闭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脸色发青。
杨万年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见眼前的人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比他孙子还要年幼,看了也着实心疼,小小年纪就被推出来,担任此次剿匪重任。
有句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那么对于眼前的小小将军而言,成也肃亲王,败也肃亲王。
“将军……也不用过分担心……”杨万年开口安慰道,“反正结局……都一样……”
裴铮没有想到杨万年会这么说话,他一时有些懵,略微尴尬地笑了一下,但是他事后又一想,杨万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铮微微皱起了眉头,在心里反复思考杨万年的话,怎么着都想不出来,裴铮抬头去看杨万年,他骑着马,在自己三米远处行着,嘴里念念有词。
他身形瘦弱,像一根干枯的树棍,这天不是个晴天,灰蒙蒙,看的人心里只觉得悲凉。
裴铮抬头望了一眼天,总觉得这天是要下暴雨,他猜的不错,行军前脚刚驶进江南城,后脚只听天空“轰隆”一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街道上的人是寥寥无几,苍芜又萧瑟。
裴铮顾不上什么,牵着缰绳,却见不远处一个楼亮着灯,在雨幕中格外耀眼,此时他也顾不上这酒楼到底是不是金悦楼了,眼下他只想找一个避雨的地方,给将士们歇脚。
他对着后头的士兵们喝道:“去前方亮着灯的楼!”
谁知道,误打误撞他就到了金悦楼,裴铮心里有些许吃惊,这金悦酒楼那么容易吗?又或者说他的运气有那么好吗?
他出神地望着头顶上刻着“金悦楼”三个大字的牌匾,一位士兵从他身旁跑过,笑着道:“将军是傻了?!怎么不进去?!”
裴铮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这名士兵进了楼内。
楼内装修并不十分繁华,恰恰相反跟它这“金悦楼”的名字简直是天壤之别,看起来实在是简陋。
裴铮一进门,一个缺着牙齿,又跛脚的伙计上前问道:“客官,是打算……”
“住房!吃饭!”裴铮简短地对他说道。
伙计搓着手,一副谄媚的模样,连连点头,他人刚要转身离开,裴铮又叫住了他,道:“你这楼那么大,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嘿!”伙计不满地叹了口气,而后道,“逃荒的逃荒,逃命的逃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裴铮又道:“逃荒我倒是知道,这逃命又是怎么回事?”
“这朝廷不是派了兵来剿匪吗?”一个女子端着壶茶走了上来,她一一给众人倒茶,并道,“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这女子看模样比李明瑾还小,但是行为举止却异常地稳重。
“你这话怎么说?”裴铮问道。
女子道:“这黑云城里有三万人,各个能文能武,尤其是黑皇帝坐下一员大将,人称移山公,一人就能杀千人!”
“这么厉害?”裴铮听了,没感觉多么害怕,反而对他更加有兴趣了。
一个黑皇帝,一个移山公,还有什么,他开始好奇,是不是上山当土匪都要给自己起一个诨名。
李明瑾要是听了这“移山公”、恐怕笑地能将嘴里的茶都给吐出来。
裴铮想到这里就失笑,自己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没想到这茶那么烫,他刚喝了一口,烫地他舌头发麻,于是裴铮赶忙又将嘴里的热茶给吐了出来。
“哎!你别急!”女子见状,连忙道,“要是口渴,我们这还有酒!”
“不急!不急!”裴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而后道,“你再跟我说说这黑云城——”
女子一听就来了兴趣,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搬来一条长板凳,坐在了裴铮对面,胳膊搭在桌子上,神情坦然,语气带笑地开始讲起。
她话还未说完,那跛脚的伙计对她喊道:“你这懒丫头!”
“干什么?”女子听了十分不悦,冲着跛脚的伙计喊道,“谁是懒丫头!”
裴铮于是道:“是我让她跟我聊天的!我就是对着黑云城好奇,让这姑娘给我讲一讲——”
“哎!你也就知道这些了!”跛脚的伙计端上来一碗面,又给裴铮拿了一双筷子,他笑着道,“客官!您的面——”
裴铮看着自己眼前热气腾腾的面,却见一旁的将士们喝着稀饭,于是道:“怎么就我一个人吃面?”
伙计愣住了,看向了杨万年,这是杨万年吩咐的。
杨万年看着裴铮,正要说什么,却被裴铮出口打断。
裴铮将面推开,而后道:“要么全部吃面,要么我也喝稀饭!”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那群将士们欢愉起来,裴铮于是道:“伙计,麻烦你了!给在场的每一位都上一碗面!再上来一点酒,再配点下酒菜……钱我一分不少地都给你!”
杨万年听了,也闭了嘴,安安静静地依靠在一个窗子旁,一边赏雨,一边品茶。
伙计一听就来劲了,连连道好,真的是笔大生意,他起声数了数,数了半天,嘴里却依旧停留在:“六,七,八……”
“三百人!”裴铮打断他,又重复了一句,“三百人!”
跛脚的伙计道好,他道:“去!别在这里闲聊了,跟我去后厨!”
“等一下!她留下!”裴铮又道,“你继续跟我说说黑云城!”
这女子叫茵儿,是这家酒楼后厨的女儿,而这跛脚的伙计则是她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裴铮忍不住问道。
茵儿却道:“我阿爹早年间被黑云城的人给掳走过,在黑云城住了小半年!这都是我阿爹跟我说的……”
“掳走?住了小半年?”裴铮觉得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他听着有些许不解。
“这土匪掳了人,还好吃好喝的供着?”裴铮只能这么理解,“而后又给放走了?”
茵儿却连连摆手道:“不!不!那群土匪掳走我阿爹,只是让他给黑云城种粮食!”
“种粮食?”裴铮更加不解了。
茵儿笃定地点头,而后道:“是啊,那群土匪不知道怎么种地,只好去山下掳一些农民,让他们上山给黑云城种地!不光掳男人让他们种地……还有女人!掳女人上山去养蚕织布……”
裴铮听了,心中的疑虑更加重了,他于是反问道:“这还叫土匪?”
茵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道:“我阿爹说他们是土匪,但他们不坏!给他们种地织布,他们还给钱嘞!”
裴铮这下子彻底说不上来一句话了,他看着碗中根根分明的面,拿起筷子挑着面条,却怎么也吃不下这碗面。
若真的是这样,那真的有剿匪的必要吗?
“对了,你们是什么人?来歇脚的商人?”茵儿好奇地问道。
出发之前,裴铮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将这只队伍给装扮了一下,看起来确实像一只商队。
裴铮于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他笑着道:“是啊,我们是商队……打算一路向南,去岭南来着……”
“岭南?”茵儿呢喃道,“那可太远了!”
裴铮轻笑,而后道:“我听你那哥哥说逃荒的逃荒,逃命的逃命,你们一家怎么还守在这江南城里?”
茵儿道:“没得去!”
她接着又道:“洪水将我们村子给冲没了,我跟我哥,还有我娘就只能待在这里给人打打工!几日前听说朝廷要来剿匪……掌柜的就都跑了……”
裴铮了然,他这才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的面,而后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
“你叫什么?”
茵儿忽然开口问道。
裴铮顿了顿,而后道:“叫我明铮就好了!”
“明铮?明铮?”茵儿听了这名字,却瞬间陷入了沉思,她脱口而出两字,“明瑾……”
“咳咳!咳咳!”
裴铮听了这两个字,瞬间被吓了一跳,嘴里的面全部被他吐了出来。
茵儿也被活生生地吓了一大跳,直接从板凳上跳了起来,惊恐地看着裴铮。
裴铮心知自己失了态,清了清嗓子后,立马就道:“失态了!失态了!”
茵儿重新坐了过去,而后小声地道:“没事!”
“你说明瑾?你可知她是谁?”裴铮余光看了一眼杨万年,他年龄大了,耳背,根本没有听到裴铮这里传来的声响。
裴铮见杨万年失神地玩着窗外的大雨,没有一点心思落在他身上,这才放下了一点点戒心。
茵儿见裴铮神色如此严峻,自己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直视裴铮的双眼,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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