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土见春》茅坑里的石头

40、第 40 章 高

　　高中开学了，我此时的心情很复杂，有害怕，胆怯，愧疚，兴奋，期待，占大头的是开心。其次是害怕，怕有人认出我，知道我是买分进的学校，没有资格在那里读书，然后鄙视排挤我。也怕对不起父母为我，花费了那么多钱，也怕我不争气考不上好大学。

　　我第一次离开农村，去县里住校读书，心里很是胆怯。我看到电视里，那些高中生很多长得都很好看，看上去青春洋溢的。再瞧瞧自己，身材糟糕，性格不好，长得一般，穿着粗陋，我也没有什么才艺，就连去馆子里吃饭都不好意思。

　　我也很愧疚，因为我要读高中，父母他们多出了2万多，家里本就不富裕，妈妈常和我说，家里穷得叮当响，全家就靠他们俩找钱。他们没什么本事，找不到什么钱，做的都是下贱的工作，别人都看不起他们，就希望我读书得行，以后找到钱了，他们也松口气，日子也可以好过起来。这以后啊！就靠我跟我幺弟了。

　　我也很开心，终于要离开这里了，不用每天面对他们，听他们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得面目全非，搞得乌烟瘴气的，像是即将有一场大战就要开始。我也不用像傀儡一样，必须按照他们的指令去做事情。我在这里，我的身体并不属于我，我的时间不属于我，甚至我的思想，他们也要控制。

　　高中，在我刻板印象里，是一个充满希望和梦想的美好地方，是人生中很美好和珍贵的时间段。

　　读高中，如果可以考上大学，成为大学生，这样我就可以不用遭受他们的鄙视了，可以自信地站在他们面前。我离想要成为的人更进了一步。我还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了钱，我要好好爱自己，攒钱给自己买一个房子，这样我就有家了，不用担心被赶出去，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活着，不用过寄人篱下地乞讨日子。我深知，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才会属于自己。

　　所以高中，我必须拼了命地好好学习，好好珍惜，我想要一个好的未来。

　　开学前几天，爸爸在网上给我买了一个行李箱，我在家里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打开衣柜，看着衣柜里的衣服，心里莫名冒起一股火和委屈，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是妈妈，婆，姨妈的衣服。下面折起来的，才是我的衣服，衣服很多都是我不喜欢的。有些是他们不要了给我的，还有一些，是妈妈觉得便宜好看给我买的，竟然没有一件是我自己挑选的。

　　鞋子有7双，可这七双是这几年穿的，一年最多买两双，有些已经补了很多次了，有些穿着并不舒服，又短又磨脚，看上去很脏，破破烂烂的，还很臭。

　　我情绪上头，直接把门关着，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坐在床上自怜。

　　妈妈没听见我收拾东西的动静，就上来看我，打开房间门，语气不好地问：“你咋子了哦？那个又惹你了嘛！你不是收拾东西啊？”

　　我“嗯”了声，她觉得，我冒犯了她，便吼我道：“我问你，是我惹了你啊？我好心好意地来问你，你就嗯一声，话也不说个，我硬是好对不起你啊！安！”她到我面前，拿手指头狠狠戳我。

　　我没有开腔，她继续在旁问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地吼道：“我没有衣服鞋子穿，心情不好，得不得行嘛！”

　　“你没得衣服鞋子穿？你看这个衣柜里有好多你的衣裳（打开衣柜，指着我的衣服），还说没衣服穿，你要穿啥子样的嘛！我问你！”

　　双手抱在胸前吼道：“还有，你自己去看凉板底下，有好多你的鞋子，到处都是，没得个收捡得。我跟你数了哈，有七双，还少啊？我跟你老汉儿的都没得你的多。”

　　我表面默不作声，心里却在质问：你的鞋子少？你怕是在逗我，屋头那个不晓得，就你最喜欢买衣服鞋子。还有凭什么二娃有单独的一个大衣柜，他也不捡别人不要的，他穿的都是你给他买的新的。

　　如果你们对待二娃如对待我那般，我也不会有怨言，可偏偏不一样，这样衬得我像个没人疼爱的垃圾。

　　还有你们总是单独跟我说，我们家有多么多么穷，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要我好好读书，叫我学会勤俭节约，然后教我做事，教我好好跟弟弟相处，让我不要叫他二娃，要叫他名字。都怪我叫他二娃太多了，导致别人现在都喊他二娃，都不知道他名字了。

　　我对我们家以及外在环境的情况是模糊的，我搞不清楚，我们家现在的真实情况。他们总说我们家很穷，可是妈妈买衣服和鞋子时，可看不出穷，她只要看到喜欢的都会买，不会考虑太多，买一件衣服便宜的几百，贵的几千一件。

　　可轮到给我买，就会很犹豫，然后假模假样地问我，多年的服从性训练起了效果，我选择了最便宜的衣服，然后妈妈还是会说我不会选，这个颜色好丑，款式好土，然后她再帮我选一件。

　　我弟呢？他可以自己选，妈妈常夸他，真会选，有眼光。

　　说有钱吧！也不对，我见过有钱的人家，和我们不一样。我问过婆：“妈妈说我们屋头穷得很，为啥子她买衣服都那么贵？其他的都扣得很！”

　　婆说：“你管得她的，她找的钱，随在她咋子花，她想咋子花就咋子花。她的钱她做主，愿意给那个就给那个。”

　　我听后，脑袋里，常年堵着的血管，突然通了。是啊！他们的钱爱给谁给谁，他们的爱也是，愿意给谁就给谁，那是他们的，由他们做主，不由你我做主。

　　看着我要读高中了，他们给我买了一部手机，买的华为，耐用。

　　我在溪溪家门口打谷子，我割的谷子装满了盆，拉着盆去打谷机那里，妈妈看见我过来，问我：“你读高中了，想要好多生活费哦？”

　　“不晓得。”面无表情地回答，心里想：我说多少就多少吗？又不是我说了算的，问我干嘛？

　　她笑着说：“我问了洛大娘来，她给溪溪1000一个月，我原本也想给你1000，想着都高中了，是个大娃儿了，在学校里头花的也多。我又去问了你哥，你哥说，他那会儿读高中每个月800块钱，完全够。还讲高中就是不能给太多钱，害怕钱给多了，要拿去搞其他的，那我就给你800块钱一个月哈！”

　　接着说：“还是可以了，想到我那会儿，书都读不起，高中都没读，初中的时候，零花钱都没得个，哪里像你这哈哦！”

　　“给你800块钱一个月，自己管，如果没得一个月，钱都用完了，我们是不得给你的，这是锻炼你的理财能力。还有每个月哪些地方用了好多钱要记下来，跟我们看一哈。每个星期也要记都打电话，要干啥子，要得哪里去，也要跟我们说一哈，不然，不晓得你咋子了，担心你。”

　　开学，妈妈送我去的，帮我选了下床的铺子，把东西放在寝室，给了我生活费就去找教室，找到后等班主任来了，上去和老师聊了几句，叫老师多关注关注我就走了。

　　我找了个倒数第四排中间的位置，这个位置不显眼。同桌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女生，短发，扎了一个马尾，看上去很文静，给我的感觉是个很好相处的女生，还有一股子正气。

　　家长们都走了，阳老师站在讲台笑眯眯地介绍学校和班级，还跟我们打了很多鸡血。

　　面对面建群，班群就叫13班，随后老师发了一张高中作息表，一张课程表，一个校规校纪的文件，单独发了一段学校仪容仪表和行为规范的文字，讲了一会儿，发了饭卡，就让我们回寝室收拾东西，晚上来上晚自习。

　　回到寝室，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把床上学校发的军训套装放在衣柜里，床上的四件套，慢慢投，我不会投，就钻进被子里找角对角，投完后，出了一头大汗。

　　收拾完，看了看手机，已经中午了，出去买点吃的。

　　我在枕头底下抽一张红色毛爷爷，开开心心地出校去，校门口有很多卖吃的，看着那些吃的，我都想要，好不容易有那么多零花钱了，要吃个够。

　　买了一份炒饭，一份凉面土豆，一瓶营养快线，几包辣条和糖，再买了一些香蕉就回寝室了，这感觉好爽，此刻的我是非常满足，幸福的。

　　我看着室友还没有回来，我把香蕉放在她们的桌子上，看着面前的食物，感觉到不真实，没想太多，我库库开炫，吃得很快，美味的食物让我很愉悦，吃完了扔进垃圾桶，室友就回来了。

　　一个又瘦又黑的女生，齐刘海，高马尾，戴了一个眼镜，五官精致，看上去，感觉很聪明。她随口问了我一句：“你吃完了啊？”

　　我上下点着头“嗯”了声，感觉有点呆。

　　她看着桌上的香蕉问：“这是你给的啊？”

　　我再次点头“嗯”了声，她笑着开口：“谢谢。”

　　我笑着道：“不用谢。”

　　陆陆续续的，室友们都回来了，看到桌上的香蕉，知道是我给的，都和我道谢。有两个室友也买了吃的发给大家，整个寝室的氛围很融洽。

　　我吃完饭，感觉很困，就直接躺在床上睡午觉了。有三个室友也有午觉的习惯，我们整个寝室就安静了下来。四个人睡觉，还有四个人安安静静地玩手机，没过一会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