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赴夏途》知清柏

34、第 34 章 往后所有温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哥哥陪着你。”
　　“哥哥，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陆钦屿点头：“嗯好，你问吧。”
　　“你是不是喜欢夏姐姐？”

　　这一句话像是精准戳中了陆钦屿的心事，他瞬间莫名紧张。

　　“你说什么？”陆钦屿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在李降寒眼里，眼前这个沉稳的大哥哥，此刻竟有些呆愣。
　　“我说，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夏姐姐？”李降寒一字一句，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陆钦屿从错愕回过神，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你才这么小，就懂什么是喜欢不喜欢了？怎么看出来的？”

　　“今天下午，超市里有人欺负夏姐姐，是你伸手护住了她，不让别人打她。”李降寒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男孩子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让喜欢的人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仰起小脸：“对不对呀哥哥？”
　　陆钦屿低低轻笑：“对，你说得没错。”

　　李降寒难得任性，不依不饶追问：“所以哥哥，你到底是喜欢夏姐姐，还是不喜欢夏姐姐？”
　　“那你觉得呢？”陆钦屿干脆把问题抛回给他。

　　“我觉得你就是喜欢夏姐姐，所以我才这么问的，我猜对了吗？”
　　陆钦屿没有否认，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答应哥哥，先保密。”

　　得到肯定的答案，李降寒心里瞬间炸开一阵欢喜，原来自己猜对了！他说不清心里有多激动，用力点头：“好好好！哥哥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陆钦屿垂眸看着眼前单纯的小男孩。
　　果然，藏在心底的心意，是瞒不住的，哪怕是被一个小孩子随口点破，也无从掩饰，其实他也早已想开，没必要刻意躲藏，坦然面对就好。

　　两人又轻声聊了几句闲话。
　　陆钦屿抬手，轻轻把他滑落的被子往上掖好：“快睡吧，马上十点半了。”

　　翌日，手术室外。

　　“我不要！我要等夏姐姐！夏姐姐说过会来，她一定会来的！我不等我不进去！”李降寒靠在手术床上，固执地不肯配合。
　　一旁的护士小姐姐无奈地哄着：“小弟弟，你乖乖做手术，等你手术结束出来，夏姐姐肯定就到啦。”

　　“不要！我就要等夏姐姐！呜呜……”
　　陆钦屿站在一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执拗的孩子，只能柔声劝道：“降寒，别哭了，听话，我们先做手术好不好？”

　　“真是没用！一群大人，连个小屁孩都哄不住！要换做是我，管他哭不哭闹不闹，直接硬拽进去！”李降寒的奶奶站在一旁，满脸不耐，出言嘲讽几人。
　　护士小姐姐立刻出声维护孩子：“阿姨，麻烦您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从头到尾您就只负责签个字，手术费、照顾孩子全都没管过。”

　　“我不签字，他能进手术室做手术？”老奶奶瞬间翻脸，语气刻薄，“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丫头？轮得到你多嘴？”
　　“你！”护士被怼得说不出话。

　　“我怎么？难不成你们医院的人，还敢动手打病人家属？”老奶奶气焰嚣张。
　　主刀医生连忙上前制止：“小张，不许这么跟家属说话，先退到一边。”

　　随即他转头对着老奶奶温和劝说：“阿姨，孩子马上要手术了，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麻烦您少说两句，别让孩子情绪波动太大，麻烦您体谅一下。”

　　“降寒！”
　　清脆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夏妍听一路小跑赶来，气息微微不稳。
　　李降寒瞬间抬头望过去，眼里瞬间亮起光亮。

　　跑到近前，夏妍听喘着气道歉：“实在对不起降寒，姐姐迟到了，今天是早高峰，路上车太多堵车了。”

　　话音落下，刚刚还哭闹不止的李降寒，立刻止住了眼泪，旁边的护士们都忍不住诧异，刚刚还谁劝都没用，这看着像是在闹脾气的小孩，偏偏就只听昨天再见面的夏妍听的话。

　　老奶奶见状，一脸无所谓地开口：“既然有人看着他，那我就先走了，我还得回去打麻将，没功夫在这耗着。”
　　说完，她转身径直走向电梯，丝毫没有回头看孩子一眼。

　　李降寒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小声喊：“夏姐姐。”
　　旁边的护士简单跟夏妍听说明了刚刚的情况。

　　夏妍听心疼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温柔安抚：“降寒乖，我们先乖乖把手术做完，不用害怕。”
　　护士也连忙附和：“对呀小弟弟，等你手术结束，想要什么都可以跟家里人说。”

　　“不用怕，我和陆哥哥一直都在外面陪着你。”夏妍听再次轻声安慰。

　　李降寒轻轻点了点头，医生和护士这才小心翼翼地推着手术床，带他走进了手术室。
　　“我劝了半天都没用，你一来他就不哭了。”陆钦屿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轻声开口。

　　“这应该是我们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这么任性闹脾气。”夏妍听话说完，又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不对，这不是无理取闹。”
　　陆钦屿点头：“他只是太害怕了。”

　　夏妍听认真说道：“所有人都只告诉他，做完手术就有奖励，却没有人告诉他，手术过程不用害怕，没有人真正站在他的角度体谅他的心情。”
　　陆钦屿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认同：“你说得对。所有人都盼着他平安康复，却没人顾及他心里的恐惧。”

　　“我们等着吧，手术大概一两个小时。”夏妍听走到走廊的椅子旁坐下。
　　陆钦屿跟着坐到她身侧：“医生刚刚说，顺利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就能结束。”

　　夏妍听轻轻颔首。

　　安静片刻后，陆钦屿开口询问：“吃早饭了吗？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夏妍听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等下打算去楼下买个面包垫垫。”
　　“我去帮你买吧，随便什么口味都可以吗？”
　　夏妍听弯眼浅笑：“都可以，辛苦你啦。”
　　“嗯。”

　　陆钦屿转身坐电梯下楼，可刚走出电梯门，脚步骤然顿住。
　　“妈？”

　　电梯门口站着一位留着黑长直发、戴着细框眼镜的温婉女人，正是他的母亲陆欧丽。

　　陆欧丽看见他，满脸意外与惊喜：“小陆？你怎么会在医院？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未落，陆钦屿的目光牢牢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背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又是郭恒源做的？”

　　陆欧丽的右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即便裹着纱布，依旧能隐约看见渗透出来的血丝。

　　“没什么大事，在家里不小心弄的，家里阿姨简单处理过了，我过来再缝个针而已。”陆欧丽眼神躲闪，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欧丽，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郭州平接完电话走来，看到陆钦屿，耐心开口，“小陆，你怎么在医院？哪里不舒服？”
　　“郭叔叔。”陆钦屿神色冷淡，目光锐利，“我妈的手，是郭恒源弄出来的伤，对不对？”

　　陆欧丽立刻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责备：“怎么说话呢？对你郭叔叔礼貌一点。”
　　郭州平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小孩子随口问问而已，就是今早小源打碎了红酒杯，不小心划伤了你妈妈，纯属意外，没有别的事。”

　　陆钦屿脸上写满全然不信，眼神执拗又冰冷。

　　陆欧丽无奈叹气：“小陆，别这么较真，只是一点小擦伤而已，不算什么事。”
　　“都要来医院缝针了，还不算大事？！”陆钦屿压不住心底的怒意，声音微微拔高，“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算大事？是不是被郭恒源打到躺上手术台，是不是要出人命，才算大事？！”

　　“小陆，你小声一点！”陆欧丽满脸无奈又难堪。

　　夏妍听不知何时悄悄站在了电梯拐角处，陆钦屿刚刚带着怒气的争执，一字一句全都落入了她的耳中。
　　看着僵持的几人，一直躲在后面也太过尴尬，夏妍听只好轻轻开口，试探性喊了一声：“陆钦屿？”

　　陆钦屿闻声回头，下意识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郭州平深深看了一眼两人，伸手揽住陆欧丽的肩膀，带着她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几人的视线。

　　“那个……你没事吧？”夏妍听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戳到他的痛处。
　　陆钦屿轻轻摇了摇头。

　　认识他这么久，整整一年时间，夏妍听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失态愤怒。
　　不管是面对别人的刁难，还是过往的委屈，他永远都是清冷淡然、不动声色，可今天，他却对着自己的母亲和继父发了火。
　　不，是对继兄发火。

　　“你怎么下来了？”陆钦屿平复好情绪，轻声问她。
　　“你下去好久都没上来，我看对面楼下就有小卖部，就想着下来看看。”夏妍听有些局促地小声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乖乖在楼上等着的……”

　　“不用道歉。”陆钦屿打断她，语气平静，“这些事，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嗯。”夏妍听认真点头。

　　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动怒了，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终究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上午十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护士轻声叮嘱：“孩子打了麻药，让他好好睡一会儿，不用刻意叫醒。”
　　下午三点，李降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夏姐姐……陆哥哥……”他嗓音沙哑，虚弱地轻声呼唤。

　　夏妍听和陆钦屿立刻从休息的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病床边。

　　“怎么啦？”夏妍听温柔看着他，“早就过午饭时间了，肚子饿不饿呀？”
　　“饿了……”

　　看着他一脸懵懂呆萌的样子，夏妍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问道：“想吃什么？姐姐下去给你买，或者点外卖也可以。”
　　“我想喝皮蛋瘦肉粥。”
　　“就只要粥吗？不再加点别的？”夏妍听追问。

　　李降寒乖乖点头。

　　“我去买吧。”陆钦屿开口说道。
　　“好，辛苦你啦。”夏妍听点头。

　　陆钦屿刚离开没几分钟，夏妍听的手机就响了，是李姨打来的电话。
　　“小夏啊。”
　　“李姨，怎么啦？”
　　“降寒爸爸妈妈已经赶到医院了，马上就能到病房。”

　　夏妍听有些诧异：“之前不是说要术后第二天才能到吗？怎么提前了？”

　　“他们连夜赶的行程，看得出来，心里还是惦记孩子的。”李姨温和说道，“既然孩子父母回来了，你们两个就可以先回店里休息了，让他们一家人好好团聚照顾孩子。”
　　“好的李姨，我们知道了，辛苦您啦。再见。”

　　刚挂断电话，病房门就被推开。夏妍听心头微微一紧，以为是降寒的父母来了。
　　抬头一看，回来的是陆钦屿。

　　陆钦屿把温热的粥放到床头的小桌板上：“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你回来得好快，才出去六七分钟。”夏妍听笑着说道，随即把李姨刚刚说的事告诉了他，“李姨说降寒的爸爸妈妈已经到医院了，很快就过来。”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李降寒突然小声问道：“夏姐姐，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我们要回去啦。”夏妍听温柔安抚，“这次叔叔阿姨特意提前回来，之后应该能陪你很久，会好好照顾你的，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男一女快步走了进来。
　　“小寒！”女人一进门就冲到病床边，眼眶通红，泪水瞬间落了下来，紧紧握住孩子的手，“吓死妈妈了，手术顺不顺利？身上还疼不疼？”

　　李降寒怔怔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真切地感受到母亲的关心与疼爱，一时间有些愣神。
　　“我没事，不疼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女人哽咽着反复念叨。

　　一旁的男人走上前，对着夏妍听和陆钦屿深深道谢：“这两天真的太感谢你们两个了，我母亲的性子我们清楚，辛苦你们一直照顾小寒，真的万分感谢。”
　　“叔叔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夏妍听连忙回应。
　　陆钦屿也微微颔首示意。

　　“夏姐姐，陆哥哥，你们真的要走吗？”李降寒眼底满是不舍。
　　“你的爸爸妈妈回来啦，以后会好好陪着你、照顾你的。”夏妍听笑着宽慰他。

　　降寒妈妈愧疚地摸着孩子的头，轻声哽咽：“爸爸妈妈以后不走了，就在江禹工作，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了。小寒，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孩子的欢喜从来藏不住，李降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追问：“真的吗？真的不走了吗？”
　　女人重重地点头：“真的，再也不走了。”

　　男人笑着开口：“孩子这么喜欢你们，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以常来看看小寒，一起出来玩。”

　　陆钦屿点头，把自己的手机号报给了对方。
　　这时，李降寒伸手从床头摸出那个小心翼翼收好的石膏娃娃，递到夏妍听面前：“夏姐姐，这个送给你。”
　　“这是你亲手画的娃娃呀，怎么舍得送给我？”夏妍听有些意外。

　　“正因为是我亲手画的，送给最喜欢的姐姐，才最有意义。”李降寒笑得干净纯粹，“谢谢你们这两天陪着我，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谢谢你的礼物。”夏妍听小心翼翼接过，眉眼温柔，“愿我们的小降寒，往后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夏姐姐再见，陆哥哥再见！”李降寒看着两人，认真挥手，“以后你们一定要再来找我玩！”
　　“好，一定。”夏妍听笑着应声。
　　“再见。”陆钦屿也温柔道别。

　　两人走出病房，站在医院路边等出租车。

　　“真好啊。”夏妍听望着远处，由衷轻笑，“降寒终于可以留在爸爸妈妈身边，不用再孤单一个人了。对他来说，这大概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了。”
　　“嗯，是他该得的。”陆钦屿轻声附和。
　　“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病。”夏妍听感慨道，“不过没关系，只要彻底治好、平安健康就够了，所有病痛苦难都彻底走开。”
　　“降寒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孩子，这是他应得的圆满。”

　　夏妍听转头认真看向身侧的少年，忽然大声喊他：“陆钦屿！”
　　“怎么了？”陆钦屿垂眸看她。
　　“这么好的降寒，都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圆满和温柔。”夏妍听眉眼弯弯，笑得明亮，“你也会一样的！”

　　往后所有温柔和幸运，都会奔向你。

　　陆钦屿抿起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我提前，谢谢你的祝福。”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