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赴夏途》知清柏

31、第 31 章 “他的过往

　　“医院吗？”夏妍听的神情慢慢凝重下来。

　　去医院送花，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亦或是别的缘由。若是大病初愈、喜得子嗣，那自然是值得庆贺的好事。
　　可若是另一番境况，想想就让人心头发沉。

　　“没错，确实是送到医院。”李姨从外面推门走进来，对着夏妍听开口说道。
　　“李姨，跟我们仔细说说吧，对方订的是什么花，具体要送到医院哪个位置？”陆钦屿出声问道。

　　“我只知道对方家的孩子明天要做手术，特意订了一束向日葵。”李姨走到两人对面坐下，“小夏，这束花等下由你来包装，之后还是你跟小屿两个人一起送过去。”
　　“好的。”夏妍听应声应下。

　　“对了，他们还额外托付了一件事，钱也一并付过了。”李姨接着往下说，“孩子明天手术，他父母人在国外，航班赶不上，夫妻俩今天、明天都回不来，要等到手术结束后的当晚才能抵达江禹。这几天没人陪着孩子，就想麻烦你们两个年轻人多照看他一阵子。”

　　“父母都在国外吗？那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或是其他亲戚，就没有一个能过来陪着他的吗？”夏妍听疑惑地发问。
　　“这点他们没细说，家里就只有一位奶奶在身边，其余亲戚应该都是抽不开身。这孩子平日里一直都是跟着奶奶一起生活的。”

　　夏妍听又问：“孩子今年多大了，父母常年都在外地吗？”
　　“上小学三年级，过完暑假就升四年级了。”

　　夏妍听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她长这么大，几乎从没和父母长时间分开过，眼前这个才上三年级的小男孩，却要和亲生父母隔着万水千山。

　　“他父母大概多久回来看他一次？”陆钦屿皱着眉头开口提问，看样子他也被这件事触动到了。
　　“具体多久回来一趟我不清楚，一年怎么也该回来一两次吧，不然做父母的未免也太失职了。”李姨分析说。

　　夏妍听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还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们。”李姨不忘叮嘱二人，“你们送花的这三天，还有之后陪着孩子的过程里，尽量别提他父母相关的字眼，最好是完全避开。这孩子对父母这类话题格外敏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夏妍听不解地追问。

　　还没等李姨作答，陆钦屿率先开口：“父母离婚了。”
　　“离婚了？”夏妍听疑惑。
　　李姨轻轻点头：“没错。当初孩子选择跟着妈妈生活，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太难熬，后来就重新组建了家庭。”

　　“那这个小弟弟也太让人心疼了。原生家庭破裂，亲戚又都不在身边，妈妈和继父还常年在外奔波，身边就只剩一个奶奶相依为命。”夏妍听忍不住感慨道。
　　陆钦屿此刻脸色格外难看，其实早在李姨说起孩子父母长期缺席陪伴的时候，他的神色就已经沉了下来。
　　要是脸色能结冰，夏妍听估摸着自己这会儿都快要被冻得浑身发冷了。

　　“陆钦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夏妍听看向他问道。
　　“小陆，能不能帮阿姨去街对面买两瓶酱油？就要平时用的那款。”李姨突然出声支开陆钦屿。
　　“好的。”
　　“对对，麻烦你跑一趟了。”
　　“嗯。”

　　陆钦屿推门走出了花店。

　　“听听啊。”
　　“嗯？”夏妍听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转头看向李姨。
　　“刚刚实在不好意思，中途打断了你问话。”李姨的道歉来得猝不及防。

　　夏妍听愣了好一会儿，有些手足无措地反问，“李姨，您怎么突然跟我道歉呀？”
　　“我打断你，是不想让你继续追问下去……我先问问你，你和小陆是不是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

　　夏妍听心里纳闷李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如实回答：“关系一直很好，怎么了？”
　　“那就好，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说说，想来小陆自己是绝不会主动对外提起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呀？”
　　“你可千万不能往外说出去。”

　　夏妍听颔首：“李姨都特意这么交代了，肯定是很重要的私事，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到处乱讲的。”
　　李姨欣慰地点点头：“真是个懂事的姑娘。你刚才好奇小屿为什么脸色难看，其实是刚刚的话题戳中了他心里最不愿意提起的旧事。”

　　“他的过往？”夏妍听低声念了一句，稍加思索之后，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试探着问道，“难道他的父母，也是……离异了？”
　　“没错，就是你猜想的这样。当年离婚后小陆也是跟着母亲生活，后来他妈妈嫁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小陆现在的继父。”

　　夏妍听下意识问：“那他妈妈和继父对他不好吗？”
　　“小陆的妈妈是江禹大学的老师，继父还是一家大企业的董事长，他妈妈改嫁之后小陆也跟着搬进了继父的别墅里居住。”

　　“别墅？可陆钦屿明明是住在佳怡苑那边啊。”夏妍听道。
　　“那套房子是他自己租的，初中毕业之后他就搬出来独自生活了。其中缘由你就别多打听了，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那他亲生母亲待他还好吗？”
　　“亲生母亲肯定是疼自己孩子的，只是他这位继父，就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一直忽视他。”

　　少女问：“刻意忽视吗？”
　　“不清楚，他继父跟前妻还有一个儿子，年纪比小陆大，平日里总处处针对刁难他，这大概也是小陆执意搬出来独居的主要原因。”
　　“那陆钦屿妈妈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离婚呢？”
　　“他的生父嗜酒成性，还有家暴的毛病。”

　　夏妍听紧紧皱起眉头，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你一路走来，竟经历了这么多委屈……
　　刚认识陆钦屿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跟她说，这人高冷孤僻、很难接近。可慢慢相处下来才知道，哪里是天性冷漠，成长的环境早就塑造了他的性子，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他选择。

　　陆钦屿，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能顺遂安稳，别被这些过往困住脚步，你这么优秀，本该一直闪闪发光的。

　　没过多久，陆钦屿提着两瓶酱油回到了店里。

　　李姨压低声音再次叮嘱：“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千万别外传，平日里也尽量别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
　　夏妍听轻轻点头记下。

　　说完，李姨接过陆钦屿手里的酱油，转身走到了后厨。
　　夏妍听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李姨此刻的样子，就像是刚和闺蜜分享完小秘密，生怕当事人回来听到，反复叮嘱好友封口的小姑娘，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既可爱又带着几分孩子气，大概两者都有吧。

　　“你在笑什么？”陆钦屿注意到她的笑意，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先去包向日葵了。”
　　“嗯。”

　　花材旁放着粉色和深蓝色两种包装纸，夏妍听琢磨着对方是小男孩，大概率不会喜欢粉嫩的色调，于是伸手拿了深蓝色的包装纸开始包花。

　　医院大门口。

　　“李姨，我们已经到医院门口了，住院部几楼几号房间来着？我和陆钦屿刚才一时疏忽都记混了。”夏妍听抱着整理好的花束，和陆钦屿一同站在医院大门侧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姨的电话。

　　“住院部三楼，307病房，你们倒是到得挺快。”李姨在电话那头讲。
　　“嗯，我们打车过来的。”
　　“那这三天店里其余的订单就不用你们管了，傍晚万寿街的工作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们专心陪着孩子就好，不用惦记店里的事。”

　　“好的李姨，那先这样，我挂电话了。”
　　“好。”

　　夏妍听转头看向抱着向日葵的陆钦屿：“走吧，我们去住院部三楼307。”
　　“好。”

　　两人朝着医院里面走去，沿途人来人往，神态各不相同，有步履匆匆满脸焦急的，有神态放松缓步慢行的，也有面色低落满心愁苦的，形形色色尽收眼底。

　　“咱们好像走错路了，怎么绕到停车场这边来了，住院部到底往哪边走？”夏妍听停下脚步说道。
　　“不清楚，这家医院实在太大了。”
　　“可不是嘛，不然我们也不至于找不到住院部的方向，哪里有指示牌呢，我找找。”

　　陆钦屿说：“门口进来的时候应该有医院导览图，刚才没停下来细看。这么大的医院，说不定住院部还在街对面。”
　　“确实有这个可能。你看前面那个小弟弟。”夏妍听抬手指向前方，一辆停放好的汽车跟前蹲着一个小男孩，看着年纪和自家弟弟夏亦行差不多大。

　　“过去问问路吧。”夏妍听对着陆钦屿说道。

　　两人缓步走上前，夏妍听礼貌地蹲下身，让视线和小男孩保持平齐。

　　“小弟弟，你知道住院部要往哪个方向走吗？”她语气温柔地开口询问。

　　这里靠近地下停车场，护士和病患本就稀少，一路走来也就只看见这一个孩子，再看他身上穿着病号服，想来也是住院的小病人。
　　“你们要去住院部吗？”小男孩抬起头看向两人。

　　夏妍听看清他样貌的瞬间，不由得愣了片刻，这孩子眉眼轮廓，居然和夏亦行有几分相像。

　　“对的，你知道怎么走吗？”夏妍听的笑意又柔和了几分。
　　“姐姐，我刚好也要回住院部，我带你们一起过去吧。”小男孩站起身说道。

　　也太乖巧了吧，还主动对着自己笑，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夏妍听的心简直快要被彻底萌化了。

　　她跟着站起身：“那就麻烦你带路啦，我们走吧。”

　　一路往前走，小男孩主动牵住了夏妍听的手，夏妍听自然地任由他牵着。一旁的陆钦屿看着这一幕，眼底带上淡淡的笑意：“这小朋友倒是很乖巧。”
　　“我也这么觉得呢。”夏妍听压低声音跟身侧的陆钦屿小声说着，努力压下自己脸上快要藏不住的欢喜笑意。

　　“姐姐，大哥哥，我有点口渴了。”
　　路过院内的超市时，小男孩轻声跟两人开口。
　　“刚好这里就有超市，姐姐请你喝东西，就当谢谢你帮我们带路了。”

　　这孩子一点都不贪心，并没有借着别人买单就胡乱挑选一堆零食玩具，安安静静只选了一样东西。

　　“真的只拿这一盒牛奶就够了吗？要不要再挑点别的？”夏妍听又确认了一遍。
　　“嗯，就这个就可以。”

　　陆钦屿抢先一步上前扫码付了钱，夏妍听抬眼朝他弯了弯嘴角。

　　“谢谢哥哥。”小男孩小声道谢。

　　“前面这栋楼就是住院部了。”三人停在住院部楼下，小男孩对着二人说道，“哥哥姐姐你们上去就可以啦。”
　　“好嘞，真的太谢谢你了。”夏妍听依旧蹲下身跟小弟弟道别，陆钦屿也朝着他温和地笑了笑。

　　两人搭乘电梯上到三楼，走到电梯口旁的护士站。
　　“护士您好，请问307病房要往哪边拐？”陆钦屿出声询问值班护士。
　　“左转之后再右转就能看到了。”
　　“好的，谢谢您。”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307病房，是一间单人病房，里面配有独立卫生间和小沙发，只是病床上并没有看到他们要找的那个三年级小男孩。

　　“早就跟你说过别出去瞎跑，偏偏一句都听不进去，就爱到处惹麻烦给人添堵！难怪你爸妈都懒得管你，天生就是个拖油瓶，半点用处都没有！”

　　一道格外尖锐凶狠的责骂声从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夏妍听和陆钦屿听得一清二楚，想来走廊上路过的人也都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到底是谁在骂人，话语还说得这么刻薄，被骂的人难道不需要自尊吗？这里可是住院的地方，这么大声呵斥，难免会打扰到其他休养的病人。

　　下一瞬，骂人的老人和被拖拽着的孩子一同走进了307病房。
　　居然是刚才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小男孩？拽着他进来的这位老奶奶，就是他们要找的孩子家属，也就是说这次需要照看的小朋友本人是他？

　　“你们两个是谁？”老奶奶语气极差，满脸都写着烦躁，明明跟二人素不相识，却带着一股无名火气。可就算心里不痛快，也没必要对着两个陌生人撒气。

　　“奶奶您好，我们是过来送花的，孩子的爸爸妈妈暂时赶不回来，提前在我们店里预定了一束向日葵，特意托我们送过来。”夏妍听耐心解释道。
　　“你们就是那夫妻俩花钱雇过来照看这孩子的人？”

　　照看孩子……夏妍听回想了一下，李姨确实是这么交代的，这三天由她和陆钦屿留下来陪着小男孩。

　　“是的。”陆钦屿轻轻颔首回应。

　　老奶奶重重把手里的饭盒砸在床头的床头柜上：“那这几天就交给你们照看了，我是半点儿也不想再管这个扫把星，人交给你们，你们想怎么照看都行，就算放着不管也无所谓。”

　　话音落下，老人狠狠摔上门径直离开。
　　夏妍听心里满是诧异，这就是和小男孩朝夕相伴、相依为命的奶奶吗？性子居然这般凶悍刻薄、蛮不讲理。
　　小男孩全程一言不发，默默把饭盒挪到一旁的小茶几上，独自坐到沙发上安静地低头吃饭，全程没有半句抱怨。

　　夏妍听静静打量着他，明明马上就要升四年级，身形却格外瘦小，只比自家弟弟高出小半个头。父母常年缺席，再加上奶奶这般对待，想来平日里过得有多委屈，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寒。

　　她缓步走过去坐到男孩身侧，一眼就看到他右手手腕上被老人用力拖拽留下的几道红印，轻声问道：“手腕疼不疼？”
　　“不疼的。”他只是轻轻点头，没有流露出半点委屈。

　　“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夏妍听依旧放柔语气，刻意避开刚才不愉快的场面，也绝不触碰会刺伤他的话题。
　　“我叫李降寒。”
　　“是哪几个字呀？”
　　“木子李，投降的降，寒冷的寒。”
　　陆钦屿走到李降寒另一侧坐下，把那束向日葵递到小男孩面前：“这是你爸爸妈妈送给你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