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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兵临城下 寒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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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子时,殿外还落着大雪。
朝龙殿里的碳火熄了些,整个屋子都有些冷。郑潇看着榻上的皇上,叹了口气。
“娘娘。”有人轻轻唤她。
郑潇扭头看向刚走进来的婢女纭儿。女孩的脸被冻的通红 ,头发上还落着雪。
“外面冷,你先烤火。”
纭儿心中一暖,回道:“是。”
郑潇替熟睡的皇上捏好被角,这才起身。
纭儿烤暖了手,又仔细得将手炉添了炭,递给郑潇,说:“娘娘怕冷,可别冷着。”
手再冷也冷不过心冷。
郑潇问:“衣服可准备好了?”
纭儿点头说道:“已经准备妥当了,是件新的。只是 ... ......... 娘娘 ,这信有用吗?”
郑潇轻轻摇头,说:“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纭儿又塞了手炉给郑潇,然后安静的退了下去。她知道,娘娘要去做一件大事了。一件生死无法自控的事情。
纭儿退下后 ,殿里就更安静了。郑潇坐在并不暖和的炭火前,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许久,她终于起身了,在偏殿换好了太监的服饰。
她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日--克夫的她进宫,成了小她两岁--十四岁皇帝的宠妃。
她连着克死两位未婚夫,父亲愤怒极了。好巧不巧,一道冲喜的懿旨,郑潇便入了宫。
没人问过她愿意不愿意,父亲舒心于差点砸在手中的女儿还有点用处,改嫁的母亲更是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那日她明明逃了出去,自己的人生差点就可以在自己手中掌握,就差一点,可以和心上人离开京城。
不过,唯一幸运的是,入宫后,皇帝顾知明和郑潇很是投缘,一个没有实权、命不久矣的傀儡皇帝和一个无人疼爱的弃女格外的聊得来。
郑潇同顾知明讲述她的潇洒宫外生活。讲她从小母亲改嫁,父亲有十个小妾,十个小妾在郑府斗的水深火热,而她怎么在十个小娘手下苟活长大。讲她克死了两任丈夫后发现自己连苟活都实现不了,便连夜出逃。讲她在逃跑的途中被人追杀如何藏匿,讲她最后还是被父亲抓回,给顾知明冲喜,而她是千万个不愿意。
顾知明也不恼,总是笑着叹息:“郑爱妃,是我耽误你了 。”
“也不是。”
“等朕病好了,就许你出宫,别在这里消耗岁月。”
最终,郑潇没等到顾知明好转,等来的是定北郡王谋反,兵临城下 。
而顾知明求她帮他去世前最后一个忙,去送给定北郡王一封密诏,求他收兵。
秉承着:不多看,不多问的江湖原则,郑潇没有问密诏里写的是什么。
反正谁当皇帝,她都无甚关心,太后已经下旨:无所出的妃子,都要跟着皇帝殉葬。她也是死路一条。她帮他,不过是,感谢于宫里这些日子里他的陪伴,还有他对她的无条件袒护。
这份袒护在她看来,是不可再遇的知己之间的惺惺相惜。
从小到大,除了那个人,就属顾知明对她最好了。那个人这辈子无法再见了,顾知明她还有机会相帮,自然要帮。反正横竖都是死。
她再次走到塌前,顾知明此时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了。
他睡眠很浅,感觉到有脚步,警惕的睁眼,看到是郑潇,放下了心。“我还以为是太后等不住,现下来送我上路了呢。”他云清风淡的说着。
“你再撑一撑,等我回来。”郑潇看着他发白的嘴唇,有点不忍。
顾知明扯出一个明朗又无力的笑:“好,潇潇。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就去求我那哥哥放你出宫,他人很好的,定会同意的。”
郑潇撇撇嘴,不信。因为他口中的好哥哥已经杀到了皇宫门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杀到这朝龙殿,一刀捅死顾知明,再顺手解决了碍眼的她。
你的好哥哥可是要跟你夺江山的人,不在意天下人的非议,而走上谋反这条路。能是好人?难怪你的权力都被你母亲把控着,交给你,也是堪忧。
看出她脸上质疑的神情,顾知明笑道:“你不信我?我何时骗过你。”
郑潇想了想,确实没骗过她,但她还是不信。
“我走了,你别睡了。起来,烤烤火。”
郑潇吩咐道,她是怕顾知明一睡就醒不过来了,太医说他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太后早就将棺材式备好了,就放在朝龙殿门口,并且暗里给顾知明过继儿子。
这一切,宫里人尽皆知,宫外枕戈待旦。
顾知明强撑着坐起来,静静的看着郑潇离开的背影。
郑潇选择从偏殿角门出去,一路小道,来到了一个狗洞前。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钻狗洞,第一次是为了逃命,遇见了那个人。
狗洞不大不小,刚好她瘦弱的身体通过,她不禁怀疑,这是她的命。命中注定遇到生死大事前要先钻一趟狗洞。
钻过狗洞,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了正帽子,鼓了鼓劲。
现在已经是出了宫,她不再安全,可以说,她的命和顾知明一样摇摇欲坠,指不定下一瞬,就会被敌方的士兵取了脑袋。
她捏了捏袖子里的密诏 ,说不害怕,是假的,人对死亡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
不远处,定北郡王的士兵在原地扎了营地,火把在黑夜里忽明忽暗的亮着。
郑潇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向扎营地走去,才走了两步,果不其然就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两个士兵将她一把提溜起来,五花大绑。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嘴里也被塞上了布条。
两个人轻松的将她架着走,交谈着。全然不顾郑潇的挣扎,就像抓到一只小兔子,毫不在意。
“是个小太监。”
“宫里真是没人了,派个太监出来打探情报。”
“哈哈哈哈..........”
郑潇以为他们要将她直接送上断头台,没想到是带她到了一个营帐前。
郑潇右边的士兵问门口的守卫:“王爷在吗?我们抓到个奸细。”
守卫的上下打量了眼郑潇,看着小太监瘦弱的身躯,没有一点威胁力。
眼中带着瞧不起,笑谈着:“就这?你确定?未免太瞧不起我们了。”
郑潇已经放弃了挣扎,但在听到王爷二字后两眼放光,莫不是那王爷就是她要找的定北郡王?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只要达到目的,将密诏亲手交给定北郡王就好,她只有这一个使命。至于是怎么实现的不重要。
她激动的想说话,不断的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守卫嫌弃的说道:“王爷在里面,不过我劝你俩进去放下人就出来,王爷心情不太好。”
闻言,架着郑潇的两个士兵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这个王爷本来是要杀进皇宫的,却被军师拦了下来,两人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生冲突。白天两人吵做一团,全军上下,没一个敢去相劝。
右边的士兵再次发问:“军师也在里面?他们还没吵完?”
守卫回道:“在里面,吵是不吵了,不过两个人自从下午进去就没再出来过了。”
右边的士兵想要再次发问。
郑潇再次隔着布条发出声音,这次她发出的声音更大了,引来了里面人的注意。
一个老人的声音传出:“外面怎么回事?”
右边士兵当即给了郑潇肚子上一拳,小声抱怨道:“死太监,给你脸了。急着进去送死?”
久经沙场士兵的拳头,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郑潇被打的发呕,但不忘给那士兵一个白眼。
士兵顾不上她,回答:“回李先生,我们在宫墙边发现一个小太监,应该是奸细。”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进来。”
帘子从里面被打开,郑潇被扔在地上。士兵呵斥道:“跪下!”
郑潇刚从那重重一拳中缓过劲来,她慢慢抬头,望向眼前。
简单的桌子后站着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的背影,看起来身高八尺,笨重的铠甲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
男子身旁站着一位六旬老人,一身青衣,郑潇猜想,应该就是士兵说的军师,那个男子应该就是定北郡王,成功近在咫尺。
老人看着郑潇,心道:女子?他给士兵使了个眼色,郑潇口中的布条被取走。
连带着,郑潇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她想去擦,奈何双手被绑了起来,无奈作罢。
片刻后,老人问道:“你有话说?”
喉咙中血的铁锈味让郑潇觉得嗓子黏糊糊的,她咽了口口水,回道:“是,我来送密诏。”
背对着她的男子的身影突然间一怔。
郑潇并没有发觉,她只懊悔于刚刚不该将口水和血水一起吞下去,现在,胃里一阵一阵犯恶心。
老头也一怔,心下一喜,不管密诏内容是什么,里面人既然肯送出来,就代表着,现在的僵局可破。
他今日和殿下吵的天昏地暗就是因为如果直接杀进去,顾家的皇位是谋逆来的,这个耻辱会一直跟着顾家千千万万代,谋逆这个罪名他们顾家再担不起了。
太后和当今陛下需要为老定北郡王翻案----老定北郡王在三年前和两位世子进京一日之间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那一夜,三个人保住命的只有二世子。
殿下也不是不能翻案,但是,定北军人人心中有个执念:要让太后亲口承认当年冤枉了老定北郡王一家。
满门终将,抵不过皇家的猜忌。
“君要臣死,臣就得死?”当年二世子的一句问的他这个老人回不上一句话。
他收了收心虚,看着眼前女扮男装,不对准确来说是女扮太监妆的柔弱女子,开口问道:“谁派你来的,太后?”
郑潇听到被称为军师的话,紧着回答:“是皇上。”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喉咙眼的异物感已经消失了大半,是然,他人听来是个清脆女声。
老头点了点头,“密诏何在?”
却不料被眼前弱不禁风的女子反问:“你是何人?可有资格看密诏?我要见定北郡王。”
郑潇其实问的有点心虚的,她觉得眼前背对着她的人就是定北郡王。可惜这人始终不转身,看来是自己的话不够吸引人了,她还有事情需要相商,除了定北郡王,她怕别人的承诺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