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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以您看,那 ...

  •   雪闻笙一刻也没闲着,兴复海岛是一个巨大工程。

      清理废墟、修建房屋、开辟药田、整饬水源,每一个人都在为新家园的建设忙碌。她作为玄女,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不仅要统筹全局,还要亲自参与到最繁重的劳作中去。她和族人们一起垒石墙、铺屋顶。她把焚梦插在沙滩正中央的高台上,剑身上散发的光芒成为整座海岛新的庇护,净化了之前被宗门破坏的灵脉,让海岛的灵气逐渐恢复到魅族全盛时期的水平,族人们得到了滋养,逐渐恢复着灵气。

      夜晚,雪闻笙独自一人来到海岛的禁地,溯光祭坛。

      它在岛上深处的海蚀洞窟中,位置极为隐秘,密林外围有隔绝禁制,现在除了雪闻笙本人,任何人都无法靠近祭坛方圆百丈之内。每当夜幕降临,月光穿过天窗的缝隙洒在祭坛的符文上,她都能感受到一股古老强大的力量在低声召唤她。

      雪闻笙按照魅族古籍中记载的方式,将焚梦插入祭坛正中央的剑槽里,然后盘膝坐在剑前,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焚梦与祭坛的符文产生了共鸣。光芒从剑身上流淌下来,沿着符文的沟壑蔓延开,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那些雪闻笙从未见过的古老术式、咒法、禁术,像一道道流光涌入她的神识,那是魅族历代先王封印在溯光祭坛中的至高传承,每一任族长都能在这里觉醒属于魅族之王的真正力量。

      族长的修炼,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寻常修士修的是天地灵气,炼的是丹田气海,追求的是自身道行的精进,而魅族功法修的是血脉中的“生”之精魄,这精魄不在丹田,而在心脏,那颗与圣剑焚梦同源,跳动着光芒的心脏。

      她将圣剑横在膝上,以心血为引,以血脉为炉,将自身的魅族本源之力与圣剑中蕴含的天地初开时那一缕“生”之精魄互相淬炼,唤醒沉睡在血脉深处古老的力量。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力量的潮汐,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与先祖意志的对话。

      雪闻笙慢慢领悟练习,如何将灵力凝聚成实质化的剑气,怎么在百步之外以意念御使剑锋,将自己的魅惑天赋与剑法融为一体。

      起初修炼非常之艰难,那些古老的术式对刚刚拿回力量的她来说过于深奥了,往往一个咒法就要反复揣摩数百遍才能勉强施展出来。

      但她没有气馁,咬牙继续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失败了就重来,她的力量在每一此的苦修中一点点攀升......

      那一天,雪闻笙站在溯光祭坛的最高处,单手举起焚梦,一道光柱从祭坛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方圆百里内的云层都染成了绚烂的色彩。那一天,海岛上所有的魅族人都看到了那道光柱,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祭坛的方向望去。

      成天灏站在沙滩上看着那道破开云层直上九霄的光,嘴角咧出一个骄傲到极点的笑。

      这动静确实不小,但雪闻笙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是魅族之王,而她身后的这群族人,将是她最坚硬的后盾。她今时不同往日,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雪闻笙了,玄门不来找她,她倒迫不及待要会一会他们呢!

      雪闻笙收了剑,从密林中走出来,回到族人们的聚居地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滩上,孩子们在浅滩里嬉水,年轻的姑娘们在晾晒新采的草药,长辈们在树荫下编着竹筐聊着天。这画面让她的心口发热。

      这才是魅族人应有的生活。这种生活,她要让每一个魅族人都拥有。

      与沙滩上宁静祥和的氛围不同,海岛中心,“思谏阁”旁边新落成的“争鸣”议事大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议事大厅是用岛上的白岩和花梨木建成的,宽敞明亮,四壁镂空的雕花窗将海风引入厅内,吹得悬挂在梁上的那几面新绣的魅族圣旗猎猎作响。成天灏、荣御、木黎长老以及其他几位分支长老已经坐定,面前的长桌上铺着一卷泛黄的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玄门各宗各派的势力范围。

      雪闻笙走进议事厅时,所有人同时起身行礼,她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上坐下来,将圣剑横在膝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今天我们只讨论一件事——报仇。”

      这两个字一出口,议事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木黎长老放在桌面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荣御的眼眶微微发红,心中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在翻涌。

      成天灏率先开口,语气罕见地冷肃。他将一张凌霄阁的详细地图铺在众人面前,上面用朱砂笔标记了各处哨卡和护山大阵的阵眼:“先来三个开胃小菜吧,凌霄阁、赤阳宗、悬镜司。当年卑鄙无耻围攻魅族,逼得族人舍弃家园远走他乡的罪魁祸首。”他抬眼看了雪闻笙一眼,“焉迦族长和你的一些至亲,就是在那一战中被玄门以‘斩妖除魔’的名义围杀的。”

      荣御站起身,接过成天灏的话头,补充道:“他已经暗中潜入过一次凌霄阁的外围,把他们的防御布局摸了个大概,这三大宗派分属玄门三脉,凌霄阁主剑阵,赤阳宗主火法,悬镜司精封印与阵法。平时三家各据一方、互不统属,但一旦遇到共同的威胁就会迅速结成同盟。我们贸然进攻任何一家,都会引来另外两家的夹击。”

      雪闻笙伸手拿起舆图,目光逡巡了一番,看到了凌霄阁如何在赤阳宗的配合下封锁魅族的退路,悬镜司用封印大阵压制魅族血脉的力量,赤阳宗的火法则负责最后的屠杀。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被她一直压在记忆最深处,连在溯光祭坛的幻境里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场景,焉迦族长被三派宗师联手欺骗绞杀在战场上的画面......她呼吸不变,神情不变,手中的竹简无声地碎成了齑粉,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舆图上,掩盖住了凌霄阁三个大字,无声宣判了一个不可更改的结局。

      “三家联手?那我们就让他们联不了手。成天灏,荣御,你们各挑选三十名精锐族人,按照我的计划,分批潜入凌霄阁外围。”

      她抬眸,眼底深处烧着一簇火焰:“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玄门三宗中,凌霄阁是剑修宗门,以剑法凌厉、剑阵森严著称。

      凌霄阁坐落在南田山主峰之上,四面峭壁如削,只有一条千级石阶通往山门。石阶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弟子站岗,山门处更是布下了九九八十一柄飞剑组成的护山大阵,号称“天罗剑网”,据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凌霄阁现任阁主姓段,单名一个“渊”字,人称“段老阁主”,在玄门中辈分极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他年轻时就以一手“除魔剑法”闻名天下,手中那柄“除魔剑”据说是用天外陨铁锻造,剑下不知斩杀过多少妖魔外族修士。当年围攻魅族的凌霄阁宗主是“玉灵子”,段渊与之相比,有过而无不及,据说他那柄剑上也曾沾染了无数魅族人的血。

      此刻,段渊正在凌霄阁正殿中与几位亲传弟子议事。

      “师父,”大弟子楚昀昭上前一步,抱拳禀报,面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最近外面有不少传言,说南疆那边有异动,魅族余孽似有重新聚集的迹象。弟子以为不过是些散修的无稽之谈罢了,魅族当年元气大伤,他们拿什么重新聚集?”

      段渊年过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鹰隼眼睛里不显丝毫老态。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传令下去,让各地哨卡加强警戒。再派人去赤阳宗和悬镜司走一趟,把消息传过去,让他们也留个心眼。”

      “师父是不是太谨慎了?”另一个弟子笑着接口,“魅族余孽就算还有几个喘气的,也不过是丧家之犬,成不了气候。”

      段渊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冷意让那个弟子的笑瞬间凝固在脸上。

      “丧家之犬?那个族群能在全天下正道修士的围剿下撑到现在,当初费了多大劲才缴了圣剑,废了族长。你们年纪小,不知道当年战况有多惨烈,他们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仍阴魂不散,仅仅是一群‘丧家之犬’能做到的事?”他慢慢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沉冷道,“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视你的对手。更何况魅族的玄女至今下落不明。只要她还活着,魅族就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殿内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安静了一瞬。楚昀昭低声问:“师父,以您看,那位玄女到底有多强?”

      段渊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暮色中,过了许久才缓缓说了四个字:“她若归来,必是浩劫!”

      南田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名叫青石镇,是南田山脚下最大的集镇,平日里往来的商旅和修士络绎不绝。

      镇上有三家酒馆,最大的一家叫“仙人醉”,是凌霄阁弟子们换岗后最喜欢来喝酒的地方。因为离宗门近,这里的弟子们从来不带武器进酒馆,也从来不设防,毕竟哪个狗东西不要命了,敢在凌霄阁山脚下闹事?

      今夜的“仙人醉”格外热闹。

      因为今天是每月一次的休沐日,凌霄阁换岗下山的弟子比平日多了好几成。酒馆里人声鼎沸,七八个身穿凌霄阁青衫的弟子围坐在靠窗的两张大桌子旁,要了三四壶上好的灵酒和满桌子的菜,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坐在正中间的是今晚休沐弟子中辈分最高的一个,姓柳,单名一个“峰”字,是凌霄阁内门弟子,修为不错,在同辈中也算是个小头目。他今晚心情特别好,下午的剑阵演练中他拿了头名,被楚昀昭师叔当众夸了一句“剑法精进”,正美得找不着北呢。

      “柳师兄,来来来,师弟敬你一杯!”旁边一个圆脸的小弟子殷勤地给他倒酒,“今天师叔夸你的时候,我可是看得真真的,连掌门都多看了你两眼呢!”

      柳峰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拍着圆脸师弟的肩膀说:“你小子有眼光!等师兄我升了执事,第一个提拔的就是你!”

      正在众人喝得兴高采烈之际,酒馆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那呜咽声很轻,被强行压抑着悲伤,却根本压不住,断断续续漏出来,喧闹的酒馆里并不显眼,却刚好让靠窗这桌的人听见了。

      柳峰皱了皱眉,放下酒杯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色衣裙,头戴一顶帷帽,白纱垂下来遮住了面容,看不清楚人长什么模样。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遇上了什么难事。

      柳峰本不想管闲事,但那女子的啜泣声,实在太过“动听”,似残荷承夜雨,滴滴皆是愁。她肩膀一颤一颤的,素白衣裙在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孤单,像一朵被风卷到了墙角的芙蓉花。

      他先前连喝了几杯酒,胆气也壮了,便站起身走了过去,拍了拍女子的肩头:“姑娘,你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哭,可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女子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来,被吓了一跳,慌忙抬手去擦眼泪,衣袖滑落时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她抬起头来,帷帽的白纱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致,令人屏息的脸。眼睛含着泪光,盈盈欲滴,像两汪盛满了星光的秋水。

      柳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酒馆里嘈杂的声浪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都远去了,他眼里只剩下了面前这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面孔。

      “我......我没事......”女子的声音又青又软,带着哭腔,像一片羽毛挠在他心尖上,“多谢公子关心,我只是想起了我逝去的亲人。”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急忙低下头去用袖子掩住脸。

      柳峰鬼使神差地在女子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让店家再上一壶好酒,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姑娘不必难过,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我叫柳峰,是凌霄阁的内门弟子,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苏,”女子轻声说,“单名一个‘玉’字。苏玉。”

      “好名字。”柳峰赞叹道,“苏姑娘从何处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苏玉的眼睛又红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的家被毁了,亲人都在战乱中丧生,我一个人逃出来,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她抬起头看着柳峰,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无助,“柳公子,你说,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该往哪里去呢?”

      柳峰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姑娘别怕!我凌霄阁是名门正派,最是庇护弱小。你若无处可去,不如......不如随我上山?我师父是个好人,一定会收留你的!”

      苏玉眨了眨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谢谢公子好意,不必了。凌霄阁那么大的宗门,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弱女子,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柳峰连连摆手,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男子气概,恨不能立刻把面前这个可怜的姑娘护在身后,“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旁边几个同门也是些有眼力见的,连忙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帮腔:“是啊姑娘,我们柳师兄在凌霄阁可是说得上话的人!”“姑娘你一个人在外太危险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对对对,我们凌霄阁最讲究侠义之道,到时候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真有冤屈,我们宗门绝不会坐视不管的!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他们如此盛情,苏玉着实招架不住,几次推脱不成,一双美目里盛着千言万语的感激,只得低头轻轻说了一句:“多谢各位公子仗义相助,小女子无以为报。头一回觉得这天底下竟有这么多的好人。”

      柳峰被这一句话说得骨头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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