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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好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虚空,不知道路在何方,雪闻笙觉得自己一直转啊转的,一阵极速眩晕过后,她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门前。

      天色看起来是傍晚,光线昏暗,山壁潮湿,气息很陌生,显然不是尘寂山的范围,她想他们可能远离了中原。

      成天灏就自在多了,对这里颇为熟悉。

      他走到前方石洞内,在一处干燥的石台旁,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明决留下的禁制威力非同小可,即便以他的修为,也受伤不轻,灵台紊乱,脸上不时闪过痛苦之色。

      雪闻笙跟过来,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暗暗思忖,未来会如何?成天灏会怎么对待她?那枚玉牌被成天灏收走了,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屈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所有这些问题,她无力去思考,只觉得身心俱疲,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中被抽空了。

      时间缓慢流逝,终于,成天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青黑之气稍褪,但伤势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痊愈的。

      他睁开眼,见地上的雪闻笙这般平静,开口道:“不问问我这是什么地方?你似乎,并不害怕?”

      雪闻笙抬眼看他:“害怕有用吗?”

      成天灏低笑起来:“有意思。看来明决的‘放手’,倒是意外地让你成长了。没错,害怕是最无用的情绪。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要么拥有让别人害怕的力量,要么,就学会在绝境中冷静地寻找生机。”

      他目光落在了雪闻笙一直紧握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体内那被明决封印的力量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天灏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开始笑个不停。

      雪闻笙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穿皮囊之下的本质:“省省吧你,教我大道理之前,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我该问——你是什么?”

      成天灏眉梢微挑,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调整了一下盘坐的姿势,伤势未愈,动作间却仍保持着优雅从容。

      “我是成天灏啊,你不是知道么?”他答得轻描淡写。

      “成天灏是你的名字,不是你的身份。”雪闻笙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是魅族,对不对?和我......一样。”

      成天灏的笑意褪去,伸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牌。

      玉牌在他掌心幽幽发光,那光芒与洞壁上的磷光相互辉映,将他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是啊。”他终于承认了。

      “我们确实一样,但又不一样,雪闻笙姑娘,你可知道,即便是魅族,也分三六九等?”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组织语言,还是在回忆什么往事:“世人皆以为魅族是妖邪之后,是被天道诅咒的存在。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成天灏将玉牌举到眼前,透过那半透明的玉质看向洞顶:“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魅族的真正来历,是‘璇光仙裔’。”

      雪闻笙微怔,果然,成天灏跟女使长说的一样。

      “很惊讶么?”成天灏冷哼一声,续道:“数万年前,九天之上曾有璇光一脉,司掌部分‘生’与‘美’之法则,以及星辰运转,光阴流逝。”

      “他们本是天道之下最接近永恒的存在。可惜,永恒本身即是悖论——当光阴的守护者开始觊觎光阴之外的秘密,灾祸便降临了。”

      “璇光仙人中的一支,想打破光阴壁垒,窥探‘永恒静止’的领域。那是天道绝对禁止的禁忌。结果,天道降罚,那一支仙人被剥夺仙格,胡乱按上了一个“道心不纯,悖逆天道”的由头,打入凡尘,血脉中永远烙印着‘崇尚力量,渴求超越’的诅咒,这就是魅族的起源——我们是堕落的神祇,仙裔的后代,是带着原罪的求道者。”

      “但即便是堕落了,血脉中的等阶依然存在。”成天灏继续道,“我的祖先,是当年那支仙裔中的核心血脉,仙根未彻底断绝。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雪闻笙不知道,他也不需要雪闻笙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潜心修道,承受应有的天劫,抵清先祖的罪罚,有朝一日,是可以重归仙班的。我们的血脉中,留着‘飞升’的机会。”

      “飞升?”雪闻笙有些茫然。

      “而你不同。”成天灏看雪闻笙的眼神又些复杂。

      “你的血脉,恐怕已经稀薄到与凡人无异,只剩那点‘魅族本性’还在时不时作祟。你是被天道彻底抛弃的一支,无论修行多久,承受多少苦难,最终的结局也只能是在轮回中沉浮,永远触碰不到那扇天门。”

      “哦。”雪闻笙垂下眼睑,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走那条路?既然可以飞升,为何要......”

      “为何要‘自甘堕落’?”成天灏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问得好。我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在我还年轻,还天真的时候。”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伤势仍在隐隐作痛,并不妨碍他讲述的兴致:“我出生在一个脱离了本族,伪装身份,加入宗门修行的魅族家族,即便还保留着部分古老的传承,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不再提及原本的血脉身世,毕竟这世道不容他们的存在。”

      “所以从小,我就被教导要克制本性,潜心修道,以抵罪罚,重归仙班。我的师父——不,我应该叫他师伯,他是族中长老,也是正道中赫赫有名的至臻大师。”

      雪闻笙睁大了眼睛,“至臻大师”这个名字很熟悉,女使长好像提到过,玄门公认的得道大师居然出自魅族?这......太匪夷所思了。

      为什么同样是魅族,女使长跟岛上的族人会过着那种担惊受怕,漂泊无根的生活?这就是成天灏口中的等级之分?

      她有太多疑问想问,而成天灏此刻陷入了往事,无法自拔。

      “我六岁拜入他门下,那时的我,是个再听话不过的孩子。每天寅时起床,打坐练气,诵读道经,学习如何克制血脉中那股不安分的冲动。至臻大师常抚摸我的头,说我是他见过仙根最纯净的弟子,假以时日,必能成就大道。”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成天灏语气有些激动,又是怀念,又是嘲讽。

      “我努力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比所有师兄都刻苦,我比所有师弟都虔诚。我克制,压抑着血脉中每一次躁动,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死死按在心底。”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笑声在洞中格外刺耳:“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是我真的做到了。在我十八岁那年,我已经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血脉之力,能够运用一些璇光仙裔失传已久的秘法。至臻大师欣慰地告诉我,再这样修行三十年,我便有望迎接第一次小天劫。渡过三劫,就能褪去凡胎,重铸仙根。”

      山门外似乎起了风,呼啸声从洞口传来,如泣如诉。

      “然后呢?”雪闻笙问。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格外单薄,她的眼神异常专注。

      “然后?”成天灏重复道,眉间闪过一丝红光——是魅族血脉觉醒的标志。

      “然后我遇见了明决。”

      这个名字此刻忽然出现,雪闻笙身体微微一震。

      “这么激动做什么?”成天灏瞟了她一眼,靠回岩壁,闭上了眼睛。

      “算算时间,那会儿我在至臻大师门下修行十二载。已经能独自施展‘引星诀’,那可是连许多师叔长辈都难以掌握的秘术。”

      他说话语气很平静,但雪闻笙听出了深藏其中的自傲。

      “师门上下都宠着我,让着我。其他弟子看我的眼神,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是敬畏。那时候我以为,我会这样一路修行下去,然后迎接天劫,重铸仙根,完成魅族数万年来无人能及的壮举。”

      成天灏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我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世界就该围着我转。直到明决出现。”

      数年前,昆仑山。

      晨钟敲过三响,云雾缭绕的清台练功场上,数十名白衣弟子收了嬉笑,已经列队整齐。

      成天灏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耀眼。

      “成师兄今日气色真好,凡间儿郎哪个都比不过你俊俏。”身旁的小师妹低声夸赞了一句,脸颊微红。

      成天灏那时也很青涩,完全没有后来的邪狞之气,闻言微微一笑,算是礼貌回应。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远处山门方向,今日是至臻大师下山游历归门的日子,大家特来迎接,按惯例大师也会亲自检视弟子们的修行进度,加以点播,教化。

      “听说大师这次游历,是为了参悟‘浮化真解’最后一重。”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二师兄芬生,“若真能参透,我们或许能重现先祖荣光。”

      “嘘,小声点。哪有那么容易。”三师姐静仪摇头,“‘浮化真解’最后三重已经失传千年......”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气息浮动。

      众弟子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苍翠掩映的石阶尽头,有人正拾级而上。

      最先入眼的是一袭青色道袍,来人步态从容,不疾不徐,转瞬已至近前。

      待他走近,众弟子才看清他的容貌。

      不知他年岁几何,一头长发如雪,泛着皎月一样的清辉,用一根竹枝随意绾在脑后,几缕散发垂落肩头,平添几分随性。

      至臻大师在众弟子前方站定,整张脸既有仙家的清癯,又不失饱满的生气,此刻那双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眼波流转间,竟有星辰明灭般的微妙光采。

      真正的宗师风范,从来不需要华丽的排场或刻意的张扬,就像此刻的至臻大师,随意站在那儿,便已诠释了何谓“道法自然”,何谓“返璞归真”。

      成天灏站在队伍最前方,即使骄傲如他,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

      更让成天灏心中一动的,是大师身侧,跟着一个少年。

      众人好奇,都盯着他看。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裳,泛了白,但是干净整洁。他站得笔直,一张脸在晨光中显得过分苍白,仿佛很久不见日光的病弱模样。

      但他的眼睛非常吸引人,看人时毫无波澜,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也没有初来者的怯懦。

      少年就那样静静地跟在大师身侧,不理喧嚣。

      “那是谁?”弟子中响起窃窃私语。

      “没见过,可能是新入门的小师弟吧?”

      “大师亲自领来的......这待遇连成师兄当年都没有啊。”

      “嘘......慎言。”

      “啊?哦,哦。”

      成天灏微微皱眉。

      他记得自己六岁拜师时,是父亲牵着手上山的,大师只是在殿中接见。这少年何德何能啊,山下哪个野地方来的?

      至臻大师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成天灏身上,点了点头:“天灏,近来修行可还顺利?”

      “回大师,弟子已将‘引星诀’练至第三层。”成天灏拱手回答,声音清朗。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引星诀共分九层,大多数弟子终其一生只能练到第二层,成天灏十八岁便至第三层,确实堪称天才。

      果然,至臻大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转向身侧的少年:“明决,这位是成天灏,按辈分,算是你师叔,他是门中年轻一代的翘楚。日后修行上有何疑问,可多向他请教。”

      那名叫明决的少年抬起眼,看向成天灏。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成天灏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明决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见过师叔。”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这种态度让成天灏有些不快,但他还保持着风度:“小师侄不必多礼。既入我师门,便是一家人。”

      至臻大师道:“好。”

      随即向众弟子宣布:“明决从今日起正式入我门下。日后你们要多加照拂,不可怠慢。”

      “是。”众人应道。

      “额......敢问大师,明决师弟是何方人士?”芬生忍不住问出了众人疑问。

      至臻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明决乃我故人之子,其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其中细节,你们不必多问。”

      这话说得太含糊了,更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什么样的故人之子,能让大师如此重视?又是什么样的身世,需要如此讳莫如深?

      成天灏仔细打量着明决。

      少年站在那里,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毫无反应,一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仿佛灵魂已经飘向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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