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15、茫茫九洲流中国 莫无家只身

　　莫无家孤身一人，戴着低低的大斗笠，策马奔驰在在明国，就像当时孤身一人，漂泊在茫茫大海上一样。
　　他完全不用随时看地图，而是稔熟地向着自己的目的地的方向而去，他要找的，便是李愿。
　　在奔跑的时候，他在搜索自己最近的梦境。之前他特别想要忘掉所有的梦境，一个人，如果白日里已经过得殚精虑绝，仿佛到处都是天罗地网，自己深陷其间，怎会能忍受夜间仍旧是梦魇缠身呢？
　　然而现在莫无家对这些梦境有了新的了解，这些梦境，仿佛是他人生的一个个方向标，告诉他人生会有一些必经之处，一定会有各种磨难。既然无可逃逸，那还不如好好回忆一下这些梦境，让自己能够更加沉稳地去度过。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些梦境的碎片，希望把这些碎片连贯粘贴起来。
　　在梦境里面，仿佛一直是寒风阵阵，透彻心扉，有群山、有辽阔的河流，也有大片大片开阔的草地，有数不清的战马。好几次，他仿佛看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就站在千军万马之间。而现在，他能确定这个梦中的年轻人，便是乔无名，也就是玄族的皇子觉玄。
　　而那年轻人仿佛无处不在，他有的时候会立于船头，那船随意滑行于明国的各种水道，滑行过繁华的运河和长江下游。
　　他看见茫茫大地上到处是军队，那些军队移动着，移动着，越过高高下下起起伏伏的各种地形，最后会合在一起，直向京城而去。
　　于是漫天的战火燃起，整个明国仿佛变成了一张单薄的地图，然后那战火，仿佛要将那张地图烧毁。
　　在阔大的战火之中，还会参杂一些细节，一些面孔的悲哀神色，在悲哀之后，那些面孔逐一消失；到最后则不是面孔了，而是一男一女非常真实而又熟悉的身影，从悬崖飘落，然后天地之间变幻出漫天的飞雨，那好像又不是雨，是漫天的眼泪。
　　他仿佛看见自己又来到一个像是桃花源一般的地方，到处都是桑林，到处是果树，到处是流水，到处是人家。这是他梦中唯一一个让他欢喜的地方，但每次能见到这个地方，却无法靠近……
　　他看见自己总是不断地在策马奔跑或者是奔跑，奔跑在非常寥廓的土地之上，他好累好累，却停不下来。
　　当他看见别人面临险境的时候，他要飞奔过去却无法拔足，要喊又没有声音，他完全无能为力，只有眼泪无尽流淌。
　　当他完全放弃的时候，他却飘起了来，身不由己，底下是茫茫的九洲，他飞得那么高那么高，看得那么远那么远，仿佛一切尽收他的眼底，他想下去，可是到处都找不到自己的落足之处。
　　有的时候他会对自己说：“这是梦，这是梦，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但是每次醒来之后，他就发现，现实之中，自己仍旧是身处险境，和梦中也差不多。
　　在莫无家奔赴李愿的队伍之时，李愿和刘畅的队伍也快要会合了，他们已经约好了十月初在河北宣府会合，然后进攻京城。
　　莫无家仔细回想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加上他在唯相那边得到的战报，他望着眼前那无形的明国地形图，判断李愿的部队现在已经过了大同，在向宣府进发，他要去截住李愿。
　　莫无家一路之上看见的纷纷流亡逃难的民众，其实他们也不知道往哪里跑。他们只知道后面有非常可怕的吃人的部队，但他们所到之处，又被当地的官府驱逐。
　　而被任命为三边总督的洪启略，纵有一腔报国之心，奈何军费不足、兵力不足，他也不擅长打仗，就像是被李愿的部队牵着鼻子走，徒劳地跟在李愿后面，却无法企及。而沿途的地方官各求自保，只是期望战火不要烧到自己这边，其他请求救援的信息，一概不应，所以非常狼狈。
　　莫无家和文楚颜在出发之前，已经让秦桑向各方传递信息，无论是江南的各个家族还是西北的卫所，让他们做好随时战争的准备，当务之急是共同对抗玄族；而民变的部队，会想办法争取，如若这些部队一路烧杀劫掠，不愿合作，那就让西北的军队追击阻截。如若愿意合作，共同与玄族抗争，那西北这些军队，也一起来增援。
　　俞明远接到了信息，文怀素知道楚颜、楚望一直在为国尽力，不由老怀欣慰，甚至也兴起了少年之气，也想助儿女一臂之力。看见孩子们的策略和他们是相同的，都是想要争取李愿的部队，也觉得不谋而合。
　　俞明远一直在韬光养晦，因为军费实在有限，要用在最重要的地方。既然楚颜他们发来了消息，那么就出发吧，从后面追上李愿的队伍。也和洪启略谈判一下，看看洪启略的态度。
　　莫无家的判断完全正确，此时李愿的部队确实正从大同往宣府方向进发。他的部队井然有序。李愿拟定了非常严格的军规，不让兵士危害到沿途的民众，一路还收留一些流民甚至孤儿。所以甚至收到了沿途一些百姓的欢迎。
　　他们还有一首桃花源之歌：“吾忆桃花源，老少何怡然。有屋舍良田，有阖家团圆。吾为桃花源，虽死亦何憾；吾得桃花源，再无民声怨。”
　　这歌声一路之上，感染了太多人，所以很多年轻人，也纷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想要推翻这严苛的靖帝政权。
　　莫无家总是逆人流而行，往最危险的地方而去。一个人，他反而没有什么牵挂。虽然经常也会想到楚颜，甚至经常有一种错觉，一觉醒来或者一回头时，总觉得楚颜就在身边，甚至有时情不自禁会喊一声：“楚颜！”但马上发现楚颜并不在身边，也就经常自嘲地笑笑。
　　无家想，楚颜现在肯定很幸福，正在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只要她开心，那自己也就无怨无悔了。
　　他一路风餐露宿，尽力驰骋，终于，他听到了远远的歌声，那歌声直入云霄；也听到了远远的脚步声，那声音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