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02、当断不断反受乱 睦远正在纠

　　在宋清辉之后，另外一支队伍也星夜兼程，这支队伍规模较小，大约三四十人。为首的是一个眼睛细长的年轻人，这正是鲁王之子朱纯渊。
　　朱纯渊早已褪去当时的那种少年浮夸之气，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体格也魁梧起来，最大的改变是他变得沉稳了许多。他安顿好湘兰之后，觉得最重要的线索便是乔无名了，他要好好跟着乔无名走一下，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而那贵妇人到底是何来头，和乔无名有什么关系。
　　他听说乔无名尾随唯相部队直奔宁波海边，心中便升起几分莫名的担忧，乔无名走水路，他只能走陆路，一路之上快马加鞭。
　　他心中，也一直在想念着自己最崇拜的两个人，莫无家和方楚颜，他想第一时间见到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见到过那么多人，他回味起来，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初衷没有错——莫无家和方楚颜，才是他一生最值得信赖的人。
　　所以，就在重阳节前，很多人仿佛约好般地共同奔赴海边。
　　天气也仿佛在助长一种无形的萧瑟和杀气，秋雨一直在肆虐着，落叶沾湿了一路。天色总是黑沉沉的，白天也是如此，整个明国，仿佛不会再有明亮的时分了。
　　而此时在海上，文楚颜、莫无家和虞辰正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他们的船越来越快，已经尾随着赤海国的船队了，能看见赤海国船队殿后的几艘船和一些散散漫漫的小船了。
　　那两只兀鹫也在大力协助，它们一直站在桅杆的顶端，瞭望赤海国舰队的一举一动。
　　赤海国舰队上，睦远正在沉思。凭他对富贵公的了解和这一路的相处，他知道富贵公其实不堪重任；而要去进行一场不义之战，也不是他内心所愿，更何况在海上的时候，朱蕴的容颜总是浮现在他眼前，他其实很不愿意打这一场战，但父命难违。
　　由于他心中很乱，所以前不久军士哗变，他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隆佑将军走了进来：“殿下！”
　　睦远有些惊讶：“隆佑将军怎么来了？海上风浪甚大，将军这是？”端成将军在旁边也非常警惕。
　　“无妨，舰上放下小船，甚为稳当。”
　　海上船只一般是用锣鼓、喇叭、悬挂灯笼、旗语和喊话传声，有一套娴熟的联络方法，从郑保开始这套方法就很成熟的了。明国和赤海国用的都是相同的体系。但隆佑竟然从“绝明”舰上亲自过来，一定是要商谈什么重要的事情。
　　“将军辛苦了，请坐！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不说什么指教之类的话，我这次来就为两件事情，第一，殿下也应该听见那些愚蠢的兵士高喊天神之事，这样搅乱人心，殿下为何不处置？”
　　睦远觉得隆佑咄咄逼人，竟有兴师问罪之意。也难怪，他和大顺皇帝是一辈的人，睦远只是他的小辈而已，隆佑之前一直都更看好睦名而非睦远，此次行程之中，又觉得睦远毫无决断，所以越想越气，就过来当面质问。
　　“隆佑将军，我不想在大战之前对自己人下手，这样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杀一儆百即可，那‘足达’号上原本是一帮败军之将，为首的兄弟俩杀了即可。”隆佑将军用一种不容质疑的口气说话，睦远只能静静听着。
　　“还有，陛下走之前有没有向你说清楚此行之任务？”
　　“说了，我们要打败明国，拥护富贵公复国。”
　　“呵呵！”隆佑竟然冷笑起来：“殿下当真是这么理解的吗？如果殿下真的这么想，那便辜负了您的父亲一片苦心啊！”
　　“那当如何？”
　　“富贵公不过一棋子尔，当然是占领明国，然后将什么靖帝、富贵公、承业皇子尽数诛杀！明国将是我赤海国的天下！你本就是明国的驸马，顺理成章可以成为明国的皇帝！”
　　睦远在内心深处其实知道父亲的野心，这也是他特别不希望做的事情，但是他现在无可奈何，何况朱蕴相当于人质，掌握在父亲的手里，他只能按照父亲的部署来。
　　“我知道，谢谢隆佑将军赐教！”
　　隆佑将军点点头：“大皇子知道就好！”他突然回头，大声说道：“将人带上来！”
　　带上的竟然是壹平、田平兄弟。隆佑以大顺皇帝令牌为名，喊话让壹平、田平赴“镇明”舰，他们并不知道让他们过来所为何事。
　　“殿下，那么就请您动手吧！”
　　睦远一时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赤海国本来就是各自为政，各地的将军都拥有自己的地盘，大顺皇帝能控制的地方本就不多。
　　“要让整个赤海国都拥戴你们父子，你们也需要做出个样子来，如果连一点杀伐决断的气度都没有，以后怎么完成您父亲的一统天下之计划。”
　　隆佑确实和大顺皇帝是知己了，他是少数忠心耿耿效忠于大顺皇帝的将军。
　　壹平和田平兄弟二人也惊呆了，他们不知道此行竟然是来赴死的。隆佑死死盯着睦远，睦远还是很聪明的，他突然笑了起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很惊讶：
　　“你笑什么？！”
　　“杀个把人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我是这次出征的主帅，未来又会是明国的皇帝，如果我就这么对他人言听计从，那以后这仗还怎么打？！以后这明国还如何治理？您说是吗，隆佑将军？”
　　隆佑也没有想到，睦远一下子就化被动为主动，一时无言以对。
　　睦远转向壹平和田平兄弟：“‘足达’号确实制造了不必要的恐慌，死罪可免，但接下来我不想听到任何不利于大顺国、不利于这次战争的言论，如若再搅乱军心，定杀无赦！”
　　夷平和田平连忙跪地感谢：“小的们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睦远吩咐手下：“将此事通报各船，大战将临，现在只能有一件事情，就是进入备战状态，如有违逆，杀无赦！”
　　隆佑虽然蛮横，但脑子一时转不过这个弯来，被睦远肃穆严厉的样子震住了，内心倒还有一点窃喜，以前一直不看好这个彬彬有礼的大皇子，今天这一场论争，被他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而且也化解了之前的恐慌与危机，看来打仗是自己行，其他方面还是睦远有一套啊！
　　隆佑这次的到访，反而让睦远下定了决心，别有那么多的顾忌，想太多亦无用，有时候人只能顺势而为，那么就只能见机行事吧，看看如何才能调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