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57、久旱终得逢甘霖 楚颜就是那

　　赤海国的史书里曾经记载过赤炎火山的祭典，被选去祭山的人，大多是被一方民众奉为神明的人，但迄今为止却无人生还。
　　赤炎火山的下方还长有草木，越往上越荒凉，只剩下一片青灰或焦黑色的冷却下来的熔岩。
　　先是由64个戴着四目面具的巫祝在火山脚下载歌载舞，进行驱鬼逐疫，无家知道，这其实就是明国的傩仪，而那些巫祝扮演的就是方相氏。
　　傩仪之后便是上山。
　　在山顶有一个巨大的铁铸的门框，象征着生死之门，跨过门就是人们谈之色变的“地狱”了。山顶是一圈环形的地貌，环形之下就是万丈深渊，可以看见红色闪烁的洞口，有灼热的气体时时飘出，发出一股硫磺的味道。
　　而祭山的人便会被用很长的铁链锁在这个生死之门上，由他挡住中元节从火山口——也就是赤海国人心目中的地狱中放出来的魑魅魍魉。
　　如果他能坚持三日三夜，也就象征着帮助赤海国挡住了最大的灾难，以后再有什么灾难，也都只是劫后余生的余波罢了。
　　而以前祭山的人，不是死于火山喷发，便是三日之中因着渴饿、甚至内心恐惧而死。
　　士兵们将无家锁在巨大的门框之上，便急忙下山，他们护送大皇子，驻扎到较远的地方，惟恐遭遇火山荼毒。三日一过，如果火山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才会上山去为祭山之人解锁。
　　而最近一段时间，由于火山活动频繁，附近的赤海国民众也早就疏散搬离。
　　无家身处一片荒凉之中，他正对着火山口，可以俯视下面那奔腾的红色深渊，而灼热的气体不断飘上来，不一会儿，他便炽热得浑身湿透了，嘴唇也慢慢裂开。
　　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那熊熊的火焰，其实在他的梦境中已经有了。不过梦中尚有大片大片荒凉的土地，颜色却好像和这山顶不太一样。
　　他便自嘲道：“看来人生苦短，磨难却永无穷尽”。
　　楚颜其实早就已经埋伏在附近，她亲眼看到仪式结束，无家被押上山，又看见士兵们像逃命似的下山，于是大家全部撤离了。她确定了一下位置，将马匹找了一个有草的地方拴好，看众人皆已离远，她便出发。
　　楚颜准备上山的时候，听见了千里传声的哨音，她循声而去，见到的竟然是虞辰师叔。
　　她十分欣喜：“虞师叔，你怎么？”
　　“我们都放不下无家，我来助你。”
　　“太好了！”
　　楚颜和虞辰来到山顶，见到被锁在巨大的铁门框上的无家，不由无比心疼。
　　无家闭着眼睛，被那热烟灼得焦渴异常，他的伤也没有完全好，所以他昏昏沉沉地低着头。三天三夜，难怪无人能够撑得过去啊，他觉得这次难逃一劫。
　　他的嘴唇似乎已经麻木了，脸上满是水泡。突然，一滴、两滴……冰凉的、滋润的、清甜的……是在做梦吗？仿佛有漫天甘露在滋润着自己。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火把，映照着一袭白衣。白衣？而那轮廓曼妙飘逸，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好像就是梦中的那尊观音啊。他来不及多看，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无家缓过来之后，头脑仿佛也清醒起来了，他睁大眼睛，看见的是同样睁大眼睛、神情紧张地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牛皮水袋的楚颜，便笑了：“楚颜，我知道，是你。”
　　“还有我呢！”虞辰也上前来，他手上拿着的是助神丹，当初无家在海上昏迷的时候，服用的就是这个丹药，可以保住人三四日的精气神。
　　楚颜背着个巨大的包，倒不像是观音菩萨，而是像布袋和尚了，无家便又笑了。楚颜也笑了，她想把包袱放下来。她看见无家满脸的水泡，便急忙想给无家换衣服。
　　但她猛然意识到男女有别，便对着虞辰说：“虞师叔，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虞辰正想去勘察一下地形：“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吧。”
　　“我，我想你帮无家换一下衣服！”
　　虞辰边走便笑着说：“你自己换便是，你们那么好的兄弟，打什么要紧。”
　　楚颜想要再叫，但虞辰已经走远。
　　无家轻轻地说：“我这衣服不妨事的，祭山结束后再换也不打紧。”
　　“你这么被灼伤，祭山结束还有命吗？”
　　楚颜埋怨着，一边解释：“这是我缝的火浣衣，可以防止火焰灼烧的。我还给你带了这个。”楚颜从大包袱里面拿出一顶很大的白色的斗笠。
　　无家的眼睛突然亮了，甚至有些湿润。他想起了那些躲在斗笠下面漫游明国的日子。
　　“这个上面也粘贴了火浣布，可以帮你挡住烈焰。”
　　“这些，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啊，我笨手笨脚的，只能做成这样了。”
　　楚颜首先将斗笠戴在无家头上，小心翼翼地把斗笠上的带子缝好。那顶斗笠上还不忘贴心地画上了日落龙翔的标志。
　　无家的手和脚都被铐着，自己无法动手，而他整个人能动弹的空间也不大，很难把易燃的衣服脱下。
　　楚颜心里着急，便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用手去试图解开衣服，但是衣服的部分也被锁链束缚着，很难脱下。而她又有点害羞，所以越是着急，却越是难脱。
　　无家心里知道她的尴尬，便闭上眼睛，轻轻说：“楚颜兄弟，我闭上眼睛，你不用顾虑，直接用剑把衣服挑开吧。”
　　楚颜点点头，这个时候，也只能这样。她便手起剑落，干脆利落地把衣服划开。那衣服很容易就碎成纷飞蝴蝶一般。楚颜心想，看来剑还是比针线好用啊。
　　无家的上身裸露出来，结实的身体上布满累累的伤痕。楚颜好心疼，她不忍多看，连忙试着将火浣衣穿过锁链的缝隙，一点一点扯着穿上。
　　楚颜缝的是一件很长的袍子，整个把无家包裹起来。只是袖子没有办法套进手里，就只能垂在两边。
　　无家任由楚颜为自己穿衣，他心里是满满的感动，甚至忘却了这一身的伤痛，这满脸的灼伤。
　　有的时候，楚颜的手触碰到他的肌肤，是一种温暖柔软的感觉，竟像是最好的药剂，让他忘却痛苦。
　　确实，那斗笠戴上之后，那些滚烫的气体，就没有办法再侵袭自己。而斗笠之下，是一片阴凉。他的心里，也仿佛是一片梦幻而清凉的世界。
　　而楚颜，确定就是他梦中那个身着白袍，渡海前来救他的观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