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以二敌一 战死的夫妻 ...

  •   竹影峰弟子居,古梧桐树下。

      听见动静,沐景昭转过身:“灵脉恢复得如何?”

      “多亏师尊的药浴,已经大好。”千代月道。

      灵芸不满地在识海小声念叨:“是谁给你调养的灵脉,没有我你起码还要再养个十天半月,怎么不见你感恩?”

      “多谢灵芸大人。”千代月半是真心实意地在心里回复。

      “准备什么时候突破?”沐景昭询问道。

      “既然是养伤,就还得再养久些,战舟需要三日才能抵达不周山传送范围,三日足够突破。”

      “很好,同境修士之间亦分高低,修炼不可一味追求境界提升。”

      梧桐树下,黄叶点点,徒增伤感。

      沐景昭垂下眼,声音带着忧虑:“代月,你真的做好前往不周山的准备了吗?”

      千代月心跳一滞,沉默无言。

      十年前。

      妖族一名卡在登仙境大成百年的妖王,眼看突破无望,寿元将近的他指名要与人族一名登仙境大成男剑修、一名圣级二品女灵印师进行生死战。

      这两人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恩爱道侣。

      妖王以一块凝聚一州剑气的至宝剑胚,和二十年不进军的休战之约作为赌注。

      对苍生灵域提出两个要求:一、若夫妻二人战败,尸身交由他们妖族处置。

      二、不周山在两域边界,划出一城之地作为妖族领土。

      这场战,苍生灵域以二敌一,更有号称登仙境大成的不败剑修在,占据优势。

      此战若胜,妖王领地休战,不周山低级修士死亡概率降低,未来成长为人族中流砥柱的机会大大增加。

      人族登仙境强者齐聚,议事后一致同意应战。

      两域小型战事摩擦不断,两方都未伤及根本,现在斩杀妖王的机会近在眼前,没有拒绝的道理。

      众修士整合多方探得的情报,研出针对妖王的战术,卜卦之术推演吉凶,卦象毫无变数,认定此战已然胜券在握。

      如他们料想的一样。

      决战时,这对夫妻配合默契,打得妖王节节败退,甚至斩其一臂,获胜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他们败了。

      为设此局,妖王不知从何找来遮掩气机、压低修为的上古法宝,一直随身携带。

      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突破至圆满境,古宝损毁境界恢复后,立即燃烧本命精血抢先击杀剑修的妻子。

      剑修悲痛,心神受创,发挥不济,被一拳打穿了胸膛,再无生机。

      那妖王原形似虎豹,身逾十丈,巍峨如山,满口尖利血齿,提起夫妻二人的尸身挑衅。

      “吾虽以不光鲜的手段获胜,自认惭愧,但也是为了臣民。”

      “赢便是赢,不奢望你们人族履行约定割地,但这两人尸身必须让吾带回去,悬挂城门之上振吾军威。”

      无耻之徒,竟使阴险诡计残杀我人族强者,怎能让他得逞逃脱。

      不周山山主,几位登仙境圆满的强者怒极,联手就要将其镇杀。

      可对方早有防备,妖族强者齐至,阻拦人族追杀那名妖王。

      山崩地裂,天地变色,一场浩劫将至。

      双方最终还是收了手,若真打得你死我活,两域便要正式开战。

      顾全大局,人族只能将这滔天怒火生生咽回去。

      这件象征着耻辱的秘史,知晓的人并不多。

      战死的夫妻二人,名唤公孙子扶,千挽岫。

      是登仙境大成剑修,是圣级二品灵印师,是人族了不起的强者。

      同时,他们也是千代月的亲生父母。

      两人身死第二年,沐景昭突破至登仙境圆满,收二人独女千代月为唯一亲传弟子。

      第三年,沐景昭只身闯入那名妖王的藏身之处,逼问二人尸身所在。

      妖王咬死不得其踪后,将妖王连同一峰大妖尽斩不留,

      囚雀前身,那块至宝剑胚就出自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它和千代月之间难解的缘分,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想起往事,千代月死死抑制住杀念,同从前很多次那般平复心情。

      她仰视着这棵幼时父母陪伴栽种的梧桐树,心中感慨万千。

      父母于域外战场逝世后,掌管的山峰被掌门划给新晋登仙境的丹鼎真人,居住的院落本该也要一并交给他。

      彼时,千代月天生剑骨一事还未有人知晓。

      宗门内,掌印分配的地界灵气最为充沛,不止利于修炼,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没道理让给她一个父母双亡,初入窥灵境的小丫头。

      千代月虽不愿居所被他人占据,却知无人袒护时不可冒头的道理。

      若不是顾忌颜面,两名登仙境强者留下的东西只剩独女守护,如何没有人觊觎。

      沐景昭收她为亲传弟子那日,天生剑骨的消息震撼八方,堵住悠悠之口。

      沐景昭没有与掌门他们商量,直接将四峰峰头砍下移到竹影峰。

      “既尊我为师,该是你的旁人拿不走。”

      初闻父母死讯时,千代月确实浑浑噩噩度过一段时间。

      自责于弱小,连充满亲人回忆的居所都留不住,沐景昭的言行让她久违感受到何为依仗。

      从那时起,她便真心认他为师。

      这些年来,弟子居,或者说挽月居。

      院落,屋内陈设不变,一直保持着从前模样。

      这里千代月唯一的家。

      “师尊,弟子可以。”

      她与他对视着,眼里没有一丝怯意,不如说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得到回答,沐景昭迈步离开此地:“走吧。”

      显然是特意走到挽月居接她的。

      千代月内心一暖。

      她可以在挽月居修炼,但不愿在这受伤,更别提那般惨兮兮的狼狈模样。

      如果真有残魂在世,他们一定会回到这,哪怕她看不见他们,也不想父母因她流血而难过伤心。

      师尊向来很懂她,懂她的缄口不言。

      两人走到峰主所居竹屋前的院落。

      沐景昭瞥了眼精神尚足的少女问道:“疼吗?”

      “不疼。”千代月答。

      昨日可能是晕死得太快,没来得及感受,确实算不上什么。

      “不痛便好,今日可以再痛些。”沐景昭面不改色道。

      “没想到师尊也会逗人开心。”

      千代月隐隐觉得自己今日会更惨,干笑道:“师尊手下留情,弟子现在说疼还来得及吗?”

      只见桌上的碎剑应召飞入沐景昭掌心,他一边出剑步步紧逼,一边语声平稳,气息丝毫不乱。

      “人族修士受两域结界庇护,可通过不周山自由来往于两域,两族彼此忌惮,修士离开不周山,一头扎进洪荒古域妖魔堆中只会是个死字,若想偷偷前往洪荒古域不被妖族察觉,只有渡海这一个选择。”

      “幽烬海,登仙境强者没日没夜消耗灵力飞行,都需要一个月才能渡过的无风、无灵地带。”

      “为师曾见过为逃离灵域追杀,妄想行船跨越幽烬海的人,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犹如活物,从船驶离起,船上人便不会察觉到自己正被推离海岸。”

      “海浪最初只会令船起起伏伏,到后来,浪越来越大,一层比一层高,吸取船上灵力,在破除防御打碎船只的同时,源源不断地送来海里魔兽。”

      “活人被生生撕碎,船只彻底被海浪吞噬,幽烬海又是一片静好。”

      “这剑招,犹如此海,威力不断累加,要不要试试自己能吃下几剑。”

      千代月握紧囚雀:“劳烦师尊赐教。”

      “铮——”

      剑声铮鸣不断。

      如果说昨日沐景昭的剑势只为打乱她的剑,扰乱她的气息,使她心不静,剑不稳。

      那今日就是为了让她抗剑,若不是沐景昭压低到与弟子同等的境界,刚才千代月没接下的两剑,只怕会斩掉她的手臂。

      “咻——”

      鬓发削下,脸颊渗血。

      千代月没去管那几道剑割开的伤口,紧盯师尊,企图看出他接下来的行动轨迹,提前防备,顺势反击。

      可他实在是太快,没有规律可循,十剑中她仅仅能看出一两剑。

      沐景昭收剑道:“不错,剑道根基稳固,扛得下五剑。”

      “继续接剑,不要思考,让感知去支配你的身体。”

      沐景昭接下来的剑势越来越强,千代月受的伤也越来越重,难以凭剑抵挡。

      第十剑在千代月利用竹林巧身躲避时,直接将那一片百年别霜筠拦腰斩断。

      沐景昭踩过断竹,声音如松风涧泉:“体魄为修行根本,体修一力降十会,素有钢筋铁骨之名,法修体魄最弱,怕对手近身专习远攻之术。”

      “剑修,要想承受剑气,磨砺剑意,体魄同样重要。”

      “头三日为师以剑替你淬炼体魄,三日过后剑便要淬炼神魂,今日你先试试是何种滋味。”

      话罢,一剑甩出。

      千代月猛遭一道剑气,并不像之前划开皮肉的刺痛感。

      神魂疼痛就像体内内脏全部被搅作一团,她差点蜷缩倒地,踉跄一步以剑作为支撑,呼吸不畅,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唔。”千代月咬牙,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视线对上不知何时站在不会被剑气波及区域,观摩剑修对战的青笺。

      她支起画板,依照盛卜满说的先“观”再“摹”,意在记住剑修风采,画出那道神韵。

      见她看过来,青笺嘴唇张张合合貌似在说:你还好吗?

      千代月缓过来,决定先发制人,剑搭上手臂弓步突刺过去。

      沐景昭明明没有刻意关注她的动向,却在第一时间手腕翻转,轻松以剑身挡下。

      灵力汇聚,剑气萦绕,沐景昭手中的碎剑率先撑不住如此猛烈的剑气比拼,真真碎成铁片哗啦啦掉落在地。

      登仙境剑仙的剑气这柄剑确实承受不住,饶是师尊已经极小心地控制,仍是无法避免。

      千代月收回剑,等着师尊下文。

      断剑仍有重塑之机,碎剑却是不可逆转,一把剑无论因何原因、用何材料锻造,它的使命就是由持剑者赋予。

      沐景昭走出竹林,将光秃秃的剑柄轻放桌面,转过身气定神闲道:“代月,用全力。”

      听上去像极了挑衅,饶是泥人也有几分脾气。

      她倒要看看和囚雀共出这一剑,能达到何种威力。

      “师尊可要当心了。”千代月话是这样说,根本没想过能伤到沐景昭一丝一毫。

      囚雀脱手,直插云霄。

      常年被云层遮掩的竹影峰上空,一柄淡蓝巨剑劈开天堑,悬于苍穹,剑气撕裂层云,洒下道道天光。

      整座浮空的山峰被微不可察地压低寸许,地面颤动。

      青笺险先站不住,画板从怀里掉出。

      她扶着竹竿仰头,透亮的眼眸映着剑尖倒影。

      沐景昭随手甩出一道灵力屏障护在她周身。

      下一刻,凝成的巨剑直直落下,范围之大避无可避。

      脚下青砖隐隐有掀开之势,隐形的力量拉扯住即将被吹走的废剑碎片,汇于沐景昭张开的掌心。

      巨剑剑尖近在咫尺,沐景昭依旧淡然,将手中聚齐的碎片全抛了出去。

      原以为不过是石子投潭,起不了半点作用。

      不承想,那些碎片分散开,彼此因剑气化成的丝,连接成一张密织的网。

      这张网先是完全拦下,由皓月剑决第四式·陨杀化成的巨剑,随后更是不断向上,所过之处巨剑破碎化为灵光。

      直奔向剑招核心,囚雀所在。

      剑招被破,囚雀惊惶飞逃,罗网穷追,最终将它兜住带了回来。

      囚雀备感耻辱,挣扎不休。

      千代月脸色并不好看,耗费大量灵力使出的剑招被轻易化解,她亦受到轻微影响。

      正想说一句:您这么一破,我如何知晓有囚雀加入,剑招威力增长几何。

      缠身的罗网重新还原成剑碎片,囚雀还没来得及为自由欢呼。

      那些碎片迅速调整方向直朝千代月刺去。

      千代月反应及时,侧身,灵活躲避间打落好几枚。

      对上自家师尊欣慰的表情。

      暗道糟糕。

      双指并拢就要唤回囚雀,那些碎片连同先前打落的几枚,一股脑全扎进她的身体。

      钝痛袭来,已经感觉不出痛在何处。

      千代月眼前猛地一黑,迎面倒地。

      半晌。

      除了微微颤动的身体与不停渗出的血液,再不见她重新爬起来。

      青笺走近,看着那个快要被扎成刺猬,嘴角渗血的人儿。

      面露不忍道:“沐掌印还是快些把碎片拿出,以免耽误治疗时机。”

      沐景昭一念之间,那些碎片纷纷剥离少女的身体。

      囚雀急哄哄地托起千代月的上半身,就要往挽月居飞去。

      心慌则乱,差点叫主人半空坠落再受次伤。

      沐景昭以灵力稳稳接住,若不是少女模样太过可怜,这姿势总有点滑稽。

      “可有领悟?”

      “青笺自认没有剑道天赋,看不出什么。”她坦诚道。

      “无妨,多熟悉剑修招数,于你而言有好处。”

      “弟子谨记。”

      因剑招变化的云层恢复原样,刚才的灵力波动恐怕已经引起宗门不少长老和天骄注意。

      “这次过了多久?”

      青笺答:“不到三刻。”

      “若不是沐掌印您刚才那招专攻经脉穴位,千师姐她还能撑得住。”

      “不会给她适应的机会,明日只会更短,你早做准备。”

      “是。”青笺难得替人感到担忧。

      刚想着,画像已成,自己准备好药浴就能腾出更多时间打坐修炼。

      沐掌印挥袖,她们三连人带剑全部被转移到弟子居房内。

      青笺环住千代月的身躯带人到浴池边,不像昨日那般慢吞吞,已经有些熟练地闭眼使用解衣诀,再是清尘诀,最后换衣诀系上遮掩的薄衣才停止。

      随后将早就备好的药液融入池水中,把人放下去。

      …………………………

      比试接剑。

      重伤昏迷。

      池中疗伤。

      日复一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又是一次悠悠转醒,千代月深深叹了口气,已经有些麻木。

      不可控地复盘起白日对剑的细节,头阵阵抽痛,她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满心只想着,彻底抛开纷乱思绪,放空大脑。

      “小家伙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上方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对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千代月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在说:您怎么会在这?

      青笺倒是平静地递来一杯茶水给她润喉。

      千代月顺手接过,压下嘴里的血腥味。

      正要放下茶杯的手一顿,往池水里缩了缩不适道:“盛掌印能否容弟子整理好衣着再叙,这般模样实在不合规矩。”

      青笺就算了,两人年龄相近,她又身具照顾自己的职责,这几日的相处已然习惯。

      可盛卜满作为前辈又是掌印,容不得她薄薄一层衣物浸泡水中相见论事,太过失礼。

      “不必客气。”

      盛卜满双手搭在千代月肩上,压回她正准备起身的动作。

      “药浴结束,还请掌印在外稍等片刻。”千代月坚持道。

      不给师尊继续逗弄女弟子的机会,青笺拉过盛卜满的手臂强行将人带出去。

      千代月松了口气起身,走动间在地面留下脚印水痕,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周身蔓延,将发丝、肌肤的湿润烘干,整个人干爽不少。

      内室与浴池间仅用一道山水屏风相隔,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宽松的衣物,换上后便走去外室。

      浴池昏暗不便看清,来到点着灵灯的亮堂处才见少女眉眼耷拉着,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意。

      盛卜满着实没想到短短时日的修炼,能将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弄着这副模样。

      在千代月坐下后颇为怜惜道:“瞅瞅这脸色,已经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了。”

      啧啧道:“沐景昭还真狠得小心,辣手摧花也不怕花先一蹶不振彻底枯萎,换我可不舍得。”

      “盛掌印此言差矣,师尊相信弟子,弟子也不愿辜负他的心意。”

      房间里有镜子,千代月照过,自是知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

      血液的亏空,是再好的药液也补不回来的。

      “能坚持到底,意气不断就行,怕就怕半途而废,那可不单单只是功亏一篑,甚至有伤道心。”

      “青笺佩服你太能忍,我不认为这是好事,有时借助身体疼痛将心中郁气尽泄,不是坏事。”

      千代月愣了愣神,想明白她为何夜半来此了。

      “多谢盛掌印教诲。”

      “别别别。”

      她摆摆手道:“你那死要面子的师尊自认不懂女儿家心思,无法开解你,唤我来帮个小忙。”

      “不过宽慰一事我也不大擅长,比起言语我还是觉得喝酒更有用,喝它个醉生梦死,前尘尽忘,清醒后换个心情,再次来过。”

      说着忍不住取下酒壶喝下一口,畅快地递给千代月让她也试试。

      盛情虽难拒,但还是要拒。

      心知,掌印这般不一定是为了让她学会喝酒,只是巧妙地化解气氛,让她心绪放松。

      千代月微笑地轻推回去。

      盛卜满:“这就对了嘛,少年人要多笑笑,有什么是挺不过去的。”

      “师尊已将修为压至与我相同的境界,我倾尽全力也无法伤他一丝一毫。”

      竟是纠结于此。

      “登仙境就是登仙境,再怎么压境,经验、敏捷、身体强度、剑气浓郁程度都是不可抹消的,你能伤到他才怪。”

      盛卜满说完,见少女表情完全没被宽慰到,又抛出一个问题。

      “有个最强剑修的师尊,烦恼颇多,做弟子的很有可能努力一辈子都越不过师尊,你怕不怕?”

      盛卜满见过太过被笼罩在他人光辉下修炼止步的修士,要说他们天赋不及、命运如此也有一番道理。

      但更多却是因为常年的输,竭尽全力想要打败对方还是输。

      其中还有的人偏偏与对手关系亲近、毫无仇怨,生不出恨意也做不到设计杀害。

      次次如此,终是承认自己无能,觉得这辈子都越不过这道坎,道心有损,止步不前。

      所以,才常说赤子之心难得可贵。

      “不怕。”

      千代月眼神坚毅道:“弟子练剑从不与他人相比,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哈哈哈。”盛卜满爽朗大笑,“好一个问心无愧。”

      “这才是师徒嘛,性子都差不多。”她说着,眼神幽怨地看向青笺。

      “哪像我的弟子,在我门下修行几年,半点不像为师活泼讨人喜欢。”

      她这句话说出口,千代月和青笺难得内心想法一致。

      像您可不行。

      青笺皮笑肉不笑,莫名有种压迫感:“师尊这几日都在做什么,怎地现在才来看我?”

      盛卜满浑不在意道:“和李长老他们打了两天牌,这不一结束我就来找你了,我的亲亲徒弟。”

      青笺伸出手颠了颠:“交出来。”

      盛卜满顿时像炸了毛的猫儿一般,连连摇头拒绝。

      在弟子的强势下,视死如归地扯下钱袋放在她掌心。

      那轻飘飘的重量,惹得青笺笑容僵硬,气得咬牙切齿。

      “师——尊!”

      “诶诶,听见了听见了。”

      “那是我们下个月的月石,你居然全输光了。”

      盛卜满打开袋子抖了抖,抖出三块鹅暖石大小的下品灵石,脖颈一梗反驳道:“才没有输光,这不还剩下三块。”

      宗门窥灵境弟子每月可领十块下品灵石,十块的他们都在哭穷,这三块怕是连一张低级的攻击符箓都买不起。

      而掌印的月俸好像是一百块上品灵石,这下千代月是真的见识到盛掌印的赌运了。

      青笺语气不善地质问道:“齐前辈他们的债准备怎么还?”

      “老齐啊,好办,为师这就修书一封延后还债期限。”

      青笺冷眼看着自家师尊掏出储物袋,翻找传信玉简。

      这样一幅师尊向徒弟讨饶的画面,与那日战舟上师尊教训弟子的场面截然相反,倒像是盛掌印被弟子管得死死的。

      如盛掌印这般没有登仙境修士架子,不称“吾”、“本尊”,与徒弟相处这般亲密似友的极为少见。

      “老齐脾气最好,定会答应。”

      盛卜满刚自信满满地拍胸脯说出口,这几日收下还没来得及读的玉简传信成堆飞出。

      其中之一飞到她面前,现出一道白胡子老人样子的投影。

      那老人穿着宽大白袍,手指直往盛卜满额头戳,气极了的模样生生破坏掉那份仙风道骨、隐世大能的气质。

      “盛卜满,不许修书延后,你欠老夫的债要是再敢拖欠,就别想再踏进不周山的大门。”

      “来一次,老夫给你打出去一次。”

      说完这句话,老者投影消失,玉简色泽黯淡下去。

      世间事有时真就如此碰巧。

      看来掌印已经不是第一次拖欠,千代月忍笑。

      这位好脾气的齐前辈真真倒了大霉,债务怕是讨不回来了。

      旁边。

      青笺“呵”了一声,宣布:“师尊以后的月俸皆交予弟子看管,什么时候戒赌,什么时候归还。”

      盛卜满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师尊好歹也是登仙境,没点灵石傍身像什么样子。”

      “师尊你赌鬼名声太盛,穷得叮当响也没人会笑话你,质疑你的实力。”

      “为师穷得再揭不开锅也没亏待过你的修炼资源,现在师尊有难身为弟子怎可冷漠相待。”

      青笺毫不动容。

      见软的不行,盛卜满只好来硬的,冷着张脸:“我可是你师尊,尊师重道明不明白。”

      青笺完全没被吓到。

      “哪次月俸不是弟子去取,既然说起尊师重道,为了改掉师尊的坏习惯,弟子会禀告给管事长老,接下来几月分发的灵石资源,全部由他送还债主。”

      “管事长老还能不听掌印的话,我叫他给我,他会不给?”

      盛卜满看到了希望,只要她抢在弟子之前取出那笔月俸不就好了。

      青笺早料到她会如此想。

      “师尊怕不是忘了,今年账房的管事是李长老,他为人最是秉公持正。”

      盛卜满表情崩溃:“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文稳定更新中,小作者求收藏,超级想要收藏,欢迎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