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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洛水 惜花小 ...
惜花小筑的天字甲号房确如那浮夸掌柜所言,清净雅致。
推开雕花木门,入眼是宽敞的空间,陈设精而不奢,一水儿的黄花梨家具透着沉稳的贵气。
窗棂半开,正对着客栈后方一处精心打理的小庭院,几竿翠竹在微风中摇曳,隔绝了前街隐约的喧嚣。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檀香,与楼下的昂贵熏香同源,却淡雅许多。
应崇怜反手合上门扉,隔绝了外界喧嚣,也暂时阻断了楼下大堂里那令人不适的窥探目光和浮夸热情带来的粘稠感。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心口那点挥之不去的滞涩与疑虑压下。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怀中锦囊,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支流云簪冰冷的轮廓,以及……那两道紧贴的、如同毒蛇噬咬般的裂痕。
赵玉沉凝的断言犹在耳边。
“根基已损”、“器灵本源逸散”、“古怪印记”、“平衡打破”。
师哥温和却带着无形重量的目光亦在眼前浮现。
那句“莫要让它离身太久,或是……沾染了不该有的气息”,此刻听来,竟似别有深意。
沾染……谁的“不该有”的气息?
是李渡身上那霸道缠绕的冷莲焚香?还是这鬼气森森的洛水之畔弥漫的腥潮?
应崇怜蹙了蹙眉,强行将这纷乱的思绪按下。
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师哥交付的洛水妖患迫在眉睫,这惜花小筑虽处处透着诡异。
但正如他所想,此处毗邻皇城东南水门,又在洛水之畔,确是探查的绝佳落脚点。
况且,这掌柜伙计虽举止怪异,紧张莫名。
眼神里除了过度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并无杀伐邪气。
在皇城重地,天子脚下,量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行凶害人。
“既来之,则安之。”
应崇怜低声自语,当务之急,是调息片刻,再前往洛水探查。
他走到窗边的矮榻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丹田内浩瀚的道尊之力缓缓流转,与这人间皇城的驳杂灵气交融、涤荡,逐渐沉淀下来。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庭院里的翠竹轮廓渐渐模糊,融入渐深的夜色。
楼下,灯火通明的大堂已彻底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穿着锦袍、方才还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掌柜”,此刻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背脊微驼,脸上夸张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混杂着紧张与敬畏的疲惫。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靠近楼梯的阴影角落,那里,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伫立。
李渡负手而立,身形几乎融于暗影,唯有那双深邃如渊的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楼梯上方。
那是天字甲号房的方向。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如同夜色本身,唯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老大……”
假扮掌柜的小王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应公子他……住下了。按老大的吩咐,天字甲号,最清净,视野也好,后院有暗门直通……”
小王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有些僭越,没敢说下去。
李渡的目光依旧锁在楼梯尽头,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楼板,看到那个正在调息的身影。
半晌,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小王觑着他的脸色,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壮着胆子又道:“老大,您看……这洛水边儿上,最近可不太平。”
“那水里的东西,邪性得很,连皇城供奉院那帮废物都摸不着头脑。”
“应公子他……虽说已是道尊,可毕竟境界初成,又刚从那鬼地方回来,心神耗费……万一……”
“没有万一。”
李渡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终于收回目光,侧首瞥了小王一眼。
“看好这里。”
李渡的视线扫过大堂里那几个依旧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的“伙计”。
“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报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楼梯上方,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焦灼。
宁宁的气息就在楼上,沉静、清冽,带着道尊独有的磅礴与……
一丝让他心尖抽痛的疏离。
“他的安全……”
李渡的声音更低了些,近乎自语:“自有我。”
话音落,他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悄无声息地自原地消失,只留下原地一丝若有似无的冷莲幽香。
以及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小王和伙计们。
一个时辰后,调息完毕的应崇怜睁开眼。
眸中神光湛然,连日奔波和境界突破带来的些微疲惫已一扫而空。
他起身,推开了临院的后窗。
夜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如同腐烂的水草混合着淤泥的味道,正是从东南方向。
洛水支流的方向飘来。
白日里繁华的皇城水岸,此刻在夜色笼罩下,透着一股异样的死寂。
目光所及,沿岸本该灯火点点的民居大多漆黑一片,窗扉紧闭,不少屋舍甚至门户洞开,显是仓促搬离后留下的狼藉。
石板路上散落着杂物,被风吹得滚动,发出空洞的回响。
几艘破旧的小渔船被随意地拖拽上岸,歪斜地搁浅在岸边,船底沾满了黑绿色的淤泥。
荒凉,破败,了无生气。与不远处皇城内城的灯火辉煌形成刺目的对比。
应崇怜足尖轻点,月白的身影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自窗口飘落庭院,再一闪,便已融入更深的夜色,朝着腥气最浓、死寂最重的河岸深处掠去。
越往洛水支流的上游走,周遭的景象越发荒芜。废弃的渔网挂在枯树上,如同巨大的、死去的蛛网。
倒塌的窝棚散落在泥泞的滩涂上。
那股水腥气也越发浓重粘稠,几乎凝成实质,钻入鼻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响,如同游丝般钻入了应崇怜敏锐的耳中。
是……唱戏的声音?
咿咿呀呀,曲调古怪,并非人间常见戏腔,倒像是某种古老而扭曲的祭歌。
时而高亢尖利,时而低沉呜咽,在呜咽的风声和水浪拍岸的单调声响中,显得格外诡异刺耳。
应崇怜眸光一凝,身形彻底隐去,气息收敛至虚无,如同水底游鱼般,循着那诡谲的戏声,悄无声息地向源头潜行。
绕过一片被河水冲垮大半的芦苇荡,前方河湾处,一片稍显平坦的滩涂上,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一堆巨大的篝火在河滩中央熊熊燃烧的火焰疯狂舔舐着夜空,将周围映照得一片妖异的明亮。
篝火周围,黑压压地跪伏着数百人。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大多身形佝偻,面黄肌瘦,正是那些被迫迁离的渔民和沿岸村民。
此刻,他们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泥地,身体因恐惧或寒冷而瑟瑟发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祈祷或啜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篝火前方临时搭建起的一座简陋高台。
台上,一个身着五彩斑斓、画满诡异水波纹路祭袍的枯瘦老者,正挥舞着一柄镶嵌着兽骨的法杖,癫狂地跳跃、旋转。
他便是那诡谲戏声的来源,伴随着扭曲的肢体动作,充满了原始的野蛮与疯狂。
想必那台子上的人便是那所谓的“大祭司”。
而在高台最前方,篝火光芒几乎能灼伤皮肤的地方,赫然绑着两个孩童。
一男一女,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相对干净的粗布红袄,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们的小脸惨白如纸,嘴巴被破布死死塞住,只有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的泪水,身体抖如筛糠。
台下,村民们匍匐着,随着那大祭司癫狂的舞动,发出更加高亢、更加绝望的祈求,声浪汇聚成一片令人心头发紧的悲鸣。
“河神息怒…小民无知…惊扰神眠…万死莫赎…”
“献上童牲…血肉虔诚…佑我河清…鱼虾丰盈…”
“求河神开恩…收了神通…莫再索命…”
声音嘶哑,充满绝望的祈求与病态的虔诚。
应崇怜隐在芦苇丛的阴影里,清冷的眸底瞬间凝结成冰。
怒火在他平静无波的道心之下轰然翻涌。
什么妖物作祟?分明是借妖物之名,行此等丧尽天良的活祭邪事!
那台上装神弄鬼的老者,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不过是个彻头彻尾、利用村民恐惧敛财或满足私欲的骗子!
他指尖微动,一缕凝练至极的灵力已然蓄于指尖,只需轻轻一弹,便能斩断捆绑孩童的绳索,将那妖言惑众的骗子打落尘埃。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高台上,那正癫狂舞动、背对着应崇怜方向的大祭司,动作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滞。
他并未回头,也未发出任何怒吼。
只是那枯瘦如枯槁般的手,骤然停止了挥舞法杖。
佝偻的脊背在跳跃的火光中绷得笔直。
然后,那颗裹在夸张羽毛头饰下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精准意味的姿势,一寸寸地……
转向了应崇怜藏身的这片芦苇丛。
浑浊的老眼穿透摇曳的苇杆和浓重的黑暗,死死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应崇怜隐去身形的位置。
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无声的、诡谲至极的弧度。
嘶哑、阴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村民的哭嚎和篝火的燃烧声。
台下,那数百匍匐在地、哭嚎祈祷的村民,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扼住。
所有的呜咽、所有的祈求、所有的含混梦呓,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河滩。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河水不安拍岸的哗哗声,在这片突兀降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刺耳和空洞。
数百双眼睛,浑浊的、燃烧着恐惧与一丝病态期盼的眼睛,随着大祭司头颅转动的方向,齐刷刷地、死死地盯了过来。
“谁 在 哪 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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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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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大们去医院查了是甲流我不行了,甲死我了周5一定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