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春日好女 今日春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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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立刻以赏花为名，在宫廷里办了一场春日宴，遍邀诸多官员的女眷入宫，云归看着诸多美人如流水一样涌入深宫，又看一眼无所谓的刘珩，暗叹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给陛下相亲。
太后的侄女沈妩早早就坐在女眷席的首位，穿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耳边簪着新摘的牡丹。
她生得确实好看，鹅蛋脸，柳叶眉，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云归看见她不时偷眼往亭子的方向看，目光落在那个穿玄色衣袍的少年天子身上。
刘珩正坐在亭子里，今日穿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面如冠玉，眉眼含笑，态度温和有礼，席间有贵女上来敬酒他也一一回应，丝毫没有传言中那种荒唐天子的模样。
太后坐在不远处的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目光游移到他身后的云归时，太后的眼神又冷却，云归感受到了厌恶的目光，只当作什么都不懂，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左耳垂上坠着那颗东珠，似乎吸引了许多人的注视，但碍于他面前的皇帝，谁都不敢不识趣地以此为话题。
刘珩坐在亭子正中央，手捏琉璃杯，杯中已经无酒。太后便道：“阿妩，怎么这般没有眼色，陛下的酒杯空了许久，你也不曾瞧见，还不快去为陛下斟酒。”
沈妩闻言，连忙起身，她今日本就坐在女眷席的首位，离亭子不过几步之遥，此刻被太后当众点名，脸颊上飞快地浮起两团红晕，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她低着头走到刘珩案前，双手捧起那只错金银的酒壶，也不敢抬头看刘珩，小心翼翼地倾倒。
可惜她太紧张，壶嘴在杯沿上磕了一下，酒液偏了方向洒在案面上，洇湿了铺在案上的锦垫，溅出几滴在刘珩衣服上。
沈妩脸色瞬间苍白，忙后退半步，裙摆一旋，跪倒在亭中，额头贴着地面发抖道：“臣女失仪，求陛下责罚。”
太后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替她圆场，刘珩先她一步出声：“不过是洒了几滴酒，又不是把整壶酒泼在朕脸上，何必吓得跪来跪去的。”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没有半分怒意，只伸手虚虚一抬，“起来吧，朕这件衣裳本来就该换了，不碍事。美人倾倒，洒了也是好酒。”
沈妩怔怔地直起身，重新退回席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太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或许时刘珩今日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配合得多，不但没有为难沈妩，反而替她解了围，于是太后稍微安心地端起了茶杯。
云归经过这一番观察，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刘珩，刘珩也笑着看他：“怎么？你吃醋了？”
“陛下看来以往的风评并不太好，稍微装一下好人，大家就快要感恩戴德了。”
刘珩笑着抿了一口酒，杯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英俊多情的眼睛，“我有多恶劣，你不是最清楚吗。”
云归被他激起了好胜心，正要出言反驳，却听到亭子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哥哥！”
玺陶公主就在这个时候跑进来，她今年才十四岁，身量还没长开，穿着一身嫩粉色的宫裙，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鬟髻，各簪一朵绢花，跑起来的时候裙摆翻飞。
她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刘珩唯一的同父异母妹妹，从小被太后捧在手心里养大，天真烂漫，口无遮拦，整个宫里只有她敢在太后面前大呼小叫而不被责罚。
云归远远看见她跑得飞快，差点撞翻了一个宫女的托盘，好不容易在亭子前刹住脚，弯着腰喘气，方才抬起头，朝刘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皇兄！”她清脆地唤着少年天子，然后才想起来要行礼，匆匆忙忙地敛衽一礼，“母后。”
还没等太后回应，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刘珩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说过今天要带我去看那株牡丹王的！你说话不算话！”
刘珩被她扯得身子一歪，手里的琉璃杯差点又洒了。
他把杯子搁在案上，伸手揉了揉玺陶的头发，笑意里也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温度，“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说带你看牡丹王，就带你看牡丹王。不过现在花宴才刚开始，你先乖乖坐着，等朕应付完这些人。”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玺陶耳边道：“我们想办法把他们都甩开，就带你去。”
玺陶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太后对她很是无奈：“玺陶，你是个公主，怎么还如此无礼？”
但玺陶依然一幅无所谓的模样，云归暗叹他们两个不愧是兄妹，但见玺陶目光一转，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似乎对云归的长相很是好奇，不断打量着云归，“皇兄，你身后这个宦官长得好漂亮啊，他的眼睛真漂亮，我收集到的宝石都没有他的眼睛漂亮，他是谁？可以把他的眼睛送给我吗？”
刘珩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伸出手弹了一下玺陶的额头：“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你也别想着把人家的眼睛挖出来，西域前些日子刚贡了一批宝石，里面有颗葡萄大的碧玺，你不是一直想要吗？那个可以给你，这个人不行。”
玺陶撅着嘴，显然对碧玺的兴趣远不如对这个漂亮宦官的兴趣大。
“去，给皇兄倒杯酒来。”刘珩已经挥挥手，玺陶哼哼唧唧去倒酒了。
云归站在刘珩身后，只对这对兄妹的对话感到害怕，亭子外依然有许多好奇或是猜测的目光。
忽然面前递来了一杯酒，刘珩拿着琉璃酒杯，在他眼前晃了晃，“喝掉。”
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皇帝笑意深沉的眉眼。
云归先前已经被迫喝了两杯，他的酒量并不是很好，此刻再看到这满满一杯，更加想吐，可亭子里几十双眼睛都盯着这边，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违逆皇帝。
他伸手想接过酒杯，刘珩却不让他拿走，云归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凑过去张嘴接酒。
对方的嘴角立刻弯起，像是被云归的顺从取悦到了。
他顺势往云归嘴中灌下去，看着酒液顺着云归的唇角淌下一线，滑过脖颈没入那件过于紧窄的宦官领口里。
云归的耳垂已经开始泛红，那颗东珠坠在一片绯红上，愈发显得珠光莹润。
刘珩伸出手，指尖有意无意地抚摸，“耳朵都红了呀，才几杯就这样了，往后怎么陪朕喝？”
“我本就不善饮酒，”云归偏头避开他的手指，“是陛下非要逼我。”
“朕让你喝，是抬举你，旁人想让朕递酒，还没有这个福气。”他重新倒满了一杯，这回没有直接递到云归手边，而是端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然后将那只沾了他唇印的杯子转过来，抵在云归的下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来，小野狼，我们继续。”
坐在主位上的太后远远看见这一幕，她眉目紧锁，但不好当场发作，毕竟刘珩今天已经答应娶沈妩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打了手势让人上场。
亭外传来一阵丝竹声，几个乐师在花丛边的空地上摆好了琴瑟箜篌，丝弦一动，满园乐音萦绕。
女眷们纷纷转过头去，气氛终于轻松了几分，有贵女上前献了一支琴曲，也有才人当场作诗吟诵，太后含笑听着，又将沈妩唤道她身边，沈妩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抬眼偷偷望一下刘珩。
不知道太后同她说了什么，她便从席间起身，朝太后和皇帝各施了一礼，温婉道：“臣女愿献一支舞，只是……”
她抬起眼，脸颊微红，“听闻陛下雅善箜篌，臣女斗胆，想请陛下为臣女弹一曲伴奏。”
庭中霎时安静，一奏一舞，琴瑟和鸣，众人都知晓了沈妩的心思。太后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侄女的主动颇为满意，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珩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
刘珩把酒杯搁在案上，抬起眼对沈妩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而疏离。
“表姐有心了，只是朕今日贪杯喝得有些多，而且前不久左手才受了伤，手指怕是不听使唤，还请不要见怪。”
太后见皇帝如此配合，不由得安心了一些，笑道：“有何不可，皇帝有心，便是乐音，阿妩，快献舞吧。”
听到刘珩说自己左手受了伤，云归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沈妩听得皇帝这样说，温婉得体道：“是臣女冒昧，但以舞谢罪，皇上观赏即可。”
她退回到花丛边的空地上，乐声重新响起，她翩然起舞，身姿轻盈如燕，鹅黄的裙摆随着旋转绽开，耳边那朵牡丹也跟着她的舞步轻轻颤动，的确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刘珩歪着身子，低声对云归说：“表姐的舞跳得真好，是不是？”
云归没有理他，他的头越来越晕，眼前的酒杯和那些翩跹的裙摆搅在一起，变成模糊旋转的色块。他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控制住自己，才能让身体不往旁边歪倒。
太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沈妩正在起舞，刘珩却在歪着身和一个宦官低声说话，连头都没有转过去看一眼。
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一曲终了，沈妩收袖敛衽，微微喘息着朝众人行礼，女眷们纷纷称赞，太后的脸色却并未好转，她的目光骤然望向了云归，云归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听见她道：“陛下身边倒是有能人，舞姿如此美丽，陛下却还能分心。”
“既然这位能人能让陛下如此亲近，想必也有过人之处。今日春光正好，不如也来展示一番才艺，为众位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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