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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心 愿君千万岁 ...


  •   “当年皇后想在朝中壮大外戚的势力,便要拉拢母族的侄儿们。联姻便是一个加固盟友关系的好方法,可新乐公主早已出嫁,薛家当时也是荣耀满门,在尚书省还有子弟三人皆任高职。”

      这么多年过去,檀华公主依然不能忘记那段残酷的斗争,“皇后想给新乐公主换个更有价值的夫家,可是薛家并没有过错,他们没有离婚的理由,那就只能让薛家出错。”

      云归听见她这样说,心里隐隐不安,“正好当时废太子也不安分,当然谁在那个位置上都是不安分的,毕竟只差一步便可君临天下,谁会想要拱手让人呢?”

      “那晚宴会时,我也在场,确实没有听到过任何与宫变有关的对话。而院子里聊天的几个人里,除开那几位贵族,还有一个是薛家的门客。”

      檀华公主继续道:“那晚薛驸马喝得醉醺醺的,便由这门客送回,薛家人中知道那晚他们聚会详细内容的,也只有这个门客。”

      “但那一夜之后,这个门客便消失不见了,第二天我们所有人都被关到了牢狱中,有人诬告我们暗自谋反。”

      崔霁的脸色很是凝重,檀华公主叹息道,“新乐公主是皇后的掌上明珠,自然是不用受这牢狱之苦,但我不是皇后的亲女儿,何况我一直为崔郎辩护,她便亲自来劝我。”

      “她说,既已如此,何不弃了此人转头明主。我那时心想,她怎能如此凉薄,弃自己的丈夫于危难中不顾?”

      “但细细思考,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或许那个门客就是公主与皇后的间谍,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的举动。”

      老妪的眼角有泪水滑落,“她们母女同心,皇后决心要清理路障,公主又如何,那一点微渺的情意在权力面前,是没有任何怜悯的价值的,又怎么会管外人的死活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苦涩。

      “只是可怜我的夫婿,废太子还能一杯毒酒体面地死去,而他好好一个人,第二天就被拉到金殿上活活打死了。”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我已无力回天,只能改口供,保下我自己的一条小命。”

      云归站起来,他的膝盖撞到桌腿,粗陶茶杯晃了一下,将茶水洒出来淌在桌面上。

      “明月,怎么了?”檀华公主见他站起来,关切地问道。

      崔霁拉住他,向檀华公主拜别:“伯母,天色不早,我先带我娘子回去了。感谢您今天愿意将当年的事情说给我听,其中难处我深深理解,也希望您能放过自己,伯父在天有灵,也不愿意见您如此孤苦地度过一生。”

      但檀华公主笑得清寂,“你们多来探望我就好了,也只有你们,能与我说些话了。”

      崔霁拉着云归出门,两人坐在马车中,云归想开口,但又担心会有人监视他,崔霁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在马车上你可以说,这里都是我的人,但一旦我们回到家中,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带我来,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事情。”云归生气道,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完成系统布置给他的任务,但崔霁总是要做些事情来扰乱军心。

      他真的很想大喊,那又怎样!他的任务就是要帮助新乐公主,如果她失败了,那他也活不成了。

      “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没有一点意义吗?”崔霁低声问道,“你的父亲被母亲牵连而死,你的母亲把你当作可以交换摆弄的棋子,这些也没有关系吗?”

      云归不说话了,别过脸不再去看崔霁,他真想朝崔霁大喊,你知道吗?这具漂亮皮囊里住着的人根本就不是薛明月,而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野鬼,求求你帮帮他,让他回到他该回去的地方吧。

      可是云归又觉得难受,他只是这个世界里的过客,那些前尘往事与他并没有太深刻的感情牵连,可崔霁却是实实在在地经历过那些痛苦的,他又怎么能否定别人的痛苦呢?

      “崔霁……我……”云归还想说什么,但崔霁的手先覆上了他的手背,“没有关系的,你也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实。”

      “你只需要相信你所相信的事情便好。”

      云归握住他的手,想要把一切都告诉崔霁,求你了,不管发生什么,能不能站在我身边?

      他刚一开口,系统便察觉到他的意图,“禁止向周围人透露宿主真实身份。”

      云归还想挣扎,但是头疼欲裂,痛得他浑身发抖,崔霁察觉到他的痛苦,忙抱住他,“明月!明月!你怎么了?”

      云归在痛苦中吐出一口鲜血,滚烫地溅在崔霁的青色襕衫上,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还在他脑海中发出警告。

      昏昏沉沉中,他真的很想告诉崔霁,我不是薛明月,我叫云归。

      但此刻天旋地转,他眼前一片昏暗,云归的身体在崔霁怀里软下去,头歪向一侧,眉心那颗赤色观音痣,亦如鲜血般妖艳。

      “停车!”崔霁掀开车帘,车夫还没停稳,他就一脚踹开车门,半边身子探出去,“去太医署,快!”

      车夫见云归晕倒在里面,还有些害怕:“城中车道向来不可纵马疾驰,郎君这样可能会被责罚啊!”

      崔霁急得大喊:“有什么责罚都由我一个人扛,你只管听我命令,快点送我们去太医署!”

      车夫得令,见云归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连忙扬鞭催马,马车在大街上狂奔起来,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崔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云归的呼吸很浅,几乎快要听不见。他颤抖地伸出手,确认怀里人还有心跳呼吸。可是云归浑身冰冷,崔霁只能抱紧他,颤抖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他已经不想去思考在朱雀大街上纵马的后果,又或是被新乐公主发现他们私自拜访檀华公主的事情,只觉得心疼发慌。

      “明月奴,快醒来。”他贴着云归的鬓角,嘴唇碰到冰凉的肌肤,崔霁心中一痛,这是他认识薛明月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早知道自己就不要带他出来见檀华公主了。

      薛明月虽是男子,可到底是被当女儿养大的,这些前尘旧事本就应该由他自己面对,他怎么能觉得他们是同病相怜之人,然后把他一同拉下水呢?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云归感觉鬓角湿漉漉的,挣扎着睁开眼睛,只见崔霁抱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是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他额头。

      “崔霁,你不要哭。”云归伸出手,拂过那张清俊的脸。

      “我还没有见你哭过呢,原来你也会掉眼泪,我以为你只会对我生气呢。”

      崔霁握住云归的手,细密的吻落在他的掌心,“娘子才是真的吓到我了。”

      马车停下,崔霁扛着云归就要往外走,“去哪儿?”云归问道。

      “太医署啊,你突然吐血,得找人看看。”

      崔霁担心云归会不舒服,伸手想要将他抱起,云归打开他的手,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是吓坏了吧,冷静冷静,我可不能就这样出去,更不能直接和太医碰上啊。”

      崔霁刚刚太过心急,都忘了薛明月的真实身份,只好探出头对车夫道:“先回府。”

      他抱着云归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两个人肩挨着肩,云归束在发髻中的簪子钩住了崔霁的头发,两个人头发缠在一起,一时间难以快速解开。

      “别动。”崔霁按住他的手,自己低头去解,两个人的距离太亲近,云归能看见他的睫毛,闻到他衣袖间淡淡的墨香。

      “崔霁。”他轻声说,“你不要担心。”

      “嗯。”

      “我们去见檀华公主,阿母会知道吗?”

      崔霁手上动作不停,让云归靠在他身上,明明可以很快结束,他偏偏不想让那缕缠在一起的头发解开,便让云归再靠过来些,靠在他的肩膀。他忽然想起一个词,耳鬓厮磨,或许就是这字面的意思吧。

      “我去请罪就好,是我太心急,纵马在大街上跑,或许会被府中家丁看见。”

      这样的动作会让云归不舒服,但崔霁有些贪恋云归身上冰凉的触感。

      云归抓住他的衣襟,“那怎么办?她会罚你吗?”

      “怎么罚都是应该的,是我有心耍花招。”崔霁终于把那缕头发分开了,却没有退开,仍然维持着那个几乎额头相抵的距离。

      “我和你一起。”云归低声道,“无论如何,我总该和你一起才行。”

      “你的身体怎么办?太医院不能去,那就叫信得过的大夫到府里来,你这吐血的病症总要治好吧。”

      云归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之前有个西域来的符咒师,给我喝过一副药,才把我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

      崔霁的眉头微微皱起,“先前在华严寺时就听你说过,但这种东西,真的可靠吗?”

      “我也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呗,只不过那符咒师早早云游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派人去华严寺等着,也许还能碰上吧。”

      崔霁把云归散落的碎发拢到他耳后,叹气道:“好,我记着。”

      “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经历这些了,你不用操心,以后多注意些,别再吓我了。”

      云归抬眼看他,想说我吐血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但见崔霁的眼眶还有些红,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很少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细碎的水光。

      他看着云归,又一次握住他的手,轻吻如点水般落在他的手背,“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你只管治好病,未来由我操持,其他一律不需要担心。”崔霁像起誓般对他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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